她后悔了。
她不該招惹上他,她不該心存妄念。
她就該把那點心思牢牢的藏在心底,遠遠的看著他,永遠不要介入他的生活。
放過她?
裴清硯看著她慘白的臉色,眼里陰云密布,放過她之后讓她去和溫景珩雙宿雙飛嗎?
他俯身,湊近沈樂綰,溫?zé)岬暮粑鼮⒃谒樕?,語氣卻陰鷙冷厲,“除非我死。”
沈樂綰心頭一窒,酸澀苦楚快要將她淹沒。
到底要她怎么做,到底要她怎么做呢?
她死死的攥著手,喃喃道,“我后悔了不行嗎?我真的后悔了……”
她抱著膝蓋坐在床上,像一只無助的小獸,手腕上的紗布浸出些紅。
后悔?
裴清硯手掌緊握成拳,胸膛劇烈起伏著,眉目冷肅,一雙眼眸寒氣沉沉,“沈樂綰,這世上沒有后悔藥?!?br/>
是你先招惹上我的。
“不管你愿不愿意,這段關(guān)系只能由我說了算!”
說完,裴清硯不想再看她這副模樣,轉(zhuǎn)身大步出了門,病房“砰”的一聲關(guān)上了。
顧桑妤見裴清硯臉色陰沉地出來,連忙推開門,沈樂綰縮在床上,那模樣脆弱得讓人心疼。
“裴清硯那混蛋欺負你了?”
沈樂綰搖了搖頭,整個人孤寂又無助,沒有一點生氣。
顧桑妤把買來的草莓牛奶吸管插上,遞到她面前,“喝點甜的就好了,這還是你告訴我的。”
“嗯?!鄙驑肪U伸手接過,吸了一大口,牛奶很甜,但她已經(jīng)感覺不到香甜了。
但有顧桑妤陪著她說話,逗她開心,她很快調(diào)整了情緒。
“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會弄成這個樣子?”
顧桑妤見沈樂綰情緒好些了,才問出了一直壓在心底的疑問。
沈樂綰把事情簡單了說了一遍。
“我去,他還是人嗎?”顧桑妤氣得不行,“這種人就該妻離子散一輩子孤獨終老還沒有人給他送終!樂綰,你可你別再心軟了?!?br/>
沈樂綰:“你放心吧,我已經(jīng)報警了,找到他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把他送進監(jiān)獄!”
顧桑妤還是不放心,“萬一你養(yǎng)母求情……”
沈樂綰面色沉靜,“我不會了,我已經(jīng)不欠他們什么了。”
李秋容和沈嘉陽她可以看顧,他們并沒有對不起自己,但沈萬宏,她不會再留一點情面了。
沈樂綰今天一天心緒起伏,擔(dān)心受怕,被敲之后腦袋也昏昏沉沉的,和顧桑妤說了會兒話后就睡了過去。
顧桑妤看著沈樂綰蒼白的面容,給她掖了掖被子。
……
裴清硯回到裴老爺子病房時面色依舊不太好。
裴遠庭從病房里出來,父子倆擦身而過,誰也沒有給誰好臉色。
裴老爺子坐在床上,穿著病號服,臉色還有些白,小桌板上放著一碗粥,他抬眼看了裴清硯一眼,
“怎么,誰招惹你了?”
裴清硯抿唇,“沒誰?!?br/>
“那你這副死人臉給誰看?”裴老爺子重重地哼了一聲,“不樂意陪我這個糟老頭子了?”
“怎么會?”裴清硯無奈,“爺爺您想多了?!?br/>
裴老爺子往身后一靠,嘆了口氣,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我這把老骨頭也不知道還能抗多久,還能不能見到我的孫媳婦兒……”
裴清硯眉頭微蹙,“您就算想要孫媳婦兒也得給我時間啊,我到哪兒這么快去給您找個人結(jié)婚!”
裴老爺子眼珠一轉(zhuǎn),這是松口了?
他撫了撫胸口的位置,身體一抖,“哎喲,老李,把藥給我,有些喘不上氣了。”
裴清硯立馬伸手去床頭拿藥,倒出來喂給老爺子,速度快得老李都還沒反應(yīng)過來。
“好了點沒爺爺,我叫醫(yī)生!”裴老爺子按住他的手,喘著粗氣,“不用,我這毛病叫醫(yī)生也沒用?!?br/>
裴清硯垂著眼,眉頭久久未能舒展。
好在裴老爺子緩了會兒就好了,他目光看著前方,好像在回憶什么,“我這一生,財富、名譽,什么都享受過了,也沒什么遺憾。只有你,我一直放心不下……”
“爺爺……”裴清硯發(fā)出了一聲沉重的嘆息,“只要您身體好好的,我一定都聽您的?!?br/>
“你每次都這樣說,還不是拖延時間?!?br/>
“下個月我八十大壽,我要是看不到我孫媳婦,那這壽不過也罷?!?br/>
下個月?離現(xiàn)在只有半個月的時間了。
“我上哪兒這么快給您找個孫媳婦兒?”
裴老爺子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我手上有不少人選,許小姐周小姐付小姐顧小姐,每個都是萬里挑一的人才?!?br/>
裴清硯想起老爺子以前催著他跟人家相親見面的那些個千金小姐,心里十分厭煩,眉頭緊皺。
裴老爺子看著他的神情,試探著問道,“不喜歡?那上次那個丫頭呢,長得水靈人也乖巧?!?br/>
乖巧?
想到沈樂綰,裴清硯眼底閃過一絲暗色,冷嗤一聲,“您怕是看走了眼?!?br/>
她哪里乖巧?只是裝的罷了。
裴老爺子一副不管不顧的模樣,“我就喜歡她,再不然,你找個更好的,我沒有意見!”
裴清硯薄唇緊抿,“爺爺,我不想結(jié)婚?!?br/>
裴老爺子瞪著眼,提高了語氣,“你說的什么混賬話……咳咳咳……”
話還沒說完,劇烈的咳嗽起來,肩膀抖動著,像是要將肺都咳出來。
“醫(yī)生!”老李連忙按了鈴。
一大堆醫(yī)生如潮水一般涌入。
……
等裴老爺子又重新吃了藥睡了過去,裴清硯看著他蒼老泛白的面容,自責(zé)不已。
老李看著他,輕聲道,“少爺,老爺子的身體其實一直沒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以前他只是一直瞞著,您別再惹他生氣了……”
裴清硯失神的走出病房,愧疚和后怕充斥著他的胸腔,快要讓他呼吸不過來。
他從小就是裴老爺子帶大的。
這是他第一次看見他這么虛弱這么脆弱的時候。
爺爺真的老了。
裴清硯被這個認知擊中,心里破天荒地生出一種無力感。
在南城,他說一不二,沒有他得不到的東西。
可面對疾病和蒼老,他也有無能為力的時候。
裴老爺子的身體撐不了太久,也不能生氣。
真的要結(jié)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