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
戰(zhàn)號吹響,南軍死囚營大約一萬余人,站前已經(jīng)解開枷鎖,分配于江尾郡東西南城門外,他們身后更是南軍主力,蓄勢待發(fā),只待令旗一揮,勢必奪回江尾郡。
站前氣氛凝重,似乎連鳥兒也不敢輕觸這片大地,一個個士兵凝聚士氣。
中軍似乎來一位了不起的人物,金鼎華蓋的馬車中正是南朝權傾朝野的九千歲,他帶來了一萬禁軍。
士氣凝聚到最高點,九千歲腰間長劍一揮:“奪回江尾郡。”
北地多騎兵,江尾郡城外已有一萬輕騎兵,五千重騎兵,想要奪回江尾郡,第一關就是這一萬五的騎兵。
“嗚…”
“嗚…”
“殺啊?!?br/>
騎兵突襲果然不同凡響,兩軍相觸,數(shù)千生命倒地,鮮血沙滿了大地。
西城外惹人顯眼的就是冷月,刀光一閃,人馬兩分,身邊已經(jīng)死了不下十位騎兵,然而無塵不太適應戰(zhàn)場,畏首畏腳,十幾名死囚已被騎兵圍住。
騎兵長槍一刺,血濺三丈。
血濺的無塵一臉,徹底愣住了,耳邊沒有一絲聲音,雙眼茫然,手中的黑刀都險些要滑落,阿呆始終用獸王盾擋在無塵的面前。
阿呆只有一個想到,保護好無塵。
“啊…”
又是一人倒地。
老兵突到無塵的身邊吼著:“你們還手啊,這是戰(zhàn)場,不是你死我活,沒有任何想法的地方?!?br/>
第一次參加戰(zhàn)斗的死囚這才拼命的朝騎兵殺去,抱著殺一人得一人,殺得兩就賺了,反正去往地獄的路上不會孤單。
無塵身邊十幾人發(fā)瘋的離開人群,只留下無塵與阿呆兩人在原地。
無塵還是癱坐在地上,遠處一騎兵顯然已經(jīng)盯上兩人,手中箭一上弦。
“嗖?!?br/>
阿呆正保護著無塵的正前方,突然起來的箭矢,讓阿呆有些觸不及防,本能的用背擋住了箭矢,熱血滴在無塵的臉上,仿佛清醒了一般。
“阿呆,你怎么了。”
“塵哥,以前是你保護我,現(xiàn)在是我保護你了。”
“千萬別死,堅持住。”
無塵檢查了傷口,不是致命傷,必須第一時間止血,可惜戰(zhàn)場之上并沒有時間給他為阿呆治療,他需要一個人的幫助,目光所向,自然是冷月,他身邊十米之內(nèi)竟然無一騎兵,只有時不時的冷箭給冷月造成一些麻煩;另一個自然是他熟悉的老兵,果然是在戰(zhàn)場上打滾十年以上的老兵,避重就輕,以傷換命,無塵的目標立即鎖定老兵。
無塵冷冷道:“阿呆,跟緊我?!?br/>
那名放冷箭的騎兵原本以為是一只兔子,沒想到是喚醒了沉睡的雄獅。
黑刀所過之處,盡是一灘血跡,恐怖的人頭馬頭竟在地上打滾,片刻間,已有五名騎兵倒在血泊之中。
“哈…”
更恐怖一幕出現(xiàn)了。
一刀直接把人與馬切割成兩半。
一個小隊騎兵眼見這一幕,第一時間喊出。
“一起上,殺了他?!?br/>
騎兵突擊。
“吖?!?br/>
無塵身后是受傷的阿呆,他不可能后退,真氣從丹田迸發(fā),刀光一閃,人仰馬翻,從兩人的頭頂飛過。
他開始熟練這股真氣,斬殺騎兵的速度越來越快,很快兩人直至老兵身邊。
無塵命令的口吻道:“老兵,快給阿呆治療傷口,你們這個位置我來守護?!?br/>
無塵撿過地上一具木盾,靜靜地站著環(huán)顧四周。
老兵對著阿呆:“忍著點?!?br/>
老兵熟練的去除箭頭,拔出箭身,用烈酒清洗傷口,本來準備上藥,無塵扔出一個瓷瓶道:“用這里面的藥?!?br/>
瓷瓶里的藥,是無塵對于素月唯一的念想。
“嗖?!?br/>
又是冷箭。
無塵冷冷道:“還敢來?!?br/>
無塵大喝一聲:“所有人向我靠攏?!?br/>
他必須保證阿呆不在受到傷害,一些受傷的死囚,拼命的朝無塵靠攏,一會兒的功夫聚集了二十多位。
“你們保持隊列不要被沖散。”
說完,一人沖了出去。
刀光現(xiàn),血濺三尺。
“小輩,別太蒼狂?!?br/>
騎兵副將手持長刀直襲而來。
至上而下,斬。
副將沒想到無塵的力量如此之大,險些被他的力量反震下馬,又回過頭來,一式拖刀,蓄勢。
距離逼近,至下而上。
“挑?!?br/>
無塵閃過這一記,黑刀直接刺進馬兒的腹部一抹,腸子留
了一地,沒走幾步,倒在地上。
步戰(zhàn),長刀也有優(yōu)勢,一寸長一寸強。
兩強相遇,勇者勝。
黑刀雖短,勝在速度快,副將雖能擋住,但是雙手被震的發(fā)麻,此時,西門竟然鳴金收兵,副將一時失神,只見人頭飄落。
“勝利了。”
活著的死囚興奮的歡呼。
云梯車的推進,讓他們更是失去了奮斗的動力,最艱難的部分來了,東西南軍已經(jīng)集結(jié)在城門口數(shù)百米遠的地方。
江尾郡依江而建,內(nèi)外雙城,再加上引江水的護城河,易守難攻,要不是郡丞叛變,江尾郡有五萬守軍,如何在一夜之間失守。
“嗚…”
戰(zhàn)號又吹響。
可是,突然中軍后方出現(xiàn)一陣騷動,東西兩側(cè)出現(xiàn)一道聲音。
“誅殺,閹人,恢復王治?!?br/>
金鼎華蓋之上,白仲堂悠然自得的喝著茶,陰陽怪氣的指著車下一名將軍:“南將軍,這就是你所統(tǒng)領的南軍嗎?”
“九千歲,冤枉,您且看東西南城門,南軍十五萬將士都已聚集在城門外,至于這些叛軍實在是于本將無關?!?br/>
“哈哈,南將軍過于緊張,雜家自然知曉,你不可能背叛雜家,這群叛軍想必也就是北唐隱藏起來的兵馬,就讓禁軍們與他們玩一玩?!?br/>
“是,九千歲?!?br/>
白仲堂身后一名太監(jiān)目視著兩側(cè)敵軍已近,嘴角微微上揚,雙眼瞥了一眼白仲堂。
突然,被白仲堂一聲讓他徹底懵了,心跳聲不斷加速。
“小李子,你去把我的云煙馬,拉過來。”
“還不快去?!?br/>
“是…是…九千歲?!?br/>
白仲堂目視著膽戰(zhàn)兢兢的小李子,微微一嘆:“還是太年輕,這么一點場面都沉不住氣?!?br/>
前方戰(zhàn)士灑熱血,白仲堂悠哉悠哉的喝著茶,極大的反差,但是白仲堂視線始終注視著兩側(cè),這可是關系他的性命,即使他一身神功蓋世也抵擋不住千鈞萬馬。
江尾郡東西南城門,墻角已經(jīng)堆起一堆尸體。
攻城實在是付出太多人命,無塵只不過嘗試一次攀上城墻,卻被擊退,只好選擇退到一邊,觀望著,守城北唐軍無所不用,石灰,金湯水,一片哀嚎。
一聲聲的慘叫,讓無塵無比的揪心,四年的千塔寺修行,教他與人為善,看著沾滿鮮血的雙手,都有些止不住的顫抖。
年僅十六,肯本無法克制他的喜怒哀樂,只要他被一些事情所牽動,根本按壓不住心中的魔,殺敵的快感,盯著前方城墻下的哀嚎,自言自語:“佛祖,教弟子如何是好。”
一道想法浮現(xiàn)在他腦海,佛曰: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或許救下那些受傷的將士,會減輕他所犯下的罪惡。
無塵對著阿呆:“阿呆,還能不能動。”
“塵哥,還要攻城嗎?”
阿呆一臉的不情愿,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他嘗試了一次,便不再想去。
“阿呆,保護我,城墻下,還有士兵還活著,只要搶救一翻,或許能活下來?!?br/>
阿呆看著無塵堅毅的眼神,只好點點頭。
一位位受傷的將士,被無塵與阿呆兩人從無情的戰(zhàn)場前方,背到后方,根本沒有人做后續(xù)的傷口,只能讓將士自己抗下來。
無塵雖然想為他們治療,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只能繼續(xù)救人,避免他們受到二次傷害,一些沖鋒的將士不明白為何他們兩兄弟會在戰(zhàn)時解救受傷的將士,隨意瞟了一眼,沒有任何阻攔繼續(xù)攻城。
不知為何,攻擊了兩個時辰后的城墻上的士兵,突然少了,外城墻被攻破,南軍士氣大振,可是并不代表江尾郡被破,還有一道更高更厚的內(nèi)城,寬十米的湖城河,如今連接內(nèi)外城墻的吊橋已被升起,只有進入內(nèi)城墻,放下吊橋,才算城破。
西城墻下所有的傷兵被無塵兩人救下,環(huán)顧著四周,發(fā)現(xiàn)一絲不對勁,周圍已經(jīng)沒有任何穿著囚衣的人,就連冷月,老兵都不見了。
兩人偷了兩匹戰(zhàn)馬,也在戰(zhàn)亂之中,離開了戰(zhàn)場前線,一路往西而去。
后方戰(zhàn)場,更是慘烈,禁軍乃是南朝精兵,卻沒有想到,如此不堪一擊,兩面夾擊;顯然他們面對是不一般的敵人。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士氣被摧毀,禁軍且戰(zhàn)且退。
然而金蓋華鼎的馬車處,已經(jīng)發(fā)生了出乎意料之事。
九千歲白仲堂已經(jīng)看清形勢不對,立即喊道:“小李子,備馬?”
太監(jiān)小李子卻站在馬車前無動于衷,這讓白仲堂十分氣憤,大怒:“小李子,你沒有聽到嗎
?備馬?!?br/>
“九千歲,不急,戰(zhàn)場很快就會反敗為勝?!?br/>
“沒聽清,我的命令嗎?”
小李子一動不動,眼神始終盯著白仲堂,嘴角微微上翹。
白仲堂運轉(zhuǎn)真氣,長劍直刺小李子,卻沒有想到,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你竟然給我下毒?!?br/>
小李子開懷大笑:“哈哈……現(xiàn)在才知道已經(jīng)晚了,原本你在京都洛城,四周都是親衛(wèi),無法下手,但是你竟然要出城,到前線慰問將士,這不是給我一個機會嗎?”
“來人,殺死他?!?br/>
“別喊了,這些都是我的人,你的人早已經(jīng)被我處理掉了,這些都是偽裝成你的親衛(wèi)而已?!?br/>
“南將軍殺死他。”
只見南將軍輕微搖了搖頭。
“閹人,受死吧?!?br/>
白仲堂沒想到身后的麗影竟然也背叛了他,匕首直刺背心,卻沒有想到無論如何也無法刺進,用真氣壓制毒,全力擊打在麗影身上。
“桀……桀……沒有想到堂堂九千歲穿著金絲纏甲,怪不得不讓人服侍更衣?!?br/>
麗影被擊打在馬車上,御下面具,竟然是一位男子,江湖人稱“百變”,具體姓名未知。
“小玉,去哪里了。”
“哈哈,小玉已負黃泉,不知道到九千歲要不要配她走一朝?!?br/>
“該死,李行,你竟然殺害小玉?!?br/>
讓李行沒有想到,白仲堂竟然反擊,盡管他身邊有衛(wèi)士擋住了白仲堂的攻擊,一屁股癱坐在地上,他根本不懂任何武功,連滾帶爬的逃走,他只不過是一名懂得阿諛奉承的太監(jiān),劍很快,身邊護衛(wèi)一名又一名的倒下,李行的臉上露出瘋狂的笑意:“哈哈……白仲堂,來啊,殺我啊,你越是運功,越是死的快?!?br/>
白仲堂已經(jīng)不顧毒氣攻心,直襲李行,腦海中伊人相消玉損的樣子,一口口鮮血直吐,動作已經(jīng)不是那么的迅速。
突然,一道倩影騎車馬從遠處奔來,悲戚的喊道:“九千歲,快逃,有人害你?!?br/>
白仲堂熟悉的聲音,定睛一看,伊人正式小玉,胸口插著利箭,鮮血已經(jīng)染紅了整個胸口,可惜時機已晚。
“小玉?!?br/>
“九千歲?!?br/>
白仲堂拼著最后一絲力氣,縱身一躍,落在云煙馬上,此刻,他只有一個念頭,找到郎中醫(yī)治小玉。
“小玉,你一定會沒事的?!?br/>
云煙馬疾馳而朝西而去。
“該死,竟然讓他跑了。”
一道身影出現(xiàn)在華蓋之處,正式洛青。
李行質(zhì)問:“洛堂主為何放過白仲堂,倘若他被醫(yī)治好了,返回洛城,到時候,可能會發(fā)生什么變故?!?br/>
洛青轉(zhuǎn)著他的玉指:“放心,白仲堂已是毒氣攻心,即使有真氣壓制,也是時日無多。”
李行拍打著身上的灰塵:“該死,你們都不會把小玉給看官好。”
洛青并沒有理會李行,對著南將軍道:“南將軍,你上前線召回士兵吧,兩軍沒必要再徒增傷亡,相信明日,小皇帝會向唐皇舉國投降,南北將會一統(tǒng)?!?br/>
……
云煙馬一日千里,一會的功夫已經(jīng)遠遠的離開了江尾郡的管轄范圍。
日落西山,晚霞一片。
白仲堂抱著小玉喂了兩顆還神丹,輕輕的搖晃著倩體溫柔道:“醒醒,小玉,你看晚霞多美啊。”
小玉回光返照,睜開了雙眼,充滿愛意的撫摸著白仲堂的臉龐:“九千歲……”
“小玉,你要支持住,我立馬送你回洛城,一定讓御醫(yī)把你醫(yī)治好。”
“不,不要,千萬別去洛城,他們已經(jīng)布置好陷阱讓你跳,抱緊我,九千歲。”
“不要喊我九千歲了,小玉,喊我仲堂?!?br/>
“仲堂…仲堂……仲堂……對……不……起……”
小玉在白仲堂懷中聲音越來越小,慢慢的閉上了雙眼。
白仲堂卻止住了咳嗽,一口一口的鮮血往下咽,嘴角溢出了一道道黑血,喃喃自語:“若是我沒有權傾朝野,卿還會戀上我嗎?”
“若有來生,我一定要再遇見你,你也一定會遇見我,那時候,你織衣,我耕田,平平談談過完一生?!?br/>
“咳……”
“老天為什么要讓我遇見她?!?br/>
“為什么要讓我愛上她?!?br/>
一聲吼叫,最后的吶喊,兩人相擁而眠。
……
一代權臣享年四十二歲與南朝絕代歌姬年芳二八相擁而死,兩人看上去似乎多么幸福,宛若戲劇的謝幕,身子在晚霞中一點點的隱入黑暗之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