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樺扭頭看看花主編,她輕輕推了推眉頭,看樣子有些疲憊。黎樺跟她在一起大氣都不敢出,莫名就有些緊張。車開了一會兒,花主編突然開口問道:“你有兩個孩子?”
黎樺點頭?;ㄖ骶巻柕溃骸岸际悄阕约簬Т蟮??”黎樺笑笑,說道:“大女兒還不到四歲還在上幼兒園小班,兒子還不到一歲,走路都不會呢!帶大還早著呢!”
花主編點點頭,說道:“你也夠辛苦了。”黎樺搖搖頭,說道:“其實我不覺得帶孩子辛苦。他們每天都給我很多快樂?!被ㄖ骶幱悬c好奇,她換了個坐姿,問道:“所有人都說帶孩子辛苦,你還快樂?”
黎樺不自覺的就笑起來,面部表情都柔和生動很多。她溫柔的說:“其實孩子完全依賴我們,在我們身邊的日子就那么兩三年,等過了這兩三年,想看孩子依偎在自己懷里都沒有機會了。他們會變得很忙很忙,直到有一天,我想再抱抱他們,卻發(fā)現(xiàn)他們已經長大到不能抱了……”
黎樺自顧自的說著,想到那種場景她覺得有點感傷,不好意思的側頭看了一眼花主編,卻發(fā)現(xiàn)她眼圈竟然有點紅。黎樺小心的問道:“主編……”
花主編側過頭看著窗外,聲音更加起清冽冷靜:“我一會兒帶你去見一個著名的中醫(yī)師。他原來是中醫(yī)院的大夫,后來自己跑出來單獨開了一個養(yǎng)生館。”
黎樺點頭,問道:“我們找他是……”花主編似乎這時候才穩(wěn)定了情緒,轉過頭來,對她說:“這個人眼高于頂,我其實一直希望他能在我們網站開一個幫助媽媽們和寶寶們的健康指導專欄。一方面幫助媽媽們提高自我養(yǎng)生意識,免得將來變成黃臉婆。另一方面,寶寶們的日常保健護理也很重要,是年輕父母們需要掌握的知識?!?br/>
黎樺使勁點點頭,花主編繼續(xù)說:“但是他不同意。”黎樺挑眉問道:“為什么?”花主編氣哼哼地說:“他說什么時候我們網站能有一個真正懂得日常保健理念的人出現(xiàn),他才來開專欄,他不想浪費筆墨對牛彈琴!”
“噗嗤!”黎樺沒忍住笑了出來,花主編瞪了她一眼,她連忙收住笑,認真的問:“那我們現(xiàn)在找到這個有日常保健理念的人了?”花主編再次瞪了她一眼,說道:“裝什么傻?”
黎樺怔怔的問:“我沒裝?。俊被ㄖ骶帗u搖頭,恨鐵不成鋼的說:“對,你沒裝!你是真傻!我就奇了怪了,看你寫的東西還可以,寫起育兒經驗來思路很清晰啊,怎么日常跟你溝通這么費勁!一點都不機靈!”
黎樺消化了一會兒,才指著自己鼻子問道:“我?!主編,我不行的!我沒學過醫(yī),哪有什么日常保健意識!我……”
花主編不耐煩的打斷她:“我說你行就是行!別人在我面前都是懂一說百,生怕我說他們不行。你可倒好,總讓我費牛勁去找你身上還有哪些閃光點!我真是奇了怪了,都說一中出來的學生考不考上一本兩說,個個眼高于頂倒是真的。你怎么這么另類,這不自信的毛病誰傳染給你的?!”
黎樺愣了一下,然后垂下頭,絞著自己的兩只手。從小到大,她屬于那種不太活躍的學生。但是她成績好,性格又溫和,從不給別人添麻煩,每一個教過她的老師都很喜歡她。她也不認為自己不自信,她只是覺得自己沒必要去爭什么,因為她的成績足夠好,她也不需要去爭什么,過關斬將一路考上大學,她都沒費什么勁。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原來太乖了,在遇到張睿后,她內心壓抑的叛逆全部涌現(xiàn)了出來。在戀愛這件事上,她異常執(zhí)著。父母無論怎么反對,她都堅定的要和大她五歲的張睿在一起。
再后來,大四突然意外懷孕,她一下從天之嬌女乖寶寶變成被人被人到處戳脊梁骨指指點點的品行不端少女。讓黎樺自豪的一切都坍塌了。大四最后一年是實習成績加畢業(yè)論文作為畢業(yè)條件。
如果要完成實習就要墮胎,總不能一個沒結婚的實習生,大著肚子上講臺吧?在孩子的生命和自己的職業(yè)生涯之間,黎樺經過了很劇烈的思想斗爭。
她選擇放棄自己的學業(yè),生孩子。因為怕被人說閑話,她斷了跟所有同學的往來,偷偷辦理了休學手續(xù),離開了學校。
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她不愿意提到自己的過去,也不愿意和別人接觸,尤其是同齡人。她們耀眼的笑容總讓她覺得自己卑微的一無是處。她的世界開始變成一個封閉的三角,家,孩子,張睿。再無其他。
花主編見她久久沒說話,嘆口氣,說道:“算了,性格的事兒也不是一天兩天就能解決的。你剛才跟我說小孩子春秋季容易鼻塞這件事,足以說明,你日常對孩子的保健很上心。至于你自己,就算了吧。不到三十歲的人,一點活力都沒有!如果跟蘇明陽談的來,沒準兒還能讓他幫你調理調理!”
花主編說完這些話,車子在蓮佛購物中心停了下來?;ㄖ骶幵谇懊孀?,黎樺跟在后面。進到蓮佛的旋轉門里,花主編的手機響了,她拿起來,眉毛皺了皺,還是接通了:“喂……劉老師,對,我是邱明澤媽媽……什么?!不可能!他早上還問我拿了一百塊錢說要買統(tǒng)一復習資料
……怎么會……好,好,我知道了……”
她突然站住,一手扶著墻,一手按斷電話。黎樺注意到她的手微微發(fā)抖。黎樺走到她身邊,小心的問:“主編……”花主編豎手打斷她,語速很快的說:“我先打個電話!”
她把電話拿起來,手不住的顫抖。黎樺關心的問道:“主編,要不要休息一下……主編!”花主編的手機突然從手里滑了出去,整個人“碰”的一聲栽倒在地上!
黎樺先是嚇了一跳,接著她急忙蹲下去,用力拍打花主編的臉,喊道:“主編!主編!”花主編牙關緊咬,面色慘白,嘴唇發(fā)烏,沒有一點回應。
黎樺急忙跪下來,用手探了下花主編的呼吸,幾乎感覺不到??!這時已經有幾個人走過來詢問怎么回事,黎樺連忙喊道:“麻煩你們誰幫我打120!快!”
她自己則迅速的將花主編的身體擺正,頭微微下仰,打開口腔,跪在地上,雙手疊壓為花主編做心臟按壓急救。
夢璃小的時候,經常會嗆咳。黎樺擔心她會嗆咳窒息,所以專門跟醫(yī)院的醫(yī)生學習過如何搶救窒息和心臟驟停的病人。她自己也找來很多視頻看過。雖然說兩個孩子都有驚無險的長大,但這些急救的常識她卻經常復習,從沒放下,就怕哪天孩子們會有意外。
結果孩子們沒有意外,倒是給花主編用上了——
“28,29,30!”做完三十下心臟按壓,黎樺用手包住花主編口鼻進行人工呼吸。呼吸完成,摸了下頸動脈,還是沒有恢復跳動,她繼續(xù)跪在地上進行心臟按壓。
黎樺用力按壓著,額頭的汗珠滴到花主編的衣服上,濕了一片。每次進行人工呼吸,黎樺都覺得自己也極度缺氧。然后她還要一刻不停的再次進行心臟按壓,交替進行兩三次,她昨夜幾乎一夜未睡,現(xiàn)在這種高強度的體力輸出,黎樺覺得自己也要昏厥了。
但花主編未醒,救護車沒來,她就不能停,這是一條人命,是只要有一絲希望就要挽回的人命!!
黎樺用盡吃奶的力氣做著心臟按壓,周圍的喧囂似乎都理她很遠很遠,她覺得很累,但是她不能停。突然有個聲音說道:“孩子你休息一下,我是醫(yī)生,我替你一會兒?!?br/>
黎樺抬起頭,一個頭發(fā)花白的男人穿著襯衫跪在她對面。黎樺點點頭,嘴里繼續(xù)查數:“26,,27,28……”
男人點頭:“我來做這組人工呼吸!”說完,黎樺已經數到三十。男人立刻包住花主編口鼻進行人工呼吸。黎樺這才緩了一口氣,她癱坐在地上,同樣也起不來。
“黎樺!”黎樺扭過頭,林勇?lián)荛_人群走了進來,一把將她從地上拽起來,黎樺站立不穩(wěn),林勇直接把她摟在懷里支撐著她,說道:“我看監(jiān)控里像你!沒想到還真的是你!”
黎樺身體軟軟的,她在人群中搜索,問道:“120,打120了嗎?”有個年輕人晃晃手機說道:“打了打了。”黎樺再次低頭看花主編,老醫(yī)生還跪在那里進行心臟按壓,不住的數著數。
黎樺突然想起來,對林勇說道:“除顫儀!18樓的除顫儀能拿下來用一下嗎?!”林勇立刻對助理吩咐:“打電話,讓他們把除顫儀拿下來!”
老醫(yī)生還在做按壓,聽黎樺這樣說,抬頭看了黎樺一眼,繼續(xù)搶救。很快,除顫儀送到,老醫(yī)生熟練的將除顫儀貼在花主編身上,機器顯示無需除顫,他又將除顫儀迅速解除,繼續(xù)進行心臟按壓,再次進行人工呼吸后,老醫(yī)生摸了下花主編的頸動脈,驚喜的叫道:“有了??!”黎樺又立刻跪下來,去探花主編的鼻息:“有呼吸了!有呼吸了!”
救護車呼嘯的聲音由遠及近,幾名醫(yī)護人員抬著擔架沖過來。大家七手八腳的把花主編送上車,有名護士喊道:“誰是病人家屬,跟車走!”黎樺急忙回答:“我!我是她同事!”沒想到,那位老醫(yī)生也回答:“我是她朋友!”
黎樺扭頭看了他一眼,來不及多說,兩個人都上了車。林勇也要上去,被醫(yī)護人員攔下來:“坐不了那么多。”林勇問了醫(yī)院地址,朝救護車上的黎樺喊道:“你別急,我開車跟著你!”
救護車開動起來,戴上氧氣罩的花主編慢慢蘇醒了過來,她第一眼看到黎樺,艱難的要說話,被老醫(yī)生制止:“先休息,等所有生命體征都平穩(wěn)了再說話。”花主編疑惑的看著他,老醫(yī)生無奈的笑笑,說道:“我也奇怪,為什么我都離開醫(yī)院了,還是能碰見急診!”
他自己笑完,對花主編示意道:“休息下吧,血壓還偏低呢!”花主編點點頭,閉上眼睛。”老醫(yī)生這才轉過來看黎樺,問道:“你是她同事?真看不出來,我還以為這些it人士,全都是些只會對著電腦說話的笨蛋呢!竟然還有懂急救常識的?!”
黎樺紅了臉,輕聲問道:“您……是姓蘇嗎?”老醫(yī)生揚揚眉,笑著看著黎樺說道:“怎么?花星竹跟你提起過我?看來你們關系不錯啊,她可是不愿意提起我這老朋友!”
黎樺摸摸頭發(fā),說道:“其實,我跟花主編就是來找您的……”話沒說完,有醫(yī)生打斷他們:“病人家屬,配合我填下表——病人姓名?”
蘇醫(yī)生馬上回答:“花星竹,47歲。有高血壓病史,輕度哮喘……”黎樺驚訝的聽著蘇醫(yī)生報著花主編的健康情況。等說完了,她睜大眼睛問道:“您……您知道的可真詳細!”
蘇醫(yī)生又笑了,說道:“她四十歲開始在我這兒看病!別的不知道,她身體上的毛病,沒有一樣是我不知道的!”
到了醫(yī)院,將花主編推進監(jiān)護室。林勇也到了,一聽說要辦理入院手續(xù),二話不說,讓黎樺在病房陪著花主編,自己就跟護士走了。
過一會兒,有醫(yī)生來給花主編做了全面檢查,做完后剛要說話,一轉頭看到蘇醫(yī)生,不由得叫道:“蘇老!”他又轉頭看看花主編,驚訝的問道:“這是您的……”
蘇醫(yī)生笑笑,說道:“老朋友,剛好心臟病發(fā),趕上了!”“哦!”那位醫(yī)生點點頭,說道:“沒什么問題了,您看是在這里觀察還是轉到普通病房觀察?”蘇醫(yī)生依舊笑著說:“聽你安排。”那位醫(yī)生點點頭,叫來一個小護士,吩咐道:“問下護士長2床病人安排在哪間病房里,盡量安排好一點的!”
小護士出去轉了一圈,結果身后跟著一群人,有護工有護士,林勇也在。
護士長走過來對醫(yī)生說:“剛給這位病人辦理了vip特護,現(xiàn)在能移動嗎?”這次連蘇醫(yī)生都驚訝了,抬頭問道:“這也太好了吧?太貴她可付不起?。 ?br/>
護士長笑著指著林勇說:“林董給我們醫(yī)院捐助了大量的醫(yī)療設備,他的朋友來治療,我們理應好好對待?!绷钟侣渣c下頭,站在黎樺身邊,看著黎樺說道:“黎樺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沒什么說的?!碧K醫(yī)生長長的“哦”了一聲,轉身對黎樺說:“孩子,你這老公不錯?。 ?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