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要是大boss們一直這樣出差，二十三層就只有我跟你，還有小林，那真是太棒啦！”已經(jīng)適應(yīng)了工作的夏助理，抱著一疊簽好字的申請單，歪著頭對石嬌嬌感嘆。石嬌嬌不禁奇道，“怎么這樣想？”小助理討好地湊來笑臉，“因為自在啊，整個樓層就你最好了，隔壁小林天天羨慕我！”石嬌嬌抿嘴笑笑，“再不去做事，你看我好不好？”小助理吐吐舌頭退了出去。

    石嬌嬌埋頭整理項目資料，和Sue一起經(jīng)手的，以及后來獨立做的。因為資料數(shù)量龐大，石嬌嬌就趁早每天歸類一點，等離職交接時就不會太局促。還沒翻開兩個文件夾，辦公桌前就響起腳步聲，石嬌嬌以為助理又跑進(jìn)來賣乖，便頭也沒抬地呵到：“好好做事，不然我要生氣了啊！”對方?jīng)]有回答，石嬌嬌想想腳步有點沉重，抬頭一看卻是張堃站在面前。

    他手里搭著大衣，看來是剛回來。石嬌嬌從椅子上站起來，溫和地問：“您回來啦？”張堃點了點頭，說：“外面下雪了，很冷?！笔瘚蓩蛇诌肿?，不知道怎么接話，便說：“啊，是嘛，辦公室里暖和感覺不到。”張堃往門口后退一步，道：“嗯。晚上，坐我車回去吧？”石嬌嬌順從地點點頭，“好，下班我去停車場等?！?br/>
    石嬌嬌把張堃送出辦公室，回頭看見助理傻乎乎地看著她，嗔道：“有人進(jìn)來也不說一聲！”小夏指著自己鼻子，委屈道：“這不怪我，突然看見大老板我都懵了，剛準(zhǔn)備問好也給你提個醒，他就沖我擺手，我還敢發(fā)出聲音嗎？”石嬌嬌只好吐出一口氣，離開前頗嚴(yán)肅地說：“好好工作，你知道領(lǐng)導(dǎo)什么時候就殺出來啦？”小夏心有戚戚，“還好剛剛很認(rèn)真！”

    車廂里沒人說話，靜極了，小雪夾著雨打在車身上的聲音似乎都能聽得見。雖然從前兩人獨處的時候也不怎么說話，可這是去C市回來后第一次。事后兩人誰也沒主動談起蔣家家宴那天的事情，看起來若無其事。

    “嗯……跟種植基地談得順利嗎？”石嬌嬌拉了拉安全帶，打破沉默問。張堃點點頭，“到達(dá)預(yù)期效果，接下來通味那邊自己去跟進(jìn)就好。”石嬌嬌張張嘴，“那挺好的，你也可以休息一下了。”車子進(jìn)入市區(qū)，天氣不好又是晚高峰，一直前進(jìn)緩慢，張堃緊跟著前面一輛商務(wù)車，好不容易不堵了，又遇上紅燈，眼看著那商務(wù)車飛馳而去。

    “我陪你回趟家好不好？”張堃突然說，聲音好像懸浮在車頂，聽起來不怎么真切。石嬌嬌看著對面紅燈一秒秒跳動，眨眨眼沒有接話。一直到小區(qū)門口，張堃又重復(fù)問了一遍，石嬌嬌搖下車窗，試探了下外面的雨量，又縮回車?yán)镄Φ溃骸把┖孟裢Ａ?，只在下雨了。去我家吧，冰箱里屯了些菜，還有些顧爺爺送的水面，夠我們倆吃了。”張堃動了動舌頭，沉沉地說了一個字“好”。

    進(jìn)入石嬌嬌的住處后，她開朗得有點反常，噼里啪啦地講話，一會兒說公司里傳出的笑話，一會兒說她好朋友去外地沒訂到酒店……嘴里不停，手里洗菜做飯不停，連兩只腳都沒有一刻安穩(wěn)！她把一盤燉菜捧上小餐桌，又放好兩人的面條，前后三次起來去拿調(diào)料、醬等等，終于第四次準(zhǔn)備倒開水時，被張堃一把按住手，“乖乖坐著吧！”

    好像觸動了什么開關(guān)，石嬌嬌坐下之后就安靜下來，果然乖乖地吃飯，不說一個字了。張堃放下筷子，就這樣看著石嬌嬌，好一會兒才說：“那天是我不對?！笔瘚蓩勺炖镞€叼著半截面條，爽朗地?fù)u搖頭，吞下食物后真誠地說：“沒有沒有！再說了，過去的事就過去了唄！”張堃不能接受她這種不吵不鬧的態(tài)度，第三次提起，“接下來我不忙，陪你回……”

    還沒說完，石嬌嬌就豎起一只手，“真不用，你有時間我也沒有?？爝^年了事情很多，而且我還要準(zhǔn)備去梁副總那邊的工作呢！”張堃深吸一口氣，表情非常凝重。石嬌嬌見狀，放下碗筷，越過桌子，伸手輕輕捏住男人一側(cè)臉頰，搖著說：“開心點嘛，真的沒關(guān)系?！?br/>
    張堃第一次覺得女人這樣難纏，他只見過為了吸引注意力而吵鬧，卻不會應(yīng)對這種，為了保持表面和平而迎合！這種開朗是拒絕的偽裝。張堃無可奈何地笑笑，伸手握住捏在自己臉上的手，道：“我是說，你最好的朋友要結(jié)婚了，我應(yīng)該陪著你去。”“哈哈。”石嬌嬌大笑一聲，不動聲色地抽回手，皺著鼻子說：“那你想得太早，她要明年春天才辦酒呢！”

    那你想不想要一場婚禮？這句話略過張堃的心頭，含在嘴邊。他深吸了一口氣，驚訝于自己有這個想法的同時，也感到害怕，他怕石嬌嬌說“想”，他卻辦不到。“快吃面吧，都泡爛了，本來就不好吃?！笔瘚蓩纱叽俚?，張堃拿起筷子，回看她顏色淺淺的瞳孔。

    或許是窗臺上的白紗，在她身邊輕輕飛舞，給了他婚禮的幻覺。

    中秋那天，晚餐結(jié)束后，張堃迫不及待地想去看看石嬌嬌的情況，可大家聚在一起閑話，人們的目光都圍著他，怎么也脫不開身。所幸兩個侄女吵著要看煙火，蔣芫本來就安排了一場草地上的煙火大會，大家都興高采烈地要出門。張堃還未張口說不去，蔣芫就按著他的肩膀道：“陪著你的小女朋友吧，醒來不知道自己在哪兒，會嚇壞的?！?br/>
    他輕輕推開門，怕驚醒睡覺的人而不去開燈，摸黑朝里面一步步走。令他吃了一驚的是，陽臺傳來清晰的哭聲。張堃快步走到門邊，石嬌嬌哭得太用心了，并沒有發(fā)覺有人在黑暗里看著她。張堃站在折疊的門簾后面，從敞開的玻璃門看出去，正好是月光下，蜷在角落痛哭的石嬌嬌，邊哭邊說自己此刻很高興。

    在他心里，石嬌嬌是不輕易流淚的，這也是她叫人另眼相看的特質(zhì)。眼下，她卻跟一般女人一樣，在別人家里抹起眼淚來，等一會兒還要鬧到他面前來么？男人心里騰起一絲不耐煩，他非常討厭女人哭，這種沒意義的事情，只能用來挾持男人以達(dá)到她們不可理喻的目的。石嬌嬌又接了一個電話，說著些平常的祝福話，盡力隱藏著哭腔。

    張堃松開壓著門簾的手，準(zhǔn)備悄悄離去，就在這時石嬌嬌站了起來，快步走進(jìn)了房間里。張堃不知是怕嚇到對方還是心虛，他的第一反應(yīng)竟然是退到簾子后面，藏了起來。石嬌嬌摸黑把手機(jī)放回包里，在沙發(fā)上坐了一下，“咦”地叫了一聲，手里拎起了一件衣服，她走到陽臺門口，在月色里認(rèn)出是自己的外套。

    “啊，我要凍死了！”石嬌嬌快速套上外套，手在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顆乒乓球大小的巧克力。她把包著金箔紙的圓球拿在手里端詳了片刻，忽然捏在手心里，走到陽臺上，剝開包裝，將裸露的甜食放在月亮下面，雙手合十舉過頭頂，說：“月亮公公，對不起啦，今天只有這個，給你先吃?！睆垐业哪抗饧m纏著女人散亂的頭發(fā)，心里百味雜陳。

    很想馬上走過去，給她披上編織綿密的毯子，緊緊把她擁進(jìn)懷里，保護(hù)她，在月亮的注視上跟她道歉，對她說軟綿綿的情話！張堃剛提起一口氣，就聽見石嬌嬌在陽臺上，念念有詞地許起了愿望：月亮公公，請你保佑爸爸媽媽健康平安；保佑我的三個好朋友幸?？鞓?，我們的友誼天長地久……男人聽著她的密語，心都變得柔軟。

    曠野里的一輪清輝，似乎聽了關(guān)于一顆巧克力的供奉，掀起一片通透的風(fēng)，把女人最后一個溫柔的愿望變得模糊，“最后，保佑唐老師長命百歲……”她虔誠地俯首，后勁美好的線條鍍上玉白的光，濯濯晃著于暗處男人的眼睛。他看見風(fēng)把三層門簾最外面一層薄紗撩起，縹緲地飛向空中，把女人的身體纏繞包裹。

    她像待嫁的新娘，美得那樣虛無而遙遠(yuǎn)，永遠(yuǎn)也不會屬于自己。

    石嬌嬌找到衛(wèi)生間，整理了儀容，自己下樓去，正好在旋梯口遇上尹大姐，“石小姐醒啦？”石嬌嬌禮貌地彎了彎腰，道：“是，睡得太沉真是不好意思?！币蠼阈π?，擺手道：“家里人去草地放煙火了，交代我給你留了飯，這就去幫你熱熱?！薄安挥貌挥?，我不餓的，別麻煩了！”“不麻煩，你先去下面坐著等會兒?！闭f完忙不迭去了，石嬌嬌沒再阻攔。

    走到客廳一側(cè)的長沙發(fā)旁，石嬌嬌才看見正在看雜志的張堃，他抬眼看了看她，問：“醒啦？”石嬌嬌動了動眼珠，乖巧地點點頭，說：“對不起，擅自睡覺太不像話了?！睆垐曳畔率掷锏臅?，歪頭打量了下，道：“睡得還好嗎？”石嬌嬌張口就來，“嗯，很沉，大概是昨晚睡得少。”張堃聞言咬了咬下嘴唇，眨了眨眼睛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