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時已晚,當(dāng)下青城王命人將小喬送到樓閣之上的香房安歇。
這座樓本是臨湖而建,小喬進(jìn)得門去,只見房間造得十分幽雅,正當(dāng)湖面開一大圓窗,糊以冰紗,被月華一照,一扇窗便如一輪明月逼在眼前,給人如夢似幻之感。
更加閣中琴棋書畫,無所不具,小喬便更加喜歡,心說,這間閣房較之我的閨房倒別有一番情趣,當(dāng)下在琴案前坐下,即興撫了一曲《良宵引》。
一曲即畢,忽聽有人鼓掌,并大聲贊道,“駙馬彈的好曲!”
小喬給唬了一跳,尋聲抬頭望去,但見面前圓月之中盤腿坐著一女子,一身黑衣,兩鬢長發(fā)梳成細(xì)辮垂在胸前,余發(fā)披于腦后,散亂卻又柔順,與抹額發(fā)帶一起隨風(fēng)飄舞,有說不出的飄逸之氣,一手按膝,一手拿著一壺酒,嘴對嘴長流水,飲的十分豪爽。
小喬拍案而起,“你是何人?膽敢夜闖本駙馬臥房?”
那女子并不答話,只把一首詩來吟,聲甚清澈,
“天下風(fēng)云出我輩,一入江湖歲月催,
皇圖霸業(yè)談笑間,不勝人生一場醉,
塵事如潮人如水,只嘆江湖幾人回?!?br/>
小喬一聽這根本是將自己和近玉所唱詞曲揉合后又自己杜撰了幾個字加上,雖說聽起來有些不倫不類,倒也自成一體,七分豪邁三分感嘆,也許竟是有感而發(fā)。
小喬歪著腦袋問道,“你是青城王的人?”
只聽那女子道,“我是江湖中人?!?br/>
“那就是說你不是青城王的人?”
“到目前為止,我不屬于任何人。”
小喬烏溜溜的黑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你一直暗中監(jiān)視青城王?”不然怎么連宴飲時所唱曲詞都聽的一清二楚?
“不是一直,只是偶爾,間或,有時候。”
小喬覺得這人有點(diǎn)煩,說了幾句話沒有一句和自己對路,“你來找本駙馬何事?”
“送你回駙馬府。”
“難道你沒聽說本駙馬不準(zhǔn)備再回駙馬府么?”
“我以為你是逢場作戲明哲保身?!?br/>
小喬一聽,莫名火大,把小手往案上一拍,“錯!本駙馬是由衷而發(fā)字字肺腑!別的駙馬我不敢說,反正本駙馬是絕不喜歡那個冰山!不止是不喜歡,甚至是不共戴天!”
“嗯……那塊冰山的確不好相處……”
那女子破天荒附和起小喬的話來。
小喬原本認(rèn)定對方是打定主意和自己做對,聽了這話一時間竟有些手足無措,語塞起來。
那女子仰首咕嘟咕嘟飲了幾口酒,“但是駙馬還是應(yīng)該回駙馬府?!?br/>
“就、就算要回駙馬府,也不用你管!本駙馬自有脫身之計(jì),再者一說本駙馬憑什么相信你?”
“脫身之計(jì)?笑話,”那女子冷笑道,“這里防守如鐵桶一般,你手無縛雞之力,如何能脫身而去?”
“哼,”小喬兩手抱在胸前把小腦袋一昂道,“你能進(jìn)得來,本駙馬就能出得去?!?br/>
“好,”那女子點(diǎn)點(diǎn)頭,“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脫身?!闭f畢身形一展,劃空而逝。
“咦?怎么跟個烏鴉似的‘呱呱呱’一陣聒噪然后說飛走就飛走了?”小喬探身看了看,低聲嘀咕著。
第二天一大早,周立和周行匆匆自周府趕到駙馬府。
昨晚未見小喬回去,雖說父母因?yàn)榈教珟煾垡拱敕交貨]有問起小喬,但兩兄弟心里還是放心不下,決定到駙馬府看個究竟。
及至見了周夫人,兩兄弟支支唔唔,不知如何開口。
蘇夫人嗔道,“兩個爺們怎么今天跟個姑娘似的,有話直說,我又不是外人。”
周立周行這才將來龍去脈說了一遍,“小喬昨晚沒回去,只怕又給府上添麻煩了?!?br/>
“什么?!小喬在駙馬府?!”蘇夫人給嚇的不輕,繼而覺得納悶,“可是我并沒有聽家仆說起啊?!?br/>
周立聽了也覺奇怪,“難道小喬昨晚是在駙馬房里睡的?”
“呸呸呸,快別亂扯犢子,這話豈能隨便亂說?”蘇夫人斥連聲道,“幸好駙馬這兩天一直和公主形影不離,不然傳出去叫駙馬如何自清?”
周立也是一時情急說錯了話,見蘇夫人責(zé)怪,自知唐突,忙自扇兩個耳光,“瞧我這張嘴,什么話都敢說!”
“行了行了,”蘇夫人揮了揮手中的帕子,“現(xiàn)在找到小喬最要緊?!?br/>
周行忽然跌足哭道,“一個大活人在府里半天一夜竟然沒人看到,莫非小喬失足跌落池塘或深井中去了?嗚嗚嗚,這可怎么辦是好?”
蘇夫人一聽,沉吟片刻,神色凝重地道,“這可還真說不定。”當(dāng)下吩咐家仆到府中池塘、水井、以及噴泉、溪水等處仔細(xì)搜查,并叮囑道,“公主和駙馬尚未起床,你們切記不可鬧出動靜來,否則驚擾了公主休息你們可吃罪不起!”實(shí)則是怕公主知道這件事后多心。
同一時刻,小喬已起床梳洗完畢,有侍女端了早膳來,小喬胃口好好地吃了一頓。
吃完伸了個懶腰,站在圓月窗前向外一望,湖光花色盡收眼底,原來這冰紗有個極妙之處,自內(nèi)向外望幾近透明,但要自外向內(nèi)一望,卻簾幔沉沉,隱約不能窺。
當(dāng)下小喬看到湖畔立著一個熟悉的身影,便是那近玉捻著一朵花沿湖緩緩而行,大約是早飯后閑來無事漫步欣賞胡光來了。
小喬歪著腦袋捏著下巴想了想,眉飛色舞地跑下樓去。
“玉公子!”
來到湖邊,小喬笑容可掬地跟近玉打招呼。
那近玉聞聲把嘴撇了撇,并不理睬。
小喬卻不在乎,只管蹦蹦跳跳跑上前去,對近玉做個鬼臉,然后撒嬌道,“玉公子好小氣!都不理人家!”
近玉沒好氣,“本公子跟你有什么話好說?”
小喬幾步搶到近玉前面去,占據(jù)他整個視線,“怎么沒話說?我們可以一起吟詩作賦啊?!?br/>
近玉被小喬天真無邪的樣子嗆到,鼻子里哼了一聲,朝小喬翻了個白眼,“誰要跟你吟詩作賦!”
“玉公子,你這般心胸狹窄小肚雞腸可不行,”小喬嘻嘻笑道,“做大事必須……”說到這里忽然嘴角抽搐兩眼翻白倒在地上,全身像被針扎一般這里一抖那里一顫的。
把個近玉嚇的扎著手向后一大跳,及至仔細(xì)觀察了一陣,發(fā)現(xiàn)是一種抽瘋之癥,不由冷笑一聲把袖子一甩,快步走去青城王處。
“什么?你說駙馬有隱疾?”青城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近玉,你不能因嫉妒駙馬就這樣陷害于他?!?br/>
近玉道,“王爺要是不信,可叫人跟我一起去看?!?br/>
青城王道,“本王豈可聽你一面之詞?自然要叫人去核實(shí)一番?!?br/>
“……”
當(dāng)近玉領(lǐng)著青城王的貼身侍衛(wèi)走到小喬抽搐之地時,發(fā)現(xiàn)小喬正站在不遠(yuǎn)處一簇薔薇花旁,在那里人面薔薇相映紅,抬頭見兩人走來,對兩人一笑,明眸皓齒巧笑倩兮。
侍衛(wèi)審視著近玉道,“玉公子,我怎么看駙馬也不像是有病的樣子啊。”
“……”近玉被問的舌頭打結(jié),指著小喬半天說不出話。
“有???”小喬一臉好奇地問道,“你說誰有病?。俊?br/>
侍衛(wèi)忙向小喬賠笑道,“小的是說玉公子有病?!闭f完又道,“駙馬你且賞花,小的有事要回王爺這便告辭了?!?br/>
“你!”
近玉憋了半天終于咬牙切齒地吐出一個字來。
“我怎么了?你沒聽說過一句話叫‘天忌英才’嗎?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人?不過,雖說我從小有癲癇病不錯,可是每次發(fā)作時間都很短,抽一會就好了,都不用看大夫。你要想讓人相信我有這病,得有證據(jù)才行,可是這證據(jù)一閃即逝你根本抓不住。所以我勸你最好替我瞞著,不然只會讓王爺越來越疏離、厭惡你?!?br/>
“你……你以為這樣就能瞞天過海嗎?總、總有一天會露餡的!”
“也許吧……”小喬低下頭去,像是想起了傷心事般,眼神充滿憂傷,“其實(shí)我的病已經(jīng)被公主發(fā)現(xiàn)了……在那之前她只不過是一塊千年寒冰,在那之后她便變成了萬年寒冰,連冷眼都不看我了,直接搬回公主府去,半個多月都不召見我一次……”小喬說到這里猛然提高了聲音,“所以我現(xiàn)在一定要抓住王爺這根救命稻草!因?yàn)槲液凸饕呀?jīng)沒有未來了……”
“你、你、你……”近玉身子抖的像篩糠一般,“你……很好!”
近玉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他已經(jīng)沒辦法再繼續(xù)面對這個人。
“你為什么不索性多躺在地上抽一會?”身旁花叢中忽然響起一個女子的聲音,“多抽一會,王爺便會相信你患了羊癲瘋,就會立即派人把你丟回駙馬府還給長寧公主?!?br/>
小喬聽出是昨晚那只烏鴉的聲音,不由撇起小嘴,鼻子里哼了一聲,“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說畢甩衣袖走開去,走了幾步,忽然回過頭,“我演的是癲癇不是羊癲瘋,你才是羊癲瘋!”
作者有話要說:\(^_^)烏鴉的身份請參見1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