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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陸勾了勾唇：“會上我說什么，老頭子就不怕我把他公司搞成烏煙瘴氣?！?br/>
    “卓總第一次跟高管見面, 問我們在車上說好的問題就可以，您是公司總裁，董事長在給您安排股份, 用不著跟管理格外建立親密關系，公事公辦就好?！奔瘓F的確是卓先航一手創(chuàng)辦起來的, 早年一起合作的那些股東手中不再持有重股, 這幾乎都是卓先航的事業(yè), 卓陸也會是唯一的繼承人。

    王熙道：“卓總，我陪您過去吧?！?br/>
    卓陸起身去了會議室。

    開完會回到辦公室, 剛剛會議上幾個高管便拿著各種合同請他簽字。

    文件都擺放在辦公桌上, 王熙翻開每份合同，用生活化的語言跟他解釋了一遍，然后翻到簽字印章那頁遞給他：“您在這里簽名, 蓋個章就可以了?！?br/>
    整整一個上午，卓陸幾乎都是王熙這個同齡助理手里的機器。她指揮什么, 他就做什么, 處理完各個城區(qū)超市的各份合同，卓陸丟下文件, 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王熙拿起座機在打電話：“董事長, 今天很順利……”她在跟卓先航匯報卓陸的情況。

    落地窗外, 華城的藍色天空下是一派摩天林立、都市繁華。卓陸想起這三個晚上，手機那頭始終提示著“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他轉身拿起西裝外套走出門。

    “卓總，您去哪？”王熙追到門口，卓陸沒有回頭。

    他直接來到停車場打開車門坐上駕駛座，司機從大門里沖過來。

    “卓總，我來開車。”

    “我自己來?！?br/>
    他駛出大門口的升降欄桿，穿入街道車流里。他一路留意路況，也留意路邊形形色色的人。

    王熙打來電話：“卓總，您去哪？有事情可以交給我去處理，下午兩點還有一個重要的會議……”

    卓陸直接掛了電話。

    他開得有些累，更疲憊的也許是一雙眼睛，他看了眼車上時間，13:30。車子停在國貿(mào)附近，他望著廣場人來人往，手掌握著方向盤，目光尋覓里，指甲幾乎摳裂方向盤皮套。

    王熙的電話又打了進來，卓陸接起。

    “卓總，董事長問我您現(xiàn)在的情況，請您務必在半小時內(nèi)……”

    “你他媽給我閉嘴?！弊筷懗谅暎拔也涣R女人，你要當我的助理就按我的步子來，你要幫卓先航監(jiān)視我就滾回北京去。聽到了？”

    電話里一陣沉默，最后答：“我明白了?！?br/>
    卓陸望著廣場人來人往里的陌生，最終調轉方向駛入車流里。

    今天是個好天氣，陽光熱烈，天空比以往藍一點。方初面試完心情不錯，經(jīng)過國貿(mào)廣場，她看見了下手機屏幕上的時間，13:40，她有點餓，走進一家快餐店點了份鹵肉飯當午餐。

    “那是你家，我家在臨城，兩室一廳的老房子?！?br/>
    “你都二十七了，不要再像從前一樣鬧小孩脾氣行不行?！弊o士從他們身邊經(jīng)過，戴芬壓著心頭的怒氣。

    卓陸望著戴芬許久，這是他的親媽，屋里那個是他的親爸。但是那個爸為了事業(yè)娶了一個北京女人，臨走前給了戴芬一筆錢，要她把肚子里的卓陸打掉。他一生下來就是單親，他從小就叛逆，但是敏感的孩子都是最懂事的。他十二歲的時候就已經(jīng)想著法子掙到了錢，戴芬常常會覺得是她沒有教好卓陸，覺得他每一分錢都來得不干凈。

    后來，卓陸十四歲的時候，卓先航升官發(fā)財死老婆死女兒，將戴芬和卓陸接到了北京。

    卓陸不會認這個爸爸，兩個男子漢每一次的相處都不會愉快，他回到了臨城。

    戴芬仍在生氣，瞪著卓陸。她46歲，這些年的富太太生活讓她保養(yǎng)得很年輕，白得發(fā)亮的水光肌，一絲不茍的盤發(fā)，所有錢砸在臉上，她一看就是富貴太太。卓陸收回目光：“醫(yī)院旁邊有個酒店，我去那里開間房?！?br/>
    “你還有錢嗎?！?br/>
    卓陸頓了片刻：“有。”他的錢全給了許南陽，早上買電器是刷的信用卡。

    戴芬回到病房拿出手包，走過來遞給卓陸一張卡。她直接放在了卓陸衣服口袋里：“明天早點過來看看你爸爸，他心里其實很記掛你?！?br/>
    卓陸點頭。

    他在酒店里幾次拿出手機，沒有來電，沒有短信息，直到看見時間在零點，才摁滅屏幕睡過去。

    第二天，卓陸到病房時戴芬跟卓先航在吃早餐。

    戴芬問：“你吃沒吃，過來一起吃點?！彼行┰尞悆鹤觼淼眠€挺早，心里免不得很欣慰。

    卓陸自己倒了一杯牛奶，拿起一個蘋果咬在嘴里。卓先航看了他一眼，目光里緩和不少。

    病房里響起一串鈴聲，是卓陸的手機。他忙從兜里拿出來，看見屏幕的瞬間眼眸里的光彩略有黯淡。

    “這么早找哥有事？”

    電話是沈放打來的：“沒事就不能找你了。我去辦事，經(jīng)過你家，在你家樓下了，你趕緊幫我開門，老子前列.腺憋不住了?！?br/>
    卓陸揚起笑，知道是沈放又來他家借廁所。

    “你就地解決，我爸身體不好，我在北京?！?br/>
    卓先航拿勺子的手微微停頓。戴芬留意他的神情，知道他這是感動。

    卓陸在病房里呆了兩個小時，電視機里一直放著新聞，卓先航陸續(xù)接到孫誠發(fā)來的兩個視頻會議，他都只是點頭和說“可以”，沒有過多問公司的事。

    卓陸等卓先航結束完視頻會議后起身朝戴芬說：“我出去找口飯吃?！?br/>
    戴芬點頭。

    “站住?！弊肯群浇凶∽筷懀拔矣性捀阏f。”

    戴芬看了父子倆一眼：“你們說，我出去一下?！?br/>
    卓陸回身重新坐到沙發(fā)上。

    卓先航道：“現(xiàn)在我干不動了，你回來幫我吧?！?br/>
    卓陸唇角揚起一抹譏諷。

    “公司以后都是你的。”

    “你不是愛錢嗎，我也不惦記你遺產(chǎn)?！?br/>
    卓先航?jīng)]跟這句話置氣，他已經(jīng)氣不動了。昨晚睡過一覺后，他今天精神好了很多，但還是能感覺到身體大不如前。

    “你之前怪我我都不會跟你計較，等你三十歲后再怪我，我就認為你沒有長大?！彼粗筷懀?7歲的確年輕，可以開始回到正途上……”

    “我開酒吧就不是正途?！?br/>
    “大學附近的酒吧哪個會是長存事業(yè)，你選的路子都不對?！弊肯群讲幌虢逃杻鹤?，只道，“你是男人，你該知道事業(yè)有多重要，我不想等你人到中年再來后悔。公司需要一個執(zhí)行總裁，把所有擔子挑起來，現(xiàn)在全國超市都在競爭，美客興走到這一步不容易，也許你還不懂這些市場規(guī)則……”

    “我不懂你就不要強塞你那一堆理論讓我懂。”卓陸打斷，唇邊諷刺，“你還真看得起我，一個三流大學畢業(yè)的，英語都不會說幾句，讓我穿西裝穿皮鞋，打扮成你那樣教訓昨天那一幫人？他們不服氣我可以掄拳頭揍嗎，啊？”他質問，唇邊呵了一聲，起身要走。

    “你站住?！弊肯群奖患て鹨魂嚸涂人?。

    卓陸背轉身停下。

    “小陸，你是個好孩子，如果你心里不善良，就不會有那幾個善良的好朋友。”卓先航道，“你們這個年紀應該不會體會到我跟你媽那個時代的辛苦，我還很窮的時候不會想要婚姻，也不會想要孩子，因為人不立本，難存于世。你有想保護的人嗎？”

    卓陸沉默。

    “如果你有了想保護的人，你就會想去拼命努力，拼命證明自己是個有價值的人。”

    卓陸緩緩將手掌握成了拳頭，他忽然想起方初說的那句話。她說，以后就可以跟許南陽好好過日子了。

    “算是我求你，回來幫我吧?！?br/>
    卓陸很久才道：“我不會管理?！?br/>
    他也許不該再回臨城打擾許南陽和方初。

    “有人可以教你，你不用全部都會，沒有哪個管理層是萬事通的?！?br/>
    卓陸沉默著。

    卓先航給他時間考慮，很久后說：“全國連鎖的超市集團就這幾個大牌子，美客興很穩(wěn)定，但是華城的市場被新型超市沖擊，需要一個領導者管控市場……”

    “華城？”卓陸回頭問。

    ……

    屋外下起雪了。

    方初十二點才醒過來，她昨晚很晚才睡著。

    新房里特別安靜，她穿上拖鞋，地板上有些灰塵，她昨天沒有心思用卓陸新買的那個拖把打掃衛(wèi)生。她拿起手機，許南陽今天早晨也依舊沒有電話來。

    她沒再想，洗漱完準備下樓去吃早飯，手機忽然響起鈴聲來。

    許南陽打來的。

    方初等鈴聲響了很久才接起，她沒開口。

    許南陽也沒有開口。

    兩個人似乎都在等待對方。

    最后許南陽問：“喂，聽得到我說話嗎？”

    “嗯?！?br/>
    “我明天回來?！?br/>
    “嗯?！?br/>
    “吃飯了嗎?！?br/>
    “沒有?！?br/>
    “那先去吃飯吧，我有點忙。”

    “拜拜?！?br/>
    方初掛斷了電話，她環(huán)顧一圈屋子，明明一秒鐘都不想再呆下去，但她卻沒有走。相識八年，也許她只是想問一句為什么，也想質問一句憑什么吧。

    她這一天都沒再收拾這套房子，半夜躺在床上睡不著，她起來看看行李還有沒有遺漏的——她把衣柜里所有衣服都全部放到了來時那個箱子里。

    第二天，房門外忽然傳來一聲響動。方初從床上坐起身，聽著熟悉的腳步聲進屋，她下了床。

    許南陽出現(xiàn)在客廳里，她站在房門口看著他。

    許南陽揚起笑：“我回來了，給你帶了點c城的特產(chǎn)，你要不要嘗嘗。”

    方初望著他，搖頭。

    許南陽道：“怎么了，又感冒了？”

    “沒有?！?br/>
    許南陽走來，手背落在方初額頭。

    方初問：“你在那邊都忙什么？”

    “就是拜訪客戶，請他們吃飯，一直在聊合作的事情?！?br/>
    “沒有別的了嗎。”

    “還能有什么。”許南陽一笑，卻見方初神情沉默，他笑停下，“你怎么了？”

    方初輕輕笑起：“我不相信你說的話怎么辦?！?br/>
    許南陽頓住，沉默一瞬后道：“沒有騙你，不過，如果我做出什么對不起你的事情……比如，喝多了酒，這個你會原諒我嗎?！?br/>
    “除了喝多了酒，你還有做對不起我的事嗎?！?br/>
    “沒有?！痹S南陽連忙搖頭，態(tài)度誠懇得連他自己都信以為真。但是在c城的前天晚上，他醉酒后醒來發(fā)現(xiàn)跟朱媛媛睡在一起了?！拔覜]有?！?br/>
    “朱媛媛是誰啊。”

    許南陽愕然。

    空氣也在瞬間凝結。

    方初望著他笑，一直等他回答，她笑著笑著，淚水奪眶而下。

    “誰告訴你的？”許南陽神情復雜，他緊張望著方初，“朱媛媛？陸哥？”

    “原來他知道?！狈匠跖χ鸬某潜ぴ谶@一刻崩塌，“你都告訴我吧?！?br/>
    許南陽沉默好久，依舊搖頭：“我沒有，我沒有對不起你?！?br/>
    “你告訴我誰是朱媛媛吧?！?br/>
    “初糖，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他慌亂起來。

    “你告訴我誰是朱媛媛！”方初大喊。

    許南陽沉默，他埋頭揪著自己頭發(fā)，狠狠踢了下腳邊的沙發(fā)，最后原原本本告訴了方初。末了，他說：“只是同事，我跟她時間不長，你知道異地難免會發(fā)生些小問題，現(xiàn)在你已經(jīng)過來了，我們今后每天都可以在一起了，我保證我心里只愛你……”

    方初覺得整個身體都很累，她直直后仰在沙發(fā)上。

    許南陽蹲在她腳邊握住她手：“初糖，對不起，我沒想傷害你……”

    方初抽出手，他要抱她，她狠狠推開。

    她站起身，許南陽從身后將她緊緊抱住，她踩在他腳尖，他疼得松了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