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代價
燕馳飛是否發(fā)現(xiàn)她見到孟珍被人抓走卻沒出聲?
若是,他會怎么想她?
一個冷漠自私,不把自家姐妹生死放在心上的惡毒女人?
孟珠低下頭,默默祈禱燕馳飛什么都沒發(fā)現(xiàn)。就算不能再次“一見鐘情”,至少也不要讓他認為自己是個壞女人。
如果燕馳飛真的有什么誤解,她是否要告訴他真相,知道了孟珍前世的所作所為,燕馳飛應該會理解她reads;逆世驚雷。
只是,死后重生,這樣離奇的事情會有人相信嗎?還是會把她當成妖怪抓起來?
大船順流而下,很快便到了燕國公府后門的渡頭。
燕馳飛安排了馬車送孟珠她回去。燕國公府和孟國公府只隔了兩個街口,坐馬車半盞茶功夫便到了。
三個如花似玉的孫女好端端的出門過節(jié),結果一個丟了一個病了,孟老夫人聽到消息急得整個人撅過去。
孟家平日看慣的那個林大夫,前腳從孟珂屋里出來,后腳就進了孟老夫人的福鑫堂。
他診脈的時間格外長,過程里眉頭越皺越緊,末了搖搖頭,萬分抱歉地說:“夫人,恐怕,你需另請高明了?!?br/>
萬氏心里咯噔一下,林大夫醫(yī)術高明,名下醫(yī)館是晉京城里生意最紅火的一間,若有什么病他都治不好,豈不是……等于將要等死。她急道:“怎么可能?剛剛還好好的,不過是昏了過去,哪里有這么嚴重?!?br/>
林大夫體諒病人家屬心情,并不把萬氏話中失禮之處放在心上,耐心解釋:“這不是普通的昏倒,老夫人畢竟年紀大了,平時看著沒什么大礙,但身體正氣虛弱,再加上怒極攻心,風邪上腦,只怕是醒不來了?!?br/>
萬氏雙腿一軟,砰地一聲坐倒在鼓凳上。
好好的一個家,怎么忽然禍事接二連三,女兒被拐走,婆婆眼看著要不行,都是同一個屋檐下生活了十多年的親人,她心里難受,本就不是多干練的一個人,這時更是沒有了主意,只知乞求:“林大夫,求求你想想辦法?!?br/>
林大夫擺手:“不是老夫不想救,實在是老夫沒這個能耐?!?br/>
他打晉朝立國起就開始給孟國公府看診了,二十多年的情誼,但凡還有半分辦法,他也不會見死不救。
萬氏還要說什么,孟珠拉拉她袖子:“娘,我們請個太醫(yī)來看看吧,據(jù)說宮里有個商太醫(yī)最是精通腦疾?!?br/>
這是燕馳飛曾經(jīng)告訴她的。
前世里,太子曾經(jīng)意圖弒父篡位。最后雖然事敗,元衡帝卻被激得病倒,當時也說是風邪上腦。后來便是這位商太醫(yī)治好的。
有人幫忙出主意,萬氏忙點頭答應:“好,讓珽兒去請,他在宮里當差,跟太醫(yī)們說話一定方便許多?!?br/>
說完才想起來,孟珽已經(jīng)帶著國公府的護衛(wèi)們去找孟珍了。
萬氏只得改口:“讓管家去把商太醫(yī)請過來,要多少診金都沒關系,只要能把母親治好?!?br/>
孟珽一路騎馬趕到金吾衛(wèi)衙門。
按說為孟珍名聲著想,不應把事情鬧大,最好是私下查探。
城門關著,那些拐子一定走不脫,還藏在城里面。只要挨家挨戶地找,連游船畫舫都不放過,一定能把妹妹找回來。
但是他不夠人手,也沒有這樣的權力。若是耽擱了時間,等天亮時城門一開,拐子定會盡快把人轉移走,到時候再想找可就難上加難。
孟珽向上官說明理由,請了令牌也調動來足夠的人手。
金吾衛(wèi)本就負責掌管宮中及都城日夜巡查警戒,大肆搜索不會惹人矚目。而且,上官同意了幫她保守秘密,派出的侍衛(wèi)們根本不知道他們要找的人是孟國公府的大姑娘,只知道是一個十五六歲的美貌少女。
孟珽極力低調,夏侯蕙那邊可沒有這樣的顧忌reads;頂級寫手。東宮規(guī)矩嚴格,侍衛(wèi)們不聽她指揮,但莊敬郡王府的人可對小主人唯命是從,派出了五個小隊,見人就問,哪里還有什么秘密能夠隱藏。
兩邊行事做法不同,結果卻是一樣一無所獲。
眼看著天空泛起魚肚白,城門已經(jīng)緩緩開啟,孟珽煩躁不堪,卻又完全無法可想,抽了腰間長劍在書上胡亂砍。
他再清楚不過,就算在十三城門皆設崗哨,嚴加查詢,也不可能保證阻止那些人把孟珍送出去。
不是孟珽想的悲觀,而是他所在的那個職位,必然會知道許多旁人不知的消息。
皇帝的身邊,足夠戒備森嚴。若是出行,前前后后足有幾千護衛(wèi),但就是這般,上個月元衡帝前往棲霞山避暑的時候,還是被前朝亂黨鉆了空子,險些受傷,不得不尋了借口提前回宮。
孟珽當時隨行護駕,親身經(jīng)歷過,才真正知道危險。
城門把守得再嚴,不過添一個小隊,十來人而已,管得了什么事。
父親離家前往駐地時曾說:“如今家中只有你一個男兒,便要擔負起全部責任來,祖母、母親、伯母、還有妹妹們都要依仗你生活了?!?br/>
他那時拍心口保證過的,卻沒能真正做到。
臥房里燈火煌煌,亮如白晝。
商太醫(yī)正聚精會神地為孟老夫人施針灸。
他的金針收在蛇皮制成的套袋中,解開繩結,便能整個平展開來,里面每支針都有獨自的卡扣。
藥僮捧著它侍立在床邊,另有兩個丫鬟手執(zhí)燭臺,一個在床內,一個在床下,負責照亮,商太醫(yī)要求兩人角度必須拿捏好,每逢他下針時針下不能出現(xiàn)影子。
孟珠和萬氏坐在對面矮榻上,兩人緊緊挨在一起,手臂互相挽著,似乎唯有通過這樣親密的姿勢才能從對方身上汲取力量支撐下去。
這夜是前所未有的長,長得讓人幾乎以為天不會再亮。
然而再長的夜也終會過去,天邊泛白時,商太醫(yī)收了針。
他年紀不輕,已有五十來歲,須發(fā)皆白,身材枯瘦,忙碌整夜精神難免不濟,眼睛下能看到淡淡黑青。
“若是天黑前能醒來,便可再繼續(xù)施針,雖然有可能恢復不到和從前一樣,但性命是保住了。但若明日天亮前還未醒……”
商太醫(yī)沒有說完,眾人卻已明白,那便是無藥可救了。
與漫長的夜相比,白天的時間竟然那樣短,仿佛紅日剛剛東升,便滑過天空緩緩西沉。
萬幸的是孟老夫人在天黑前醒了過來。
然而她口不能言,四肢也不能活動。萬氏喂她喝藥時,她就眼睜睜的看著坐在旁邊的孟珠,一個勁兒流眼淚,嘴里嗚嗚的也不知在說些什么。
萬氏和孟珠都跟著一起哭。
孟珠萬分內疚。
前世里直到她出事時,孟老夫人還十分康健,除了一些老人家常見的小毛病,其余皆無大礙。
孟珠怎樣也想不到,這件事竟如此嚴重地損傷了祖母的身體。
她不由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