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一身橙黃色衣衫的女子滿臉憔悴的端坐在銅鏡前,任由身邊的丫鬟佩兒輕柔的為她梳著發(fā)髻,佩兒討巧的說,“少奶奶,梳這樣的發(fā)髻是最好看的,就連少爺看了也日日夸獎呢,說少奶奶這樣最顯端莊。”
端莊,在他的眼里便也只能是用這樣的詞來形容她吧。
她撫摸著扁平的小腹,一滴清淚滑落在指間,跌落在衣服上浸起一圈痕跡。
她終究是再也不能為他生育一男半女了,所以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娶了別的女子。
手上不自覺地加大力道,使勁的握緊腹部的那片衣衫,咬著嘴唇,她是那樣的懊悔,那日若不是她貪心在雨剛停之后便著急的去看她細(xì)心栽培的“十八學(xué)士“海棠,又怎會滑了一跤后由于著急站起來,這才撞上那顆樹導(dǎo)致再也不能生育。
雖然那日陪著她的侍女香菊被立刻杖殺,但也換不回她此生做母親的夙愿。
從那天起,章季軒便很少去她那里過夜了,她知道他是在生她的氣,雖然他不說但她知道他是責(zé)怪她的,沒有照顧好她們尚不足一月的孩子。
可是她是那樣的無辜,若是她早些知道她懷孕了又豈會不小心的呵護(hù),還會去看什么勞什子的海棠。
昨日他娶了妾室,她知道終究會有這么一天的,只是沒想到會這么快,快到她還來不及看清那個女子的面目,就已經(jīng)要和她共侍一夫了,她到底是怎樣的一個女子才會與他結(jié)識,并讓他如此中意和歡喜呢。
手指因過分的持續(xù)用力而酸痛不已,她抬眼望著銅鏡里的自己,消瘦的臉頰,尖尖的下巴,即便施了粉黛也掩蓋不住她滿臉的憔悴。
佩兒拿著那枚鳳凰鎏金步搖細(xì)心的插在她如錦緞的秀發(fā)上,是那樣的好看。
這枚鳳凰鎏金步搖還是她們新婚之日,他送給她的,那般恩愛無比的日子到底是遠(yuǎn)去了,雖然有時他也會來看望她,但終歸只剩下尊重而少了點樂趣。
今日是她和他一起敬茶的日子,她不能晚到,也不能失了莊重。
佩兒細(xì)心的為她覆上粉,掩蓋她終日泛青的眼圈。
她已經(jīng)記不清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日日失眠,想念著從前她們在一起的那番光景只覺得倍感凄涼。
輕輕的嘆了一聲,微微笑著說,“佩兒,你的手法真是越發(fā)的嫻熟了?!?br/>
佩兒為她更衣的手指并沒有因為她的一句夸獎而停下來,道:“少奶奶是傾國傾城之貌,即便不施粉黛也格外的美?!?br/>
佩兒為她穿好衣衫,又用手扶正了那只瑪瑙簪子,平靜的說道:“恕奴婢說句不該說的話,無論少爺今日娶得是誰,少奶奶在少爺心中的地位也不會減分毫。“
她頓了頓又繼續(xù)說道:“少爺剛才差人傳來話說,中午讓您準(zhǔn)備好他來這里歇息?!?br/>
掐指一算他已有十日沒有走進(jìn)她的碧御軒了吧,臉上出現(xiàn)的笑容也旋即盡數(shù)隱退了下去。
他是真的心里有她還是只是為了敷衍她,若心里有她何必這么做,他剛納了妾室,他不是更應(yīng)該好好的陪著她嗎,又怎會想著來她這里呢。
她穿著華麗的衣衫,緋紅色的大朵牡丹綻放在衣衫上,映襯著她的姣好容顏。
采蓮看著上官晨月出來,忙上前行禮,喜滋滋的道:“少奶奶,院子里的牡丹今早全部都開了,您看那朵并蒂牡丹開的煞是好看,只是奴婢覺得粉白的那朵是最好看?!?br/>
說著便引著她前去觀看。
滿院的牡丹盡數(shù)綻放,花團(tuán)錦簇煞是好看。
的確是好看,一朵大紅一朵則是粉白,大紅的那朵雖是妖嬈好看,但終歸不及那朵粉白,大有趕超的趨勢卻也不失嬌嫩。
上官晨月冷著臉沒有說話,是啊,到底是后來者居上啊,看來她真的是沒有任何的機(jī)會了。
佩兒則朝采蓮啐了一口,“小蹄子懂什么,紅才是正色,粉不粉白不白的像什么樣“,說著朝采蓮提著的花籃里拿出一把剪刀,”咔嚓“一聲把那朵粉白的牡丹剪掉,丟在了地上。
她憤恨的拉著上官晨月離開。
如果真的能剪去就好了,可是即便是剪去他還是會擇選別的女子進(jìn)府的吧。
佩兒望著悶悶不樂的上官晨月,只是握緊了她的雙手,擔(dān)憂的神色一覽無余。
她回報佩兒一個凄涼的笑容,似是在安慰她也是在安慰她自己,“不礙事的,只是一朵花而已。”
這日她不到五更天便起床,小孩胳膊粗的紅燭也燃燒過半,望著身邊的這個依舊在熟睡的男子,用剪刀剪滅紅燭后,她??的脫下昨日的紅裝,坐在梳妝臺前,把滿頭的珠翠發(fā)釵盡數(shù)拔下,喚翠竹為她梳洗,今日的敬茶可不能晚起。
翠竹聞訊走來,手里捧著的是一件粉色水仙散花綠葉裙的衣服,上好的衣料,光滑的紋理,鏤空的花紋上面繡制的大片水仙很是好看。
她笑呵呵的看著錦瑟,小聲的說道:“小姐,這當(dāng)真是件好衣服呢,比之她的衣服還要好上千倍呢?!?br/>
錦瑟知道翠竹口里的她是指秋云裳。
摸上去如水的緞子在她看來當(dāng)真是極大的恩賜。
看得出她的猶豫,站在她身后的章季軒突然說道:“穿上吧,這件很適合你。“
她轉(zhuǎn)身看到他后,滿臉的緊張和慌亂,連忙后退了兩步,他是幾時起來的,是否看到了她剛才的窘態(tài)。
他絲毫沒有理她的意思,這時有數(shù)名丫鬟魚貫而入端著洗漱的東西清一色的排開,伺候他更衣盥洗。
她也任由翠竹給她更衣,粉色的水仙散花落葉裙垂到地上,用一條白色織錦腰帶將那不堪一擊的纖纖楚腰束住,一頭青絲綰成一個如意髻,僅插了一支碧玉玲瓏簪,墜下細(xì)細(xì)銀絲串珠流蘇,越發(fā)襯得她嬌柔可人。
她任由翠竹收拾妥帖,她知道她是最了解她的,她不愿那樣出挑的出盡風(fēng)頭,所以此番打扮最為恰到好處。
章季軒看著眼前錦瑟的裝扮也抿嘴一笑,甚是贊賞,懂得適時的周全自己,她知道的倒挺多的呢。
她細(xì)心的看著他梳洗也依照學(xué)樣,倒也沒被別人看出什么端倪。
她是一個人自在慣了,平時也就只有翠竹近身伺候她,看到這么多人她實在是不自在,壓抑的她覺得很是辛苦,禁不住可憐起秋云裳來。
她哪里知道云裳日日被這眾多的丫鬟伺候早就習(xí)慣了,哪里會感到辛苦,若說辛苦那就是她日日對著那些熟悉的臉早就厭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