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濱海市的夜晚又開始了它新的美麗裝扮過程,一顆顆五光十色的綠樹彩燈被點亮,晶瑩透亮的光彩沿著寬闊大道形成一抹耀眼流光,精粹琉璃般的大廈散著迷人的星光。
霓虹燈下,多色多彩的夜生活讓這個都市的人迷醉的不可自拔。
在這些漂亮炫目的燈光下,一個穿著普通,甚至有些寒酸的年輕人站在一家裝修精美的咖啡廳門前,他出門之前修飾過一番儀容,可惜依然有些頭蓬松,臉色憔悴。
走入咖啡廳時,他眼神復雜的看著眼前的一切,咖啡廳里的干凈幽雅和他的衣著格格不入,輕輕的音樂拂動中,有一種很大反差的壓抑感。
這種地方,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來過了。
他正要進去找人,褲袋里的手機響了。他拿起手機一看,是女朋友阿梅的。
許寒,你又遲到了,我們分手吧,我想了又想,還是不要見面了,本來還想和你最后一起吃一次晚餐慶祝我的生日,可是今天晚上我有活動……
許寒沒想到是這個結果,他還想著將手里的禮物送出去再說分手呢,沒想到對方比他更干脆。
他不等她說完,打斷了她的話,好,就這樣說定了。
他掛掉電話,深吸了一口氣,突然覺得渾身輕松,這種無牽無掛的感覺已經(jīng)很久沒有出現(xiàn)了,導致他站在咖啡廳門口整整一分鐘。旁邊的服務員用驚疑和不屑的眼神一直盯著穿著寒酸的許寒,還以為他是一個羨慕這種高檔場所的窮人來體驗氣氛的。
許寒正要離開,眼角一撇時看見一個熟悉的倩影正依偎在一個陌生男人的身邊,仰著頭被這個男人喂食物,明顯就是情侶之間的親密動作,只是這個女人看起來很眼熟。
他臉色當即就是一沉,毫無疑問,她是阿梅無疑了。
他臉色鐵青的走了過去,不證實一下,他實在心中難安。
先生幾位?服務員連忙走了過來,將他擋住,滿眼都是懷疑的神色。
許寒沒聲好氣的指著那個角落說道:我找人。
將服務員推開,許寒越走近,臉色就越難看,這個時候女人正好轉過臉來,被許寒看見。
女人正嬌笑著,看見許寒時臉上的笑容立時凝固,驚疑的說道:許寒!
如果我早來了,是不是還要演一出新男友羞辱我的戲碼?許寒面色陰寒,目光冷厲的盯著她看了一眼,這個女人有著優(yōu)美的瓜子臉,烏黑的長,算得上是一個美女,但是現(xiàn)在在許寒的眼里已經(jīng)開始變質腐爛。
他又看著那個陌生的男人,看樣子溫文爾雅的樣子,是一個年輕帥氣的男人,正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這種隱藏在眼神深處的戲謔讓他差點沖動起來,不過想到阿梅這種行為,有什么為她沖動的理由?
許寒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冷冷的說道:不打擾你們了,既然已經(jīng)分手,我也沒什么好說的。
他正要走,卻被那個男人叫住。
許寒是吧?男人扶了扶鼻梁上的精致眼鏡,掏出一張名片,微笑著說道:我叫周天,聽阿梅說你現(xiàn)在生活很困難,連自己都養(yǎng)不起了,是不是?既然如此,你為什么要生氣呢?我自信能夠給她更好的生活。
許寒接過名片,上面寫著先鋒網(wǎng)絡有限公司策劃部經(jīng)理,果然是個成功人士,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冷靜下來,很是平淡的說道:對你來說,挖墻腳的快感一定很爽,我是寫小說的,對你這種人的心理還是有些研究。所以你現(xiàn)在裝模作樣的行為對我來說,并不高明。我甚至懷疑是不是因為我寫這種劣質情節(jié)寫多了遭報應什么的,沒想到自己也能在現(xiàn)實中碰到。
周天堪稱完美的笑容當即停滯了一下。
許寒,你……阿梅蹙著眉頭,正要說話。
許寒立即打斷她,你們肆無忌憚的在這里等我,不就是要羞辱我嗎?真當我是傻瓜了,好了,阿梅,我確實不配你,我現(xiàn)在的確是連養(yǎng)活自己都困難,但是你太讓我失望了,我今天本來也是想和你見最后一次,然后好好分手,幸好讓我看到了這一幕,不然我還可能對你產(chǎn)生愧疚感呢,我應該謝謝你。
許寒離開之前,有些憐憫的對阿梅說道:女人現(xiàn)實點并沒有錯,但是現(xiàn)實到賤了,并沒有好歸宿,我以前一直沒有告訴你我的家境如何,我現(xiàn)在告訴你,我是家里的獨生子,我家也是有幾百萬資產(chǎn)的,擁有幾家收益不錯的店鋪,并不是窮人,如果這次我寫小說寫不下去,失望之下,我很可能就會回家繼承家業(yè),你現(xiàn)在聽了是不是有些后悔?
許寒自嘲的笑了笑,扔下為她準備的生日禮物,在阿梅驚愕的眼神中離去。
作為一個網(wǎng)絡寫手,許寒寫這種劣質情節(jié)寫多了,但是想今天這樣親身體驗被女方帶著新男友來羞辱的惡俗橋段,還是心有戚戚,心想老子是寫過這樣的情節(jié),小說里的男主角很多都要經(jīng)歷這樣的分手情節(jié)啊,但也不至于要報應在自己身上吧。
他嘴角撇過一絲苦澀,不禁回味起每天都要做心理掙扎的一件事情:起床。他每天起床的時候,都要先伸出手臂,來一個懶腰,再瞇著疲憊的雙眼往外查看一下太陽光的斜度,是否過了十點。這并不是他懶,一定要睡到十點,而是晚上實在是睡的太晚,久而久之就造成了這樣的狀況,每天鬧鐘都是八點響起,一直響到十點才會被他關掉,因為寫小說思維最活躍的時段就是凌晨,作為一個三流的寫手,許寒不得不這樣做。
他伸完懶腰之后,一定會睜開眼睛盯著窗戶旁的蜘蛛網(wǎng)呆,今天早上他又現(xiàn)多了一只蜘蛛,卷曲的舊墻紙和一條明顯的墻縫是這些蜘蛛結網(wǎng)的支撐點,這些蜘蛛網(wǎng)多的時候,甚至將大半個窗戶都擋住了,許寒一般都不會去動它們,因為他現(xiàn)每天早上醒來時盯著這些蜘蛛網(wǎng)呆,會有利于思維清醒,讓他不會賴太久的床。
而起床之后,他會慢騰騰的穿上灰不溜秋的爛拖鞋,順手拿起口杯,胡亂的刷牙洗臉之后,坐到了吱吱叫的椅子上,打開他那臺心愛的老舊電腦。
寫手的生活是不是就是這樣慵懶閑散呢?
事實上,這只是早上僅有的一段還算不錯的時間,許寒每天要至少待在電腦前十個小時。這種累,不是一般的累,起床這么艱難的活,許寒每天都要和自己的內心懶惰做一番殊死搏斗才行。而且身體很久沒有鍛煉,越來越差了,遲早會得職業(yè)病。
但是許寒樂意,在他看來,這種日子除了苦了點,無拘無束,可以看自己喜歡的小說,寫自己所想的世界。
今天他來到這里和女朋友分手,也是經(jīng)過深思熟慮的,今天他的新書是第一天上推薦,分類強推的效果結果讓他大跌眼鏡,毫無疑問的是,他又撲了,而且這次撲的很慘,想到未來一段時間都不可能有錢維持生活,許寒便覺得和女朋友分手是事在必行了。
對這個女朋友,許寒也很了解她。當初兩人認識的時候,還是因為他會寫小說引起了對方的注意,那個時候兩人都憧憬著自己成名的一天,可惜時光荏苒,許寒依舊是個窮光蛋,自然女朋友漸漸的不怎么待見自己,算是有些現(xiàn)實,不過現(xiàn)在誰不現(xiàn)實呢,許寒不以為意,能有一個看得過眼的女人算不錯了。
只是他沒有想到她現(xiàn)實到這種程度,居然賤到聯(lián)合新男友來和自己攤牌。
許寒走出餐廳,雖然憤怒,卻感到自己心頭一塊巨石也消失了,不管是心理上還是經(jīng)濟承受力上面,長時間來的壓力讓他已經(jīng)難以承受,他雖然家中不窮,但是在他眼里,那只是父母的錢,不是自己賺的錢。
許寒長吐一口氣,算了,現(xiàn)在反正沒有任何心理負擔,寫手的日子還得堅持下去,他苦澀的搖搖頭,往公交站臺走去。
手機突然又響,他掏出來一看,原來是自己的老媽打來的。
兒子,你的新書又撲了吧,這下你該回家了吧,回來跟我們學做生意。
許寒老媽在他的影響下,連撲街兩字都懂了。可憐天下父母心,為了勸兒子回頭是岸,居然花了大力氣學會了上網(wǎng)查看他的新書成績,為的就是看兒子的書是不是撲了,如果撲了她就高興了,年輕人總要受點打擊才知道回頭。
想到這,他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嘲,暗暗嘆息,低沉說道:媽,我還想堅持一下,你放心,你兒子一定會成功的。
你也老大不小了,這個年紀都要結婚生孩子了,就算是你不喜歡做生意,也要找老婆啊,我的兒子啊,現(xiàn)在沒有錢想找到老婆?你現(xiàn)在連生活都很困難,你老爸說了,只要你回來,就立刻為你買一套房子,老婆本都準備好了,不是我說……
老媽嘮嘮叨叨的又說了好幾句,知道說服不了許寒,她已經(jīng)十分了解許寒的脾氣,又叮囑了幾句注意身體就掛掉了。
許寒咬著嘴唇,眼神再次堅定,心下決定,這是最后一次了。
在許寒的心里,追求自己的夢想依然是最重要的事情,他遠離父母的管束,厭惡平凡普通的工作,原本就是渴望自由,在困難時期,愛情也是束縛自由的繩索。
深吸一口氣,許寒身體輕盈的沖上了一輛公車,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去再奮斗幾小時,碼上上萬的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