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看到閃閃，姜峰就覺得孩子很特別，現(xiàn)在閃閃坐在他對面一言不吭，姜峰也不知道要說些什么。

    “閃閃在拉小提琴嗎？”

    看到沙發(fā)上的小琴，姜峰猜測洛楊正在教閃閃小提，雖然還沒問過洛楊，但閃閃現(xiàn)在的身高和年齡正是學小提琴的最佳年紀。

    “想聽什么？”

    “想聽什么都可以嗎？”

    閃閃問。

    姜峰笑得很溫柔，“當然，前提是我要會拉才行?！?br/>
    閃閃哼了一段旋律。

    “是德彪西的月光？”

    “是的，爸爸也這么說。”

    爸爸？真是古怪的稱呼，竟然叫洛楊爸爸，看來閃閃完全不知道洛楊是他哥哥啊。

    “是爸爸給你聽的cd嗎？”姜峰指了指書桌上的播放器，“用耳機給你聽的嗎？”

    閃閃順著姜峰指的地方望去，搖搖頭，嘟著嘴。

    “沒有，不是。”

    “閃閃在哪里聽到的？”

    “吃飯的時候，中午。”

    “在餐廳聽到的？你就會唱了？以前聽到過嗎？”

    “沒有，第一次聽到?！?br/>
    “我可以試一試，貝加莫組曲之三，月光。閃閃品味真不錯呢?！?br/>
    姜峰揉了揉閃閃的頭發(fā)。

    閃閃避開了，他不想被別人碰。

    “啊，那我拉的不好閃閃不能嘲笑我。”

    “你為什么拉不好？”

    什么？姜峰有些語塞，閃閃這樣說話真不討人喜歡，可配上他那張單純無暇的臉，又是讓人無法討厭。

    閃閃要是女孩子的話，和姜潔好像啊，姜潔也喜歡聽姜峰拉小提琴，可惜那時候姜峰只顧玩耍，也很不耐煩妹妹總是纏著他。平日里也不好好練琴，拉琴的聲音比鋸木頭稍稍好聽一點點，可就是這樣，姜潔還是喜歡坐在小自行車上繞著姜峰求他拉琴給她聽。

    快樂時光總是短暫，人生錯失的一切從不回頭，妹妹從生病到死亡，姜峰從什么都不懂的小孩變成一個厭惡死亡，害怕孤獨的人，這一切都是因為妹妹姜潔。

    “閃閃，我這就給你演奏月光，但是你這把琴太小了，只有你的手可以用，我用不了這把琴，怎么辦？你知道爸爸還有沒有大的琴？那種4/4的成人琴？直到他藏在哪里了嗎？據(jù)我所知，閃閃的爸爸有兩把大琴?！?br/>
    閃閃側了側腦袋，碧藍的眼睛閃過一絲光，姜峰只覺得心里咯噔了一下，好像發(fā)生了一次心率不齊。

    怎么回事？也許是下午沒有喝咖啡，現(xiàn)在有些犯困嗎？

    “是這個嗎？”

    閃閃白皙柔弱的小手穿過姜峰的視線，指向他身后，姜峰轉身，赫然發(fā)現(xiàn)書桌上正是一個琴箱。

    “剛才怎么沒看見呢？”

    閃閃眨了眨眼睛，一臉無知，“這個琴可以嗎？”

    姜峰打開琴箱，檢查了一下琴弦，微微有些生銹，不過保養(yǎng)的很不錯，看來洛楊有好一陣子沒有拉小提琴了，從前生病都不舍得少練一天的洛楊，突然之間就不拉小提琴了，真是讓姜峰費解了好長一段時間。

    “姜峰叔叔，可以開始了嗎？”

    叔叔？

    “你叫我哥哥吧，叔叔有點老呢?！?br/>
    因為直到洛楊是閃閃的哥哥，要是被閃閃叫叔叔好像輩分上有點占洛楊的便宜啊。

    “那我就教你姜峰吧。”

    如此冷傲的語氣，截然不像一個四五歲的孩子。

    “閃閃想怎么叫就怎么叫?！?br/>
    “姜峰，可以開始了嗎？”

    德彪西的《月光》，是德彪西獨特個性逐漸進入成熟時期的過渡性作品。原屬從1890年開始寫作的鋼琴組曲《貝加莫組曲》第三樂章，但作品實在太美了，以至于人們常常將它單獨抽出演奏，久而久之，便忘了其真正出處。

    月光是很有表情的行板，9/8拍子。作為德彪西作品中最為大眾化的一首，美麗的旋律暗示了對月光的印象，甚弱和弦的反復更加深了這一印象，速度輕快的琶音描寫了月光閃爍的皎潔色彩，仿佛置身于晴朗而幽靜的深夜氛圍之中。

    原曲是鋼琴版，姜峰猜想閃閃聽到的應該也是鋼琴版，他能如此準確地哼唱出旋律，應該是在餐廳吃飯的時候聽到了鋼琴演奏版，因為小提琴相比鋼琴而言，沒有那么容易記住旋律。

    姜峰憑借記憶將《月光》演奏了一遍，中間斷了兩次，不過好歹還是完整演奏下來。

    閃閃沒有表現(xiàn)出很興奮，只是淡淡說了句，“好聽?！?br/>
    “沒什么好聽的，很久沒有拉過這首曲子，練琴這種事一天都不能停下，工作以后我拉琴的時間也越來越少了，好懷念和你爸爸一起在青少年交響樂團的時間啊?！?br/>
    “姜峰，我要去練琴了，你說的對，一天不練琴是不對的。”

    照顧小孩總要找點事情做，沒想到閃閃自己已經安排好了要做些什么，姜峰也不用再費心思。

    “你就這樣對著鏡子拖著琴嗎？洛楊沒有教你別的？比如拉空弦？”

    “沒有。爸爸說拿著琴站穩(wěn)是基本功，如果站不穩(wěn)根本沒辦法學下去?！?br/>
    “不，我的想法和他不一樣，以你現(xiàn)在的年紀能站十分鐘已經很好了，應該試著聽聽自己琴的聲音，你還沒聽過自己拉琴的聲音吧，想不想試試看？”

    閃閃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嘟著嘴想了一想，天使般的小臉突然盛開笑容，用力點了點頭。

    “想聽。”

    “小提琴空弦的四根弦分別是G、D、A、E，你知道分別是什么音嗎？”

    沒等閃閃回答，姜峰就把音高對應的音名講了一遍，這么簡單的樂理知識在姜峰看來還是應該早早教給孩子，千萬不要讓孩子只懂得記指法，一開始看起來，好像相比講授復雜枯燥的樂理知識，只教指法容易很多，但最后孩子音感很差，練了一段時間就沒了興趣。

    閃閃學習能力很強，姜峰說了一遍他就都記住了，等姜峰拉著他的手讓弓子在琴弦上劃過時，閃閃已經能跟著唱出那些音。

    “很不錯啊，閃閃，洛楊教過你嗎？”

    “嗯，教過。”

    “原來如此，要不要試試拉一個小曲子？”

    “什么曲子？”

    “小蜜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