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在你表姐將你趕走之前,.”那女子成竹在胸,說得很是輕巧。
“你、你要怎么幫我?你是誰?我為什么要信你?!”陳海芝被嚇得節(jié)節(jié)后退,看眼前人的打扮,不像是恒王府的丫鬟。
而且,來者不善。
打扮這么講究,必定是顯赫人家出來的,她大致猜了猜,強裝鎮(zhèn)定,試著問:“你是太子妃的丫鬟?!”
欣采被她道出身份,稍有一驚,但很快松下臉來:“對,我是太子妃的丫鬟。今天想和你做個交易,如何?”
太子在恒王身邊的確是放了眼線,可和鳴院里卻只有三個丫鬟在伺候,想要安插人手都無從下手。那日太子說要徹查恒王,兩天過去毫無進展,太子妃索性借此機會先下手為強,若是得手,查與不查都不重要了。
得知對方是誰,陳海芝反而挺直了腰桿,啐了一口:“要我和你們一起對付我表姐,你們當我傻么?別跟我提交易!我今天的好日子,原就是表姐給的,我才不會像有的人那樣,恬不知足!”
欣采瞥了眼院門,隨時提防著有人進來。不過恒王府的下人大多被調(diào)去伺候貴客了,后院少有人來往,她的擔(dān)心稍顯多余。
她搖搖頭:“不,你覺得恒王妃發(fā)現(xiàn)你對恒王有那等心思之后,還會容你么?說不準,過段時間就將你草草嫁人了。且不說你離自己的情郎越來越遠,單說你嫁的會不會是個草包也說不準呀。你要知道,恒王禮敬恒王妃,那都是委曲求全的,他恨不得早早甩脫那個妒婦呢。你今日與我們合作,于你于恒王都有好處,待恒王妃垮臺,太子必定助你坐上恒王妃的位置。嘖嘖嘖……這可是天上掉餡兒餅,就是傻子也知道快點接住?!?br/>
欣采的語調(diào),聽著極能感染人。
幫他們對付表姐,然后就能……誘惑很大,陳海芝不得不承認自己有那么一瞬間的雜念,她沉默了……父親的教誨還盈盈在耳,那些做人的道理怎能聽過就忘。
可她第一次知道,愛慕一個人是什么感覺,如果要離開他,就好像從身上挖掉一塊肉一樣,好痛啊……
她只要遠遠看著他就好,但若將她嫁人,就再也看不到了。
默了片刻,她終于咬牙開口:“是很誘人,但……我不能沒有良心。表姐待我極好,她即便隨意將我嫁人,也總好過我當初孤苦伶仃隨時餓死的日子……我,很滿足了,不敢奢求。你們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我不會幫你們。”
欣采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眼中頓時透出寒光。她恨透了衛(wèi)子楠,那一根手指頭的仇,她勢必要報,怎容她陳海芝如此拒絕。
居然來了,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她慢慢靠過來,自鼻腔中發(fā)出一聲輕蔑的哼笑:“良心,世上不需要這種東西。至于對錯,贏了就是對,輸了就是錯。”
就在她說話的同時,陳海芝感覺手臂一股刺痛,像是被什么東西咬了,連忙查看,卻見衣裳好好的,也沒看見有什么小蟲子。
可刺痛感很強,讓她很想撩起袖子仔細檢查。
“別看了?!毙啦墒栈厥郑位蝺芍搁g夾住的銀針,得意的樣子讓人心涼半截,“你被我毒針扎了,若不服解藥十個時辰內(nèi)必死無疑。你要知道,這種毒世間難得,能用在你身上,也算是你的造化。你不識趣,我也不想和你浪費時間。”
陳海芝當即感覺左臂傳來一陣酥麻感,卻也不痛,但這種感覺似在擴散,很是不妙。
“你……你們簡直爛了心腸!”
“不是我們爛了心腸,是恒王妃她太給臉不要臉了,她逼太子妃自斷一指的時候,可比我現(xiàn)在狠多了?!毙啦梢话褜⑺^來,隱藏在假山的角落里,從袖中拿出一個小紙包,“你把這個下到恒王妃的吃食里,之后,我就給你解藥?!?br/>
陳海芝感覺手臂很麻,藏不住眼里的懼怕——她怕死。她還那么年輕,才剛過上衣食無憂的好日子,還有恒王……
“不,我就是死,也不會幫你們毒害表姐的!”心里一番掙扎,終于還是沒有妥協(xié)。
死便死吧,倘若今日僥幸存活,以后日子過得再是美滿,那也是偷來的,搶來的,一輩子不安生,倒不如死了干凈。
“呵呵?!毙啦商袅颂艏毭迹罢l要你毒死她,毒死她的動靜兒太大,陛下要查誰也脫不了干系。不過是給她點教訓(xùn)而已,又不是要她的命。怎樣,你既不害死你表姐,又能給自己換來解藥,將來時機成熟,太子還能助你當上恒王妃,你有什么好顧慮的?”
陳海芝當即怔了怔——她終究還是想活的。如果不會害死表姐,那……
她從欣采手里拿過來紙包,聲音在顫抖:“這是什么藥?”給人下毒,這樣的事,已經(jīng)超過了她所能承受的。
“反正死不了人,勸你別問那么多?!毙啦深D了頓,事情辦妥,轉(zhuǎn)身便要離去,“你最好別耍什么花招。太子終有一日會繼承大統(tǒng),你現(xiàn)在歸順太子,說不定日后還能保你那固執(zhí)的表姐一二呢?!?br/>
陳海芝捏著紙包,冷汗淋淋……她說的,不無道理。
“你是個聰明人,不如給自己留條后路?!?br/>
是啊,一條道走到黑,到了死胡同,就毫無回轉(zhuǎn)的余地了。
秦傕正好賓客聊得盡興,忽有一下人附在他耳邊說了些什么,他滿不在乎地揮手叫人下:“這種破事兒也要本王定奪,跟老傅說去!”
說完皺了皺眉,繼續(xù)和人吹他去年在君山行宮避暑,打馬球連贏三天的事。
時候還在,離開席尚有一段時間,賓客們也樂得聽他胡吹海吹,只是偶爾會提一提恒王妃。每每說到那位,恒王只有一句感嘆——別的都好,就是妒性太大,風(fēng)頭太甚,壓得他夫綱難振。
女賓這邊若然豎起耳朵,也聽得見他說了什么,但因廖安氏的話起了效用,倒是沒有引起對恒王妃的口誅筆伐,反倒議論起了馭夫之道。
泰安公主與太子妃,卻是聽得氣不打一處來。無奈話不投機,她二人只得沉默不語。如此過了沒多久,欣采終于是回來了。
“這么久才回來,瞧你以后還亂不亂吃東西?!毙l(wèi)子悅張口就是一句怪罪。
“奴婢不敢了。”欣采勾勾笑,乖乖杵在太子妃身后,低埋著頭,懨懨的就跟真拉肚子拉得虛脫了似的。
卻說衛(wèi)子楠在書房正聽林方交代事情,對昨天半日的收獲還算滿意。
林方的探查手段絕對是高手中的高手,手下更是訓(xùn)練有素。一本百來人的名冊,對照著一一去查,并不是什么難事。
經(jīng)昨天半日已經(jīng)基本排除干凈之人,接下來就該考慮怎么縮小暗查范圍了。探查歸林方負責(zé),至于用什么既合理又溫和的法子一一剔除皇帝不想要的人,就是衛(wèi)子楠該頭疼的事了。
“蕭任之還是沒消息?”說完暗查的事,她照例要問問關(guān)于蕭任之的消息。
“屬下無能,依舊毫無線索?!边@句話,林方已說了不知多少遍。
失望的感覺已經(jīng)越來越淡了,也許她就不應(yīng)該去找。但是不找,又總是放不下這件事,偶爾想起,會責(zé)怪自己沒有盡力。
無奈對方不愿現(xiàn)身,放棄,還是繼續(xù)……
“再給你一個月的時間,希望你盡力。”
“屬下這邊……有名冊要查,人手恐怕不足……當真只有盡力而為?!?br/>
“嗯,知道了,下去吧?!彼底試@氣,沒想到找來找去,最后成了做做樣子。
林方推出門去,險些與門口的陳海芝撞在一起。
“你來這里做什么?”衛(wèi)子楠瞥見她杵在門口,凝眉發(fā)問,今日賓客太多,表妹自己說想回避,這會兒不在霽月閣,跑她書房來做什么。
秦傕,他可不在書房。
“哦?!标惡Vケ煌蝗怀鰜淼牧址揭惑@,險些撒了手里的粥,“一會兒表姐還要招呼客人,飯恐怕是不能好好用了。正好顧姐姐那里剛熬了些粥,很是可口,我就給表姐端了碗過來?!?br/>
“這樣。”衛(wèi)子楠松了繃緊的臉,對她笑了笑,“放這里吧,我還有事要做?!?br/>
水榭的賓客聊了許久也算盡興了,日落西沉,該開宴了。一向話多的秦傕也終于說累,招呼著眾人移步正廳用膳。
傅澤志沒閑著,這些年恒王府大大小小的宴會都是他在操持,恒王妃公事在身忙不過來,他頂上來也不差。
只是,難免有人感覺受到了怠慢。
“瞧瞧,家宴也不出來待客,恒王妃好大的架子。”泰安公主終于忍不住,和眾人走在路上,似是有意,似又無意地念叨起來。
方才那些覺得恒王妃中途離場情有可原的女賓,這會兒也覺得不太妥。好歹是家宴,再怎么忙也該出來見客,怎能消失個干凈。
除非她在外辦公,可大伙兒都知道,恒王妃明明就在府里。
秦傕唉了聲,萬分歉意:“內(nèi)子近日忙得焦頭爛額,時常廢寢忘食,各位勿怪,勿怪。”
泰安公主今日面子受挫,正是不順心的時候,偏就想要挑事,呵呵笑:“恒王殿下嘴里幫著解釋,實則心里怕是惱得很,自己的夫人連客都不待,你恒王的面子往哪兒擱呀。要我說,咱們這一大幫子人,她就是瞧不起,哪兒是忙啊?!?br/>
廖蕭氏正欲駁她,卻聽太子妃也道:“是啊,即便不來,也該差身邊兒得力的人,譬如采薇來代為接待。這樣不聲不響,極是容易叫人誤會。”
待她說完,廖蕭氏終于插了句嘴:“忙起來忘事,也是有的?!眳s是說得沒什么底氣。
秦傕癟了癟嘴,干笑兩聲。
忙可以,忙忘了還真不應(yīng)該。
眾賓客大多沉默,與蕭貴妃的脾性一樣,其實他們倒也沒那么斤斤計較。再說了,恒王妃身份尊貴,就是讓他們等到明兒早上,又能怎樣。
忽然,太子妃呀了聲,提高了聲調(diào):“不過,連采薇也沒有支過來招呼人,想來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方才恒王說恒王妃今日廢寢忘食,辛苦異常,該不會是……身體熬不住了吧?!?br/>
秦傕面上一驚,顯得有些驚慌:“這……老傅,你去叫個大夫來,王妃即便沒有生病,近日勞累,身體也該調(diào)養(yǎng)調(diào)養(yǎng)了?!?br/>
衛(wèi)子悅見狀,待恒王話音剛落便就忙道:“既有這種可能,不如我這做姐姐的去瞧瞧吧?!?br/>
“我也去好了,就當是陪太子妃?!碧┌补饕驳?。
一時間,恒王妃“生病”竟就跟真的似的,女賓們猶猶豫豫要不要也跟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