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南城一手開車一手握著陳新安冰涼的小手。陳新安已經冷靜下來,但雙眼紅腫黯然無神,雙手冰涼。
“安安,你要振作起來?!?br/>
陳新安吸吸鼻子,“我知道。我就是忍不住難過。我……我上次見她的時候應該勸住她的。我就是想想調查清楚然后在去問她,如果陸衛(wèi)真的是三十年前騙她錢的男人,我也會幫她調查清楚,還她公道的……”但是,陳新安沒有想到,她剛調查陸衛(wèi),還沒有確認,黃大鳳就遇害了。
“顧南城,會不會是陸衛(wèi)?大鳳姨一直跟蹤陸衛(wèi),陸衛(wèi)不可能沒有發(fā)現(xiàn)的。如果他真的是三十年前的林佑中,很有可能的。動機很明顯?!?br/>
陳新安的眼淚刷刷的流,她真后悔,就應該和黃大鳳一起調查的。她就應該勸住黃大鳳不讓她冒險的。
陳新安抹一把臉上的淚,看向車窗外,再抹一把,吸吸鼻子,“我一定要把兇手找出來。一定要?!?br/>
“安安。你冷靜?!鳖櫮铣怯昧Φ哪罅四箨愋掳驳氖?。
手心的疼痛傳,陳新安瞬間冷靜過來。
“我要冷靜。我要冷靜。”陳新安自言自語。
“你可以懷疑陸衛(wèi),但不用該把所有的注意力氣全部放在陸衛(wèi)身上。如果他是三十年前的那個男人,也不需要殺人滅口,因為他已經換了一個身份,只要他不承認,黃大鳳奈何不了他。畢竟,三十年前的報警記錄很模糊,調查也簡陋,沒有指紋,沒有dna,根本證實不了他三十年前騙了黃大鳳。退一步說,就算他就是三十年前的林佑中,也不一定就是他殺的。作為一個聰明的男人不可能以身犯法,更不可能因為一件三十年前無法確認的事情殺人。”
“我知道的陸衛(wèi)不會這么蠢。”顧南城握住陳新安的手,“還是要看調查證據(jù)?!?br/>
“我知道。我剛剛就是太激動,太難過了?!标愋掳采詈粑豢跉?,“我會努力冷靜下來,然后為大鳳姨找出兇手的。”
“我一定會的?!标愋掳查L長的吐出一口氣。
“我明知道她跟蹤別人很危險,我應該阻止她的。我應該多勸勸的……”陳新安很自責。
“安安,別這樣。黃大鳳對三十年前的事情很執(zhí)著,就算你勸了,她也不會聽的。對被騙的事情,她已經魔怔了,否則也不會一個人獨自生活在養(yǎng)豬場。”活生生的把女神逼成了女神經病。
這些年,黃大鳳把自己弄得不修邊幅,又臟又臭,平時除了收潲水就沒有再出門,也很少和別人打交道。
當然,她把自己弄成那樣,別人也不愿意和她打交道。
在新安村除了陳新安還有誰愿意靠近她,和她說話?
黃大鳳應該也是在懲罰自己,把自己和豬為伍。
當年,黃大鳳被林佑中騙錢,那筆錢是拆遷款,是她父母的。沒有了那筆錢,她父母的生活拮據(jù),生病后品質差,最后年紀輕輕的就病死了,黃大鳳應該把父母的死怪在了自己頭上。
如果她沒有被騙,父母的生活也不會那么艱難。
黃大鳳在責怪自己,在懲罰自己。
如果當初黃大鳳收養(yǎng)了陳新安,為了孩子,她可能也會振作起來,不會整天窩在養(yǎng)豬場把自己弄得臭氣熏天的。
可惜。
陳新安最后被陳達明收養(yǎng)了,黃大鳳開始養(yǎng)豬,開始越來越臟,也來越臭,慢慢的在人際交往里淡了出去。
黃大鳳是自己把自己逼到了死角。
很快,到了運河東路,陳新安雙腿發(fā)軟,甚至有些不敢靠近。
“顧南城?!?br/>
“我在?!鳖櫮铣欠鲋愋掳?,讓她把整個人的壓力靠在他身上。陳新安雙手緊緊的揪住顧南城的衣袖。
西三巷是一條封閉的死巷,里面有些雜亂,有些臟臭,下面還是一條下水道,被水泥板蓋住,但下水道的臭氣卻掩蓋不住的冒出來。在下雨天的時候,下水道的污水會從水泥板的間隙冒出來,濕漉漉的,又臭又臟。
這條死巷屬于運河東路的衛(wèi)生死角之一,平時很少人過來。甚至一些樓上的不文明住戶還會把垃圾直接從窗口扔下,堆積在死巷,散發(fā)出陣陣惡臭。
“安安?”江欽看了陳新安一眼,然后看向顧南城,“要看看嗎?”
顧南城看向陳新安。
陳新安咬著唇,牙齒在顫抖,“要?!?br/>
“我陪著你。”顧南城摟著陳新安越過警戒線,走過去,黃大鳳正躺在地上,胸口處插著一把很普通很常見的水果刀,旁邊有一個被撞到的垃圾桶,垃圾桶里的垃圾倒出來,蓋在黃大鳳身上。
這個垃圾桶也不知道多久沒有倒了,里面的垃圾也不知道多久沒有倒了,臭得能把人熏死過去。
顧南城憋著氣,太臭了,感覺身上的衣服都被染上了臭氣。
陳新安定定的看著躺在濕漉漉滿是青苔垃圾的水泥板上的黃大鳳。
黃大鳳死不瞑目,瞪著雙眼不知道在看什么,右手指的動作也奇怪,好像想要抓住什么。陳新安心覺得心口很痛,喘不過氣來,好像想要窒息過去。
顧南城摟著陳新安,“安安。清醒。”
陳新安用力的咬著唇,努力讓自己清醒,冷靜。
正在做初步檢查的薛長生看了陳新安一眼,沒有說話,繼續(xù)工作。
“安安,我們先出去?!边@里實在是太臭了,顧南城覺得自己呼吸都困難了。
“嗯。”
“安安,有些情況需要找你了解一下。最后一個打黃大鳳手機號碼的人是你,最后一個給她發(fā)信息,發(fā)微信的人也是你?!?br/>
“我這幾天找不到她,給她打電話了。一開始,她接了,說這幾天很忙。后來打她的電話就沒有人接了,最后關機。”
說著,陳新安的眼淚又流了出來。
“她最近在跟蹤一個男人……我懷疑這個男人是三十年前騙她感情的那個男人。”雖然心里難過,但陳新安的敘述還是條理清晰,江欽一聽就明白那個男人是關鍵的線索之一。
“你最后一次見黃大鳳是什么時候?”
“五天前。我和顧南城曾經看到過她跟蹤陸衛(wèi),這段時間又沒有看到她收潲水,所以想要問問她最近在忙什么?是否需要幫助?但是,她什么都不愿意說,還拒絕了我的幫助。我覺得她那天很奇怪。”
“以前,我經常過去幫她收拾屋子,黃大鳳也是歡迎的。但是,那天她把我給推了出來。從小到大,她都很歡迎我到她家去,只會埋怨我留的時間少,從來不會把我趕走,推出門。當時,我沒有太在意,覺得她應該是被我問煩了,又不想說才把我給推出來。當時,我就想著,先把那個男人調查清楚,然后再找她。為沒有想到……”那一次見面,竟然成了最后一次。
陳新安哽咽,“我當時應該逼問她的。如果她說了,可能就不會……有什么事不能和我說?我,應該多關心她的?!?br/>
“哇哇?!标愋掳部吭陬櫮铣堑膽牙锿弁鄞罂蕖?br/>
顧南城抱著陳新安,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再多的語言都是蒼白無力的。對于陳新安來說,黃大鳳是親人。
親人的去世的痛,沒有任何語言可以安慰。
“還有什么需要補充嗎?”江欽還是第一次看到陳新安哭得如此悲痛。
顧南城把陳新安的調查還有陳新安的懷疑說了一遍,特別是和陳燦爛有關的那張照片。陳新安確定,黃大鳳在看到那張照片的時候臉色突變,也是從那時候開始一直把所有時間和精力放在養(yǎng)豬場的黃發(fā)瘋變了,沒有太多時間打理養(yǎng)豬場,還請了人。
“陳燦爛?”江欽不明白黃大鳳的死怎么又拐彎抹角的和陳燦爛扯上了關系?真是個找不著卻有無處不在的女人。
可怕的女人。
他手上還有兩個命案和陳燦爛千絲萬縷,現(xiàn)在又多了一個黃大鳳。
江欽很頭痛,今年的獎金很懸。
“你先帶安安回去吧。有什么需要了解的,我再給你打電話?!倍嗯浜系脑挷恍枰f。陳新安肯定會積極配合。
“安安?”顧南城也想先帶陳新安回去。
陳新安雙手用力的在臉上揉了揉,“我暫時不想回去。”陳新安看向江欽,“我想參與這個案子的調查?!?br/>
“安安,你明知道……”江欽有些為難。其實,從理智上來說陳新安并不適宜參加這個案子的調查工作。從感情上說,江欽也不建議陳新安參加這案子的調查工作。
江欽看向顧南城,希望顧南城能勸勸陳新安。
“你真的想要參與調查?”顧南城從來都是以陳新安的意愿為先。如果陳新安真的想要參與調查,他會全部支持和配合,也會一直陪著她。
“嗯。我想要親手把兇手找出來繩之于法?!标愋掳才ゎ^看向地上的黃大鳳,眨眨眼,“我能為大鳳姨做的也只有這個了?!?br/>
“好?!鳖櫮铣菗е愋掳玻拔遗阒??!?br/>
陳新安眼睛閃過淚花。
江欽看了一眼顧南城,然后看向臉色蒼白的陳新安,“既然這樣,你先回去休息,明天到刑警大隊報道。還有,我希望明天能見到一個精神飽滿的陳新安?!?br/>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