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禾留在元林郡治傷,醫(yī)館那邊不知道為何突然出了紕漏,原本三日便能啟程,生生耽誤了兩日。
夏侯連澈留了常影看守,倒是不擔(dān)心會出什么意外。
雖然說多留一段時日也不打緊,葉清禾卻不想再待了。誠然不想自己如此不知羞臊應(yīng)了夏侯連澈說的黏人,可她騙不了自己,幾日不見他,真是想得很。
何況他連夜快馬的回京,大抵早就到了,不見書信她心里實在不踏實。
葉清禾不是多心,只是這兩日,她心里總是有種不好的預(yù)感。
看主子想什么出神,紅音笑道:“王妃不必擔(dān)心,殿下估計也這才回到京城了,計量著咱們也快動身了,這才沒傳書信廢時費事?!?br/>
“嗯,說得也是。”葉清禾點頭笑了,可能真是她想多了。
紅音笑意不減,揶揄道:“從前殿下也寵著王妃,可從來沒見過王妃如此牽腸掛肚的,果真是小別勝新婚?殿下要知道這樣被王妃惦記著,怕是高興得不得了。”
小別勝新婚么,好像真挺像這么回事的。
無以名狀的甜蜜和澀意涌上心頭,葉清禾悄悄的紅了臉,嗔了紅音一眼:“別胡說。”
“是是是。”紅音滿臉笑容附和,然后一邊收拾著東西不忘調(diào)笑:“常影副將說今日午后便可以出發(fā),這邊的事也算是料理完了。王妃就是不急啊,咱們殿下可該等著急了呢?!?br/>
戳中心事的葉清禾被說得有些羞赧,摸了摸發(fā)上絹花,嘴邊染了一絲笑。
是,真的想他了。
所以迫不及待想回去。
她以前從不曾知曉的女兒家情懷詩意,寄放到了夏侯連澈的身上,格外的清晰強烈。情竇初開的小姑娘像一朵枯萎了長久年歲的花,燦然盛放,流露出那份嬌艷濃郁,一眼就能望穿。
想著心里的那個人,葉清禾心里暖汪汪的,帶了兩分期待,幫著紅音一同收拾東西去了。
也不知道,眼下他在做什么呢?
京中,皇宮。
肅穆的乾清殿沒有一絲聲響,氣氛有些壓抑。
夏侯連澈英俊陰沉的臉,隱了大半在陰影處,如冷清的聲線一般不融冰霜:“臣不知,皇上這是何意?”
夏侯成燁微微一笑,不疾不徐反問:“朕說得不夠清楚?還是你不愿聽?”
高座上的皇上面帶如春風(fēng)般淺笑,雍容高貴姿態(tài),一如以往。只是隔了一段時日不見,被動亂繁雜的朝政壓著,眉目間的威嚴(yán)和決斷更明顯了。
近兩個月,這京城里外發(fā)生的事,就足夠變很多事。
“大漠國邊境挑釁,月前被鎮(zhèn)壓,敵軍連退二十里。新上任的大漠可汗識趣,不僅退兵議和允諾向蒼國上交納貢,大漠可汗還親定盟國之約。你知道如今覬覦蒼國的敵國不少,得如此緩住西邊保障,為江山社稷,朕不能放棄?!?br/>
“至少在蒼過兵強馬壯之前,戰(zhàn)事自是越少越好?!毕暮畛蔁钫f話時聲音也是清雅的,字句犀利也掩了不少:“大漠國既委曲求全聯(lián)姻,朕退不得?!?br/>
話音落地,一字一句落入人心,靜得無聲。
夏侯連澈沉默的抬起眸子,聲音戲謔,一針見血道:“所以,皇上急召臣回京,便是一定要逼臣娶了那個大漠公主?”
“自然還有其他事。”夏侯成燁低頭抿了一口茶,淡淡道:“且這事朕早就與你提過?!?br/>
是,這件事在離京上任之前就提過了,夏侯連澈沒有放在心上。
可沒想到,竟然惹了戰(zhàn)事后,硬塞到他手里,而且這燙手芋頭來勢洶洶,他似乎還撒不開手!
大漠國主動攀爬重修于好,以如今來說,自然是件好事。
可這大漠國放到長久來說,終究是個隱患,且這事原本就是大漠國挑事在先,蒼國想收拾自有不買賬的道理,大可乘勝追擊掃蕩對方本土上,永絕后患!這才是衛(wèi)國正道。
但是如此一來,問題也就來了。
如若不接受這場聯(lián)姻示好,那么誰可拿出來打仗?
別說堪當(dāng)大任的夏侯連澈如今被忌憚得厲害,用兵明里暗里處處掣肘,就是他不管不顧放開手腳率兵馬離京出征,怕是還沒走到半路,就被陰了。
以此境況是他前后進退兩難。
對方走這步棋,不可謂不陰險。
聯(lián)姻?不過是個幌子!
“臣已有正妻人盡皆知,若為聯(lián)姻,皇上該有更好人選?!?br/>
“朕知道,你會這么說?!毕暮畛蔁钏茻o奈苦笑一聲:“所以如何說朕退不得?大漠可汗只為求你側(cè)妃之位,那大漠公主亦是早早便屬意于你。”
對于求和盟友來說,對方簡直把身價放低到了塵土里。
越是委曲求全,所以就越不能推脫。
那早就算計好了才直接往策王府塞人是嗎?很好。
夏侯連澈滿眼陰霾,只在心里冷笑,深沉的眸子對上高座上清貴的皇帝,字句清楚冰涼。
“既然皇上早有圣斷,那臣無可推辭了。”
手段不及攔不住,只能認。
忍。
夏侯連澈面上息怒不顯,冷靜的聲音里藏著諷刺:“只是大漠公主身份如此尊貴,屈尊降貴給臣當(dāng)個妾室,這大漠可汗真是舍得。”
“要求原本就是他們提的,取舍該當(dāng)明白。”夏侯成燁含著淺笑放下茶杯,清潤的眼里斂著微光,輕描淡寫道:“怎么?從前你身邊多個侍妾本不就尋常么?如今你如此抗拒,還是因為你的王妃?”
話里似有若無的試探,半真半假的關(guān)心,不知何意。
夏侯連澈倏然勾起唇角,語氣恢復(fù)了以往的散漫:“是啊,如今臣在意?!?br/>
“現(xiàn)在想起來,還得多謝皇上恩賜良緣,臣抱得美人歸,從混賬回到正途來,拜皇上所賜。”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的落在乾清殿的每個角落。
這句話像是隱隱暗示了什么,暗潮在兩人中間回來游蕩。
“是么?”夏侯成燁嗓音低不可聞,面色無瀾,話就不經(jīng)意的消散在空氣中。
他掀起嘴角,輕笑道:“你能這樣想,朕就算是不負先帝所托了?!?br/>
不輕不重的語調(diào)犀利如刀刃,讓夏侯連澈臉色驟然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