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救贖（一）
所有的人都忙著工作，那名女記者寸步不離地跟在我們身后。我前面保護的是國際衛(wèi)生組織的幾名醫(yī)生，他們正在為當?shù)氐男l(wèi)生情況做鑒定，看他們難看的表情便知道不會好。我?guī)е突固故勘谒麄兩砗?，忍受著人群中投來的兇狠目光，看來我們不應該穿著美式制服來這里，也許換成法式軍裝是個不錯的主意。
“那是干什么的？”麥爾斯小姐拉住一名巴基斯坦士兵，晃動著她手上的名表，指著廣場營地中立著的一根棍子問。
“那……是確……定時間的?！比勘兄挥幸幻⑽倪€可以，但講起來仍有點兒奇怪的尾音。
“確定什么時間？”記者小姐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說道。
“邦克！”那名小姐明顯沒有聽過這個詞。
“什么是邦克？”記者的聲音未落，突然聽到不遠處傳來悠揚的聲音：“安拉……乎……愛可拜爾。阿什哈杜……”
“你們是卡菲爾，應該離開這里！”那三名巴基斯坦士兵聽到聲音后便扭頭對我們幾個人說道。
“他說什么？”記者和那些醫(yī)生奇怪地看著他，不明白他說的是什么意思，他們甚至不理解“卡菲爾”這個單詞怎么解釋。
“邦克便是召喚，召喚穆斯林進行禮拜。那根棍子是用來確定禮拜時間的，伊斯蘭教徒每天要進行五次禮拜，分為晨禮、晌禮、晡禮、昏禮和宵禮?！蔽铱催@時候不出來給他們解釋一下是沒有辦法的了。那些士兵看來也是穆斯林，也要進行禮拜，“現(xiàn)在太陽偏西，物體的影子等于其本身的長度，是做晌禮的時間。另外，卡菲爾是異教徒的意思，他們進行禮拜，作為異教徒打擾了他們禮拜后果嚴重。我們還是退開些好！”我在非洲跑了多年，那里有很大一部分國家信仰伊斯蘭教。
“你怎么知道這么多？聽說你是中國人！”那名女記者看著隨我們同來的巴基斯坦士兵都加入了禮拜的行列后，好奇地問我。
“中國也有伊斯蘭教，而且擁有很龐大的信徒群?！睕]有了那三名士兵的幫忙，我加緊了對幾名醫(yī)生的保護，但難民營所有的人都聚到一起禮拜了，連小孩子都跟去了，空蕩蕩的營區(qū)看上去也沒有什么危險。
眼前這群雖然一無所有但仍堅守信仰的忠貞信徒，一個個都滿懷虔誠的神情做著圣行四拜、主命四拜、圣行二拜，就連那些已經(jīng)餓得浮腫的人，磕頭時仍非常盡職地伸展自己的身體。
“他們在干什么？”一個年輕的女醫(yī)生指著正在以雙手手掌輕拍地上的沙石，拍去灰塵，然后從左耳到右耳、從前額到下巴抹擦整個臉部的人群問道。
“在土凈！”我拉下她指向教徒的手，看著他們再以雙手輕撲地面，用左手擦右手及臂至肘骨，然后用右手抹擦左手及臂至肘骨后，說道。
“土凈？”年輕女醫(yī)生不理解地看著我。
“對，伊斯蘭教是一個非常愛干凈的宗教，任何信徒在向神祈禱前，都要用水清潔自己的身體表示崇敬。如果找不到足夠的水，也可以使用沙、土代替?！蔽矣掷逻吷掀渌麑χY拜人群指指點點的西方人士的胳膊。這也是我剛從書上看到的，現(xiàn)學現(xiàn)賣是我的一大優(yōu)點。
“天哪！在中這么多人聚集的地方、如此臟亂的環(huán)境下，他們還用這種方法清洗自己？一定會生病的，一旦引起瘟疫，后果不堪設想！”那些醫(yī)生都吃驚地叫道。
“有足夠的水，他們就不會這樣了?！蔽倚χ呐恼谟涗浳业脑挼哪贻p醫(yī)生說道，“現(xiàn)在不是記這個的時候，你應該想到一個更重要的問題?！?br/>
“什么問題？”看著這幾個善良到發(fā)傻的援助人員，我笑了。
“他們都去禮拜了，你們統(tǒng)計的數(shù)據(jù)又要重做了！”我指著沒有任何建筑物的野地，所有人都是隨機坐在野地上，有的甚至沒有毯子。晌禮結束后，所有統(tǒng)計的病人都不在原來的地方了。
“噢，上帝呀！”幾個醫(yī)生立刻仰天長號起來。他們手里厚厚的統(tǒng)計資料可是忙了一上午才得來的數(shù)據(jù)。
“順便提醒你們，過不了三個小時，他們還要做晡禮，之后還有昏禮和宵禮?！蔽倚α诵?，看著幾個人手忙腳亂地核對資料。
“那我們怎么對癥下藥呢？”幾個醫(yī)生看著手里長長的名單說道。
“他們最需要的不是藥，而是吃喝！”我對著簡易窩棚中幾個骨瘦如柴的孩子說道，“他們的病都是餓出來的。”
公路那邊，在日本軍人的幫助下，紅十字會的工作人員剛將兩車食物、200塊毛毯和100頂帳篷卸下車。
大家看著邊境上的軍人和難民一起向麥加圣房方向跪拜，身邊幾十名各國記者紛紛搶拍這種難得的場面。這時，順著我們來時的大路，一列車隊拖著濃黃的煙塵尾巴奔馳而來，穿過邊防軍的防線時根本沒有停頓，直接沖到了已經(jīng)脫離邊防軍保護的記者群的旁邊停了下來。下車的是美國海軍陸戰(zhàn)隊的那些新兵，后面的卡車上坐著很多歐美人，看樣子，他們便是要撤走的僑民和外交工作人員。
這群人一下車便引起了剛做完祈禱的穆斯林的注意。美國人，將要侵略他們的敵人！不少阿富汗人緊張地將家人掩藏起來，而勇敢激進的年輕人則開始指著美國人叫罵起來。不少人拾起地上的石塊扔了過來，雖然沒砸到人，但讓人心里頗有壓力。
“我們最好回去吧，這里的情況開始復雜起來了！”激動的人群中已經(jīng)開始有人向這里指指點點了。
“好的?！睉嵟娜耸菦]有道理可講的，只要是成年人都了解這一點。那些連普通體質(zhì)都稱不上的科研人員紛紛抱起裝備跑向剛立起的隔離網(wǎng)，準備穿過被重重把守的大門跑回車隊旁邊。
可是他們剛靠近隔離網(wǎng)就看到緊跟著美軍車隊之后又出現(xiàn)了一支車隊，不過這次來的不是先進的越野吉普，而是落后的破舊大卡車。十幾輛車上，數(shù)百名穿著民族服飾的是伊斯蘭教徒，喊著宗教口號揮動著突擊步槍向阿富汗這邊開進。還有不少零零散散步行的人，沿著大路跟在車后向這里走來。站在高處向下看，約有數(shù)千名巴基斯坦男人，包括老人和少年，背著步槍、機關槍、火箭發(fā)射器、斧子和長刀，踏著堅定的步伐沖出塵幕，沿著自己認定的“圣戰(zhàn)”之路前進。
遠遠地看著這么多武裝人員接近邊境，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好家伙！這可是大場面，我們的戰(zhàn)斗人員只有不足百人，這要是打起來，看巴基斯坦軍方這副樣子，根本指望不上。
為了以防萬一，我拉住一名女醫(yī)生便向遠處跑，其他人則跟在我身后跑。大家都莫名其妙地看著我，不明白我為什么放棄近在眼前的關卡，而向遠處的山坡跑，最后又都莫名其妙地躲進了一個鋪滿糞便的大土坑里，坑底更是大攤的難民排泄物。大群的蒼蠅圍在頭頂上形成一片黑云，如果是平時，我絕不會不抹避蠅藥便蹲在這片容易暴露自己目標的地方。雖然我不在意，但身邊其他人就有點兒受不了了，那三名巴基斯坦士兵也露出惡心的表情。
“好臭啊，我們跑這里干什么？”那名女記者小心地站在坑沿看著我。
“他媽的下來！”我一把扯住她的褲腰帶將她拽進了糞坑中，力氣稍大了一點兒，將她摔了個狗吃屎，滿頭滿臉都沾了一層黃漿。
“啊！”那名女記者還沒有叫出聲就被我捂住了嘴。
“你臉上沾滿了大便，如果你說話就會掉進嘴里?！闭f完我便松開了手，她也沒有敢再張口。因為除了沾滿上唇的糊狀物體外，還有一發(fā)擦過頭皮的子彈幫她打消了說話的念頭。
我抬頭從瞄準鏡中看到一名70多歲的老漢，正舉著一支20世紀20年代的m1936法國傘兵步槍。遠遠地看著那支擦得锃亮的老式步槍，我都奇怪他是從哪兒找到的7.5毫米槍彈的，這種子彈現(xiàn)在早已停用了。
“核實攻擊行為！”我躺回坑內(nèi)，拉住邊上仍想沖出坑外搶拍鏡頭的攝影記者后在無線電中說道。
“未遇到攻擊！”狼人的聲音傳來，“我重復！車隊未受到攻擊?！?br/>
“那飛過我頭頂?shù)氖撬麐尩氖裁矗吭撍赖纳n蠅？”我把槍口留在坑沿上，利用瞄準鏡的電子攝像功能，從護目鏡的小屏幕中看到，那名射擊的老漢和幾名想開槍攻擊美軍的年輕人已經(jīng)迅速被邊境軍人給制伏了，其他人也因為政府軍的介入打消了趁亂打劫的念頭。
“該死！”我詛咒著想從糞坑內(nèi)站起來，但一聲迫擊炮的嘯叫聲讓我又重新投入了大便的懷抱。我順著炮聲望去，已開進難民區(qū)的運糧車旁隨著炮聲升起兩團煙霧，有黑有白。正在搬運東西的巴基斯坦邊境軍人被炸倒了兩個，其他的則嚇得迅速躲到了車底下。而其他剛祈禱完畢的難民則四下奔逃而去，不愧是多年戰(zhàn)亂中走過來的民族，雖然驚恐但不慌亂。
“怎么回事？”刺客他們的聲音接踵而至，因為從彈道上可以看出，這發(fā)炮彈是從我正對面的山坡后發(fā)射的。
“我看不到發(fā)炮點……”我的話音剛落，炮聲再起，一發(fā)炮彈落到了美軍車隊附近，顯然這次襲擊者的目標是美軍。正當大家都注視著被炮轟的美軍車隊時，第一次被襲的物資車隊中，突然有數(shù)輛汽車沖過人群瘋狂地向?qū)γ娴纳狡麻_去。
“轉移視線？”我架好槍對準已經(jīng)沖過邊境線正在爬坡的卡車前臉，通過熱能顯示可以清楚地看到鐵皮下紅彤彤的發(fā)動機。我慢條斯理地調(diào)整好瞄具，連我自己都奇怪自己趴在糞坑里還能這么鎮(zhèn)定。
“乒！”巨大的槍聲響起，肩頭傳來的巨大后坐力被我強壯的肩膀抵消于無形，地獄般的訓練其實就是為了在這些小地方上提供別人無法相比的穩(wěn)定性。這一絲差別在50毫米口徑的反器材武器效果上體現(xiàn)得格外明顯。
巨大的彈殼從眼前跳過，沒入身旁的穢物中。使用特制彈頭的熱能穿甲彈可以打穿主戰(zhàn)坦克的裝甲，何況是一輛普通的卡車?？ㄜ囈幌伦油Ｔ诹舜笃露鹊呐郎?，來不及剎車便倒栽了回來。
“不要拍我！”我頭也不扭地向邊上說道，“如果你還要保住你的攝像機的話！”
“為……什么？”邊上的攝像師被我的槍聲嚇得一縮脖子。
我沒有理他，繼續(xù)擊穿了第三輛汽車的發(fā)動機。扭頭看到他仍對著我拍攝，伸手便捏住了攝像機的鏡頭，用力一握將它抓了個粉碎，然后捏住變形的套筒向懷里一帶便從他肩頭扯過了機器，在坑沿上摔打幾下后，價值不菲的儀器便成了一堆碎片。
“因為我很不上相，所以我討厭看到電視上自己變丑的樣子！”我將零散的碎片扔到坑底的糞便中。
幾個人看著我的舉動都呆住了，雖然軍人以粗魯而聞名，可是如此野蠻的軍人他們可能還沒有見過。我懶得再理會他們，扭過頭繼續(xù)注視遠處冒著煙的車子。三輛車子趴了窩后，上面的人紛紛跳下了車拔腿向山上跑，不過距離仍太遠，看樣子沒個10分鐘是過不了山坡的。
正在我準備射擊那些逃兵時，耳邊突然傳來刺客的聲音：“你們不可以開槍。他們沒有襲擊我們，請記住你們的身份。”
我掉轉槍口指向刺客，看到他抓住一個日本狙擊手的槍管正與那人爭論。而邊上的巴基斯坦邊境軍則因為對方已經(jīng)駕車駛過邊境線，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幾個人形從駕駛室里爬出來，頭也不回地逃走也不能有所舉動，最后徹底放棄了追擊的想法，竭盡全力維護已經(jīng)開始騷動的難民和接近的志愿兵。
“身為大日本帝國的軍人，怎么能坐視敵人耀武揚威后逃之夭夭……”那個家伙的聲音透過耳機傳入我的耳朵，如果說這句很有骨氣的話有什么讓我覺得刺耳，那便是“大日本帝國”幾個字了。
“你們是自衛(wèi)隊，如果沒有受到攻擊，是無權主動進行攻擊的?！崩侨丝匆姶炭妥プ∧侨说臉尮?，在邊上接口道，“所以你們才要雇用我們！需要人保護的軍隊！”
“你！”狼人的話一下激怒了所有在場的日本軍人，好幾個都拔出槍怒指著狼人，頓時場面變得火藥味十足。
“放下你們的槍！”狼人毫不在意地說道，“如果你們還想活著回到自己的小島?！?br/>
“你憑什么這么橫？這里有20支槍指著你，只要任何一個人手指扣動一下，你就立時斃命，你憑什么……”我聽到這里實在聽不下去了，對著刺客抓住的那支howa m1500狙擊槍開了一槍。憑借著優(yōu)良的彈藥和電子彈道校正系統(tǒng)的精密協(xié)助，子彈準確地在300多米外擊斷了拇指粗細的槍管。我的本意是打碎它的護木，對于能打得這么準，我也頗為意外。在他們吃驚的同時，車上的水鬼已經(jīng)鉆進車頂?shù)臋C槍堡壘，掉轉特制的六管機槍對準了那些家伙。這槍的高爆彈威力簡直像速射的大炮，幾秒鐘便可以把整支車隊炸上天。
“告訴他們，如果不放下武器，我下一槍便打在他們車載導彈的戰(zhàn)斗部上?！蔽野褬尶诿闇受囮犠詈蟮哪禽v64式車載導彈，一旦沖突爆發(fā)，這家伙對我是最大的威脅。狼人轉述了我的威脅，對方的日本兵猶豫了片刻后，在領隊的一聲令下后繳了械?？吹竭@些家伙合作地放下手里的武器，我心中泛起淡淡的遺憾，從內(nèi)心深處我十分想與這隊日本兵來上一仗，試試他們的身手。
“食尸鬼，你個混賬王八蛋！賣弄個大頭鬼呀！要是那一槍打在我手上怎么辦？媽了個巴子！咱們走著瞧?！贝炭鸵活^冷汗地在瞄準鏡里對我指手畫腳了好半天，最后當著數(shù)萬人的面對著我的藏身之地豎著拳頭，做了個絕對會報復的夸張手勢。
“食尸鬼，留下兩個偷車的?！崩侨说穆曇魝鱽砗螅掖_定日本兵沒有可能報復后才扭轉視線重新搜索敵人的蹤跡，發(fā)現(xiàn)幾個司機已經(jīng)接近峰線了，只要翻過峰線便逃出所有人的視線了。狼人之所以讓我下手而不讓刺客干，就是因為我正好在兩幫人中間，這幾個目標都沒有逃出我的射程。
當我抽出背上的psg中口徑狙擊槍瞄準那幾個背對著我毫無防備的人形時，不知為何突然從心中產(chǎn)生一股無名的阻力，瞄準鏡中隱約看到孤兒院的小天使們帶著燦爛的笑容向我跑來。
“上帝呀！”我心臟狂跳著收回槍，大口地喘著粗氣在心中驚叫著。而我驚恐的原因是害怕多于吃驚，因為即使在第一次出手殺人時我也沒有出現(xiàn)過幻覺，這讓我對自己的戰(zhàn)場判斷力產(chǎn)生了懷疑。我已經(jīng)成了純粹的戰(zhàn)場機器，只剩下了殺戮的能力，如果連這種能力也喪失了，我真是感覺到無所適從，而正是這種感覺讓我害怕。
“該死！食尸鬼，你在磨蹭什么？”狼人看我沒有反應便自己舉槍向近兩公里外的敵人射擊，但他拿的是我們自己改造的米尼米7.62毫米機槍，火力強大，射程也遠，但精確度卻不敢恭維，一通掃射后也只是在對方的屁股后面濺起一片灰塵而已。
“不行，射程外！”刺客開了一槍，沒有擊中目標，匆忙跑回車里想要換支大口徑的武器。
“狗娘養(yǎng)的！食尸鬼，你在干什么？”水鬼不敢把槍口從已經(jīng)放下武器的日本兵身上移開，只能沖我大叫。
耳中充斥著隊友的咒罵聲，但我卻沒有再次舉槍的勇氣，我害怕再次出現(xiàn)干擾，害怕自己的精神真的出現(xiàn)了問題。以前我也曾精神錯亂，出現(xiàn)幻覺，但從沒有在我執(zhí)行任務時發(fā)生過。無法掌握自己狀況的認知讓我困惑，困惑到陷入自我混亂并且無法擺脫的地步。
我仍能意識到自己身處何處，也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甚至能看見身旁的記者和醫(yī)生在我眼前揮動的五指。但我如同被困在一個透明的牢籠中，看得到外面的世界，伸出手卻是一場鏡花水月。我拼命地想驅(qū)動自己的肢體，但有種無處著力的失落感。
“咔嚓！”突然我眼前白光一閃，強度之大讓我的身體本能地一顫，借由這一閃即逝的光的刺激，我又找回了身體的掌控權，而我正對著的便是試圖掩藏相機的女記者。
“食尸鬼，開槍呀！”天才的叫聲大到嚇我一跳。我慌忙探出腦袋再次瞄準那些司機逃跑的方向，這時原本的四名司機只剩下一名微跛的還沒有爬過峰線。
當他再次被我鎖定在瞄準鏡中時，剛才的幻覺又一次出現(xiàn)在我眼前，不過這一次，占據(jù)畫面的還有靜靜地站在遠處對我微笑的redback。
“開槍！刑天，你給我扣動那該死的扳機！都靠你了！”狼人的聲音再次傳來，他的話像重錘一樣砸在我的心頭，我的手指不由自主地一緊，那道勒在指腹上的阻力被突破了，肩頭傳來一記強有力的后坐，一個彈頭帶著火焰呼嘯著沖出了槍口，射穿了我眼中美好的圖畫。
“該死！你可算睡醒了?！崩侨丝吹侥侨嗽诳邕^峰線的瞬間，被我一槍命中小腿仰面摔倒翻下山坡，歡快地叫道。
透過破碎的幻象，我看到了那人身上濺起的細小血花，雖然不清晰，但極刺激。原本不應該對此景象產(chǎn)生任何感覺的我，竟然再次從心底產(chǎn)生了恐慌，就像我是第一次殺人一樣，有緊張過后的害怕。我坐回坑內(nèi)抱著槍把頭埋進臂膀里，沮喪得幾乎哭出聲來。我知道我為什么會有這種反應了……“喔！喔！要開聯(lián)歡會了！”我還沒有來得及為自己重新喪失的未來悲泣，狼人的尖叫便混著數(shù)聲巨大的爆炸聲傳來。我抬頭一看，原來那人被我擊倒后，從山坡背面沖出了數(shù)名穿著長袍的士兵。他們背著輕重武器，站在高處向下面最近的美軍車隊發(fā)射了數(shù)發(fā)rpg火箭彈。其中一發(fā)擊中了停在美軍車隊隊首的悍馬車，底盤上可憐的高強度合成樹脂和鋁合金車體，瞬間便像被炮仗炸爛的火柴盒一樣飛散得無影無蹤。兩名站在車旁的陸戰(zhàn)隊士兵也被沖擊波掀飛老遠，趴在地上沒有了動靜。
“給他們槍！水鬼掩護車隊撤退！”狼人在無線電中命令道，“食尸鬼，掩護我們！”
“沒問題！”我的聲音甚至是顫抖的。
“你確定？”狼人聽出我聲音不對頭，在遠處向我這里張望。
“我他媽的非常確定！”我咬著牙沖動地躥出了坑沿，跪在地上端著槍快速地向沖過山坡的人一陣點射，打倒了兩個扛火箭筒的民兵，也引來了一陣密集的火力掃射，打得我灰頭土臉地倒回糞坑中。
美軍反應很快，在第一輛軍車遭到襲擊后，立即呼叫友軍援助，組織火力反擊。有兩名士兵迅速發(fā)射了“掠奪者”反坦克導彈，也許是經(jīng)驗不足，也許是緊張，所以犯了和對方一樣的錯誤，用射程不足一公里的反坦克導彈打兩公里外活動的人體。不過人家是從上向下打，拋物線可以幫大忙，怎么也能打到地上。美國兵就不一樣了，看到打出去的導彈還沒飛到一半便栽到了地上，美國大兵們才意識到自己白白浪費了兩發(fā)造價高昂的新式武器。
“用mk19！”天才把無線電調(diào)到美國兵的公用頻道上，狼人沖著那群正在發(fā)愣的大兵叫道。這時候他們才意識到悍馬車頂上除了已經(jīng)被摧毀的m2hb重機槍外，還有40毫米自動榴彈發(fā)射器的射程在兩公里以上。
當這門“小炮”以每分鐘300發(fā)的速度將40毫米的高爆彈傾倒在那群士兵周圍時，十幾名槍手瞬間便身首異處了。
“呀哈！”當所有站立的生物都被掃倒后，從美國兵的方向傳來了一陣歡呼。
“別動！”我按住想要探頭查看情況的隨行人員，“他們高興得太早了！”
果然，歡呼聲還沒有落，迫擊炮的嘯聲再次響起，山背后的82毫米迫擊炮再次發(fā)威。不過這次沒有擊中美軍，而是落在了難民營中。一片慘叫聲隨著黑煙升起，然后便是大地的震顫，幾萬人跑動時的響動可不一般。所有的難民在這一炮后全都打消了等待交火停止的念頭，紛紛驚恐地抱著家產(chǎn)向遠處的深山跑去。
“我們要沖上峰線確認他們的坐標！”美國車隊里的一名士兵在無線電里大叫，但絕不是他們帶隊軍官的聲音。
“沒有必要！這是他們的彈道射表，他們在……”無線電中傳來日本兵不卷舌頭的英語。車隊后面拖著的迫擊炮彈道預測機這時起到了作用，很快便測算出了對方炮兵的坐標，隨后榴彈便像踢射的橄欖球一樣畫著拋物線落在山后，一陣爆炸聲傳來，誰也不知道有沒有炸到敵人。
“我們需要確認攻擊效果！”美國兵的話明擺著就是對我說的。
“要去你自己去，那不是我的工作！”我看了看背后惶恐到顧不上惡心、恨不得抱著腦袋鉆進糞坑的救援工作人員，無奈地回道。
“我們離得遠，你離得近！”美國大兵竟然在無線電中跟我扯起皮來。
“你們開車比我快！”我才不愿冒這個險。
“我……”美國大兵的聲音剛起，他身后便傳來一陣直升機螺旋槳的轉動聲。
“上帝呀，你們總算來了！”美國兵看到飛來的兩架ah-1眼鏡蛇攻擊直升機后，興奮地不停地向機師揮手飛吻。
兩架飛機飛過峰線后便傳來密集的槍聲，看來我的猜測沒錯，對方并沒有受到重創(chuàng)。不過在眼鏡蛇的一陣狂轟濫炸后，槍聲歸于平靜，看樣子敵人的軍事力量已經(jīng)被粉碎。
“大狗，大狗，這是蛇王2號。彈藥用完了，我們要回基地補充彈藥。山坡對面有兩個敵軍的陣地，工事中約有數(shù)百軍人，已經(jīng)有不少離開了戰(zhàn)壕……”直升機機師在回程的路上通過無線電說道。
“我們撤！”在看到眼鏡蛇離去后，我趕緊讓兩名巴基斯坦士兵保護著這幾名醫(yī)生下山去，我則斷后。等我們平安地撤到新建的隔離欄邊上的時候，我才看清倒在地上的兩名美軍中一個是那名白人女兵，而另一個則是帶隊的那位少尉。不同的是，前者還有動靜，后者已經(jīng)眼看著活不成了。
“上車！撤！”狼人把嚇得已經(jīng)面無人色的醫(yī)生推上卡車甩上車門，對我和摩拳擦掌的留守日本兵說道。
“撤？這正是進攻的好時機呀！”日本軍官指著第二批趕來的攻擊直升機說道。
“記住你的身份！你們只是隨行護衛(wèi)，不是正規(guī)軍隊！”狼人指著車上的日本國旗說道，“那是為你們救助隊印在車上的，不是軍隊！我們沒有受到明顯的攻擊，也沒有越境行動的授權。”
“這是美國人的戰(zhàn)爭，人家都要跑了，你們激動什么！”刺客指著迅速收拾傷員和尸體后駕車準備跑的美國兵說道。
“不要忘了抓幾個俘虜！”我指著遠處山坡上被我擊倒的士兵，對準備離去的美國兵說道。
聽到我的話的美國兵立刻顯現(xiàn)出為難的表情，他是十二萬分地不愿意冒著碰到敵人的危險前去抓人?？墒悄切┘一锞吞稍谀抢?，抓上車也用不了多長時間，回去也是功勞一件?？粗羌一餅殡y的樣子，我輕笑起來。
那名軍人在猶豫片刻后終于決定不放過這次露臉的機會，駕車沖過邊境線，向倒在遠處的傷兵駛去。正捏著鼻子沖我笑的天才說道：“無知者無畏！”
“那是什么意思？”脫掉身上臭氣熏人的外套，正在洗臉的女記者聽到他的話突然插嘴問道。
“戰(zhàn)爭里的英勇行為與和平時期一樣少。如果一個人沖向危險，是因為不這樣結果更糟，或是他壓根兒不知道這是危險?！崩侨岁P上車門，從后視鏡中看著那家伙飛快地開到幾個傷兵旁邊，跳下車不分輕重地將這些人扔到車上，“他可能會成為一個好士兵，但這并不是英勇，只是在軍校待了四年，他想知道自己打仗到底行不行?！?br/>
回去的路上，我一言不發(fā)地坐在后車廂里，不管天才他們怎么譏諷也不應話。直到回到了基地，狼人他們才發(fā)現(xiàn)我真的不對勁，幾個人把我圍在中間語重心長地問個不停。我一言不發(fā)地看著他們口水噴了個把小時，直到幾人決定要給遠在伊拉克的醫(yī)生打電話時，我才開口應了一句：“我沒事！”
“你沒事？這樣還叫沒事，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我知道一定有什么事發(fā)生了，不然你不會在任務中開小差?！崩侨怂麄兊玫轿业膽鸷笥謥砹藙?，你一言我一語地重新開始“關心”我。
看著他們激動的樣子，我淡淡地揮揮手止住他們的話頭，站起身脫掉滿是排泄物的軍裝，赤裸裸地走向淋浴室，只在進門時對亦步亦趨跟在身后的隊友們?nèi)酉乱痪洌骸靶值軅?，你們相信我們能被救贖、從頭再來嗎？”
“不能！”他們沒有任何猶豫地齊聲回答。
“所以，我……我……”我扭頭悲傷地看著有所覺悟的隊友，想了半天也沒有辦法將自己的心情組織成言語，只能無奈地說道，“像我這種人，抱有幻想是一種罪過！”
德國dsr no.1狙擊步槍
dsr no.1是德國amp公司研制的，設計獨特。槍管懸垂于兩腳架之上，而不是與其連為一體，這使兩腳架可大幅度地做三軸運動。槍托長度可調(diào)節(jié)，尾部有手柄。手柄的支撐架可觸地，成為第三條腿。有兩個彈匣，扳機后的射擊用，扳機前的備用。能使用四種口徑槍管，變換口徑只需調(diào)換與之相配的槍管、槍機、槍機卡榫及彈匣。零部件采用新材料制造，槍長990mm。具有射擊精度高的特點。槍重5.9k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