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國皇宮。
夜,黑的讓人難以喘氣,稀疏的星星也逐漸散去。
一身銀色華服的中年女子背對著下面的人,背影凜凜,冽冽如冰。
一群黑衣人畢恭畢敬的等待上面的女人開口處置。
她長袖一揮,轉(zhuǎn)過身來,威懾道:“一場大火都沒能除掉那個孽子,到底是他命不該絕還是你們無能!”
“屬下辦事不力,請皇后娘娘降罪。”他們十人都是皇后精挑細選的殺手,個個訓練有素,以一抵十。
她眉梢緊繃,開口道:“孽子如今身處何處?
領(lǐng)頭的黑衣入上前一步,開口:“回娘娘,他一直漂泊不定,屬下覓跡追蹤,發(fā)現(xiàn)………”
“發(fā)現(xiàn)什么?快說!”
“發(fā)現(xiàn)已進入南越皇宮,故而,”她頓了頓,頭又低了下去,“一直尋不到機會的下手。”
她目光滯了一瞬,“南越?”隨后如炬般的光芒投向他們,咧然道:“本宮給你們將功折罪的機會,此番一去,覓到良機,勢必將其一舉擊殺,不留后患?!?br/>
她凌厲的指向他們,威氣四射,“切記,要干凈利落,萬不能留下蛛絲馬跡。”
“是,屬下遵命!”得到新的指令,他們快速的消失在黑夜中。
她擔憂的想:“陛下身子一日不如一日,這么多年從未放棄找尋流落民間的孽子,若不能先一步除去,萬一在陛下駕崩之前回了魏國,唯恐太子之位橫生變數(shù)。
魏陽殿內(nèi)。
大魏皇帝,年過五十,鬢微霜。他站在殿內(nèi),負手而立,憂心忡忡,無論過了多少寒暑春來,看了多少四季景象,他對當年之事,依舊無法釋懷,每每想起,愧疚不安。
景運三十六年,黃石這個地方因連年大旱,顆粒無收,難以數(shù)計的百姓餐不裹腹,涌現(xiàn)出很多難民,他們流離失所。他被派往賑災(zāi),三個月的時日終于解決了百姓溫飽問題,在這期間,他遇到了他一生都無法釋懷的女子,“云霧靈”,是一位鮫女。他們彼此許諾不離不棄,相愛到白頭,他把她帶回了府中。
同年,他的父皇駕崩,遺詔不翼而飛,粼王發(fā)動群臣意欲登基,皇子們都極力拉攏當時手握兵權(quán),權(quán)傾朝野的王清治大將軍。王將軍的女兒傾慕昱王已久,昱王權(quán)衡利弊,為了皇位娶了王思漪,成了王將軍的女婿。他和王將軍隨即發(fā)兵一掃內(nèi)亂。他在大將軍的擁護下成功登基為帝,并消滅了反對的人,包括粼王。盡管他對云霧靈百般懇求她原諒自己的無奈,并表明封她為僅皇后之下的貴妃地位。云霧靈心性極高,怎能容忍他背棄諾言,她更不想日后與更多的女子分享他的愛,一怒之下便私自離開了。
她在回南海故鄉(xiāng)途中,發(fā)現(xiàn)自己已懷有身孕,不便長途跋涉,就在一農(nóng)戶家中暫居。他派人私下尋找,而他的正妻王思漪則暗地里派人誅殺。云霧靈快要臨盆之際,發(fā)現(xiàn)行蹤暴露,聰慧的她總感覺來者不善,連夜匆忙離開此地。由于過于趕路,當夜便支撐不住,她用堅毅的意念在一個荒廢的廟宇內(nèi)產(chǎn)子,最后因大出血,虛弱至極而香消玉殞。
次日,一對夫婦路過此地,聞得嬰兒的哭聲,便帶了回去。他們是養(yǎng)蜂人,時常到各地賣蜂蜜,后來他們就帶著這個孩子回到家鄉(xiāng)。云霧靈的尸體很快就被人發(fā)現(xiàn)了,他從派出的人那得知她生完孩子后已香消玉殞,悲痛欲絕,追悔莫及。他常常想,他終究是辜負了她,她是多么恨自己,以至于懷著孩子也要離去。
自此,他便一直私下打聽那個孩子的下落,天南海北的找尋。他們魏國皇室血統(tǒng)出生在背部皆有一塊紅色胎記,形狀似草莓。他們把這胎記作為高貴血統(tǒng)的象征,這胎記也作為他尋找世子的重要線索。
他如今能做的只有找到自己流落民間的孩子,帶來身邊,盡力彌補這么多年的他缺失的種種。只有這樣方能彌補他的缺憾,寬慰自己老去的心。
“老臣參見陛下,深夜召見,是否為了世子之事。”
他緩緩轉(zhuǎn)身,感慨萬千:“朕近來回想過往,很多事雖身不由已,但如今想來是朕錯了,是朕違背了自己的諾言。”他說著說著,便劇烈的咳了起來,身子顫顫巍巍。
“陛下,保重身體??!”他上前扶著。
“胡卿,朕遙感自己時日不多,朕多想在有生之年見那孩子一面?!?br/>
“陛下,老臣一定竭盡全力尋找世子,不過,近段時間,老臣發(fā)現(xiàn)不止這一股力量涌現(xiàn),還有其他勢力也在找尋世子?!?br/>
他眼神恍惚,心想,“其他勢力?后宮的一些伎倆朕又豈會不知?!?br/>
他正了正身子,說道:“你務(wù)必早他們一步找到世子,還有,留意他們的蹤跡,說不定就能知曉世子身在何處,多派些人手,”他輕咳了幾聲,神情期切,“一定要快?!彼伦约荷碜訐尾坏侥菚r,無緣相見。
“陛下,今天累了一天了,今晚就在我宮中用膳吧!”她誠懇的說道。
“當然,朕可沒打算回去。朕覺得以后就把蘭蕙宮當作承昭宮,這樣就省得來回了?!?br/>
“奴才參見陛下,太后請陛下去景鈺宮,說是有要事商議。”
她風趣道:“荼蘼,朕先去母后宮中,晚上等朕一起用膳,可不許先吃哦?!?br/>
“嗯嗯!”她點點頭,對他露出清淺的笑。
景鈺宮。
此時宣他來,司徒皓軒心中約莫猜出緣由了。
太后微怒的說道:“皇兒這一天在宮外玩的可好?”
“母后,兒臣只是微服出行,并為驚動任何人?!?br/>
“皇兒,哀家不是苛責你微服私行,畢竟你是皇帝偶爾出宮體察民情也不是不可。只是依母后猜想,皇兒一心陪著荼昭儀出去游玩,如此寵愛一個妃嬪實在太過,日子久了必侍寵而驕,僭越主位?!?br/>
他溫和的說:“荼昭儀,雖有些隨性,可實則溫婉純良,不失本性?!?br/>
太后不以為然,隨即又說:“自古以來紅顏禍水,多少帝王的江山傾覆于此,皇兒一切以朝事為重,切不可過于沉迷女色,從而荒廢政事?!?br/>
“母后過慮了,兒臣豈會荒廢政事。”他沉沉的說道。
太后略顯失望的暗下了眸光:“哀家認為荼昭儀身份不明,況且還是睿王府送過來的,還不知道睿王府有何居心,萬不可成為一國之母。”
司徒皓軒說道:“兒臣知道母后的擔憂,兒臣相信荼昭儀是不會做出對朕不利之事?!?br/>
“皇兒,你怎么如此執(zhí)迷不悟,聽不進去呢?真是被荼昭儀迷得神魂顛倒,不知所以了?!?br/>
“哀家不是偏于娘家,只是后位人選一定要在政務(wù)上對你有所幫忙的人,以沈國公在朝堂的地位,又對南越忠心不二。若是親上加親,百利而無一害,薇兒從小與你青梅竹馬,情誼自然是在的,哀家言盡于此,皇兒要慎重考慮?!?br/>
他說道:“母后,這次怕是要逆了您的意了,這是兒臣第一次如此喜歡一個女子,定要把最好的給她?!?br/>
太后憤憤道:“看來皇兒定是要為了荼昭儀冷了大臣們的心,忤了母后的意?”她心想:“果然是個禍國殃民的女子,居然讓皇兒這般袒護,此人將來必會禍害南越!”
他堅定道:“母后,兒臣心意已決,請母后成全!”
“母后累了,這件事容后再議,皇兒下去吧!”她無可奈何的嘆一口氣。
他踏出景鈺宮,便直接去蘭蕙宮,想著她肯定等朕一起用膳呢!心想無論如何他都要立她為后,這樣她就能永遠在他身邊。
“青葉,你去宮外看看陛下來了沒?”
“是!娘娘。”
“奴婢參見陛下,”剛抬腳出門口她就看見了陛下。
“陛下,怎么進來了都沒人稟報?”
“是朕讓他們不用出聲,要不是這樣,怎知你也掛念著朕呢!”
荼蘼尷尬的辯解道:“我是太餓了,陛下不來,我可不敢先吃!”
“哦?原來是這樣,不管如何,朕就當作你是掛念之意。”他調(diào)侃道,“今晚你可要多吃??!不然怎么能表明你是有多饑不可耐呢?”
她笑著說:“陛下何時也如此無賴了?!?br/>
“朕覺得這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你覺得呢?”
她不理會他自顧自地吃了起來,再辯解下去,恐怕自己都說不過他。
他看著她不語,便也動起了筷子。
一聲震耳欲聾的雷聲響起,天空中風雨即將來臨。白日里還是晴空萬里、碧空如洗,到了晚上卻忽變了天氣。荼蘼看著窗外細雨橫斜,積水順著屋檐悄然滴落,在地面暈開一圈漣漪,似嘆息似挽留。她凝視了會窗外飄飛的雨絲,隨后熄了燭火。
此刻她憂心忡忡,難以入眠。隨即轉(zhuǎn)身對著他說:“陛下,你睡著了嗎?我有事向你坦言?!?br/>
“說吧!朕聽著呢!”他仿佛已經(jīng)知道她要說什么。
“其實我是一個鮫人!”見他躺在那不語,沒有絲毫驚訝之情。便接著說道:”本來無憂的生活在南海中,因為一次意外,爹娘被你們?nèi)祟悮⒘耍冶蛔チ似饋?,而后街市上出售,后來睿王見我可憐便買了回去。”
司徒皓軒雖然只聽到她平淡的訴說,但他知道,她吃了不少苦,現(xiàn)在他什么也不想表達,只想靜靜的做個聆聽者,想著日后定要加倍對她疼愛。
“后來我就遇見了陛下,睿王怕我是鮫人的身份被知曉,在宮中會被人輕視,也會失去陛下的喜愛,所以瞞著陛下?!彼哉Z中隱瞞了一些事實,因為不想他受到什么懲罰。
“陛下,睿王只是憐憫我,希望我有好的歸宿,所以才犯了欺君之罪,請陛下念在是為了我 ,千萬不要降罪于睿王。”
他疲倦的說道:“荼蘼,朕真的困意難擋,這些事明日再說?!?br/>
“陛下到底是何意,為什么沒有一點驚訝之情,也沒有任何震怒之意,他到底在想什么?”荼蘼怎么也想不明白,自然也是睡不著的,想著這時候陛下定是睡著了,還是等到明日再說吧!
“我來伺候陛下穿衣,”他沒有拒絕,默默的享受這一刻的溫暖。
“陛下,我昨夜說的事………”她緊張的低聲道。
“荼蘼,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朕會妥善處理的,無論你是誰,朕都要立你為后,君無戲言!”他語氣堅定而溫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