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紅顏伶人歌楚凄

    如何得進皇宮？這幾乎成了橫亙在胡姬與秘色心中的一道幾乎無法逾越的溝壑。

    宮廷，向來不啻為一座金碧輝煌的牢籠，就算你進得去，卻又會一舉一動都處于重重監(jiān)視之下，如何去尋找沈家人的下落，又如何將李存勖所親自下令擄來的沈仲綸救出皇宮？！

    所以，獨獨進宮并不是難事，最難的是必須要在宮廷中占有自己的一席之地，或者贏得李存勖的寵愛，或者攀附得上一方權(quán)勢，才能在宮廷中為自己尋得一方騰挪的余地，以實施救援的計劃。

    而這……恐怕又勢必要付出相當大的代價……

    身逢亂世，不過是一介弱質(zhì)女流，又身為綠腰舞娘的角色，那么如果想要達到上述的目的，唯一可能作為憑借的，只剩下女子之色……

    秘色心中重重地遲疑著。自己已然是艾山的妻子，縱然不是回鶻的正宮王后，卻也要擔著王妃之名，如果自己以女色親近李存勖，那么將來一旦被回鶻國內(nèi)所知，豈不是要惹出潑天的禍事！

    可是，如果依靠胡姬呢？她雖然身為胡姬，但是依然是云英未嫁的女子，而且一段時間的相處下來，秘色早已經(jīng)知曉，胡姬遠遠不似表面看起來那么隨性，她心底其實是一個重情、專情之人……自己怎么好意思向胡姬張開口，要求胡姬那么做呢？

    可是，除了這個辦法，還能有什么其它更好的辦法來混入宮廷，救出沈家親族？！

    ……

    正在身處為難之際，侍女來報，說翰林院編修**甫遞帖子前來求見綠腰姑娘……

    這樣的事情，天天進行著。一班文人雅客，無不爭相著想目睹綠腰舞娘一面。一次被拒，再來二次；一日被拒，日日前來……

    同樣的帖子天天出現(xiàn)在秘色的手中，秘色幾乎看都不看便直接扔入廢紙堆，而今兒，秘色卻猶疑住了。秘色抬眸問身邊的本地侍女，“這位**甫張大人，素日風評可好？”

    那侍女掩著口兒吃吃一笑，“張大人他，呵呵，自比前朝的大詩人杜牧呢！”

    “哦？”秘色微微挑眉，“難道他恃才自居，也說什么‘平生五色線，愿補舜衣裳’？”

    那侍女又是吃吃一笑，面頰隱見紅羞，“不是啦，姑娘，是另一首……”

    秘色妙眸一轉(zhuǎn)，便也笑了，問道，“可是那首‘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青樓薄幸名’？”

    侍女終于笑開，再也忍不住的樣子，“是啊，姑娘……這位張大人曾經(jīng)為了百花樓的花魁鬧得又要死又要活的，要不是他們家老太爺親自拎著藤條守在房門口，說不定這位張大人當年就隨著那花魁私奔去了呢！在洛京城內(nèi)啊，他是自比風雅第一品呢……”

    秘色聞言，頷首微笑，“那么，今兒就請張大人進來吧，咱們也好好看看這風雅第一品的張大人又是何樣的人才……”

    侍女一愣，卻看到秘色篤定地點頭，于是只好壓下自己心中的驚訝，走出門去。

    ……

    那**甫今兒其實如同往日一般，準備遞了拜帖后，便又接著侍女送出的“抱憾”回帖，然后轉(zhuǎn)身就走的。

    說實在的，大半個月的堅持下來，見不見綠腰姑娘倒是其次了，自己早已經(jīng)被自己日日這般的堅持所感動，癡迷于自己這種風雨無阻的癡情，再次堅信自己的確是上天降于人間的“風雅第一品”。

    望著侍女微笑款款走來，**甫紙扇一合，微微躬身，準備接下那飄著幽蘭清香的灑金箋，然后衣袂飄飄地轉(zhuǎn)身離去呢。卻不想此番等到的卻是侍女微微的一躬身，“張大人，我們綠腰姑娘有請……”

    啊！這是真的嗎？

    老天真的開眼了??！上天定不忍自己這般風雅之人，日日飽嘗閉門之苦啊……

    真真是，此心可表，此情可問天啊！

    **甫一顆心兒顫顫巍巍地隨著侍女走進宅中，穿花墻，繞畫廊，曲徑通幽，暗香盈袖，一時之間竟不覺得癡了，對于即將到來的見面，更是心向往之。

    終于，步入雅舍，滿目的青翠倏然投入眼簾，惹得**甫心中春情無限。

    抬目望去，室中高垂一掛翠綠竹簾，若隱若現(xiàn)，可見竹簾之內(nèi)有一娉婷的綠衣身影，裊娜而坐。她身邊一爐焚香，幽幽裊裊。

    **甫心頭一熱，眼淚差點沒掉下來，終于得見佳人，終于一償夙愿??！

    ……

    侍女輕巧退出，甚至還體貼此將翠色的門扉輕掩。

    雅舍之中只剩下了簾外的**甫與簾內(nèi)那讓他魂牽夢縈的綠腰姑娘。

    宛如弦琴叮咚而起，翠色竹簾之內(nèi)，已經(jīng)傳出一個美極了的嗓音，“張大人，請坐……苦勞張大人這些時日來，對綠腰不離不棄，今日特請張大人一見，都是綠腰唐突著怠慢了……”

    **甫醉了……

    誰說酒不醉人人自醉呢，沒有酒，人亦能如癡如醉！

    **甫連忙一揖，“林甫渴慕姑娘之名久矣。今日終于得蒙姑娘垂憐一見，幸甚，幸甚?。×指υ笧楣媚锶R，任憑姑娘驅(qū)馳！”

    簾內(nèi)又是清如水滴的一聲輕笑，“張大人言重了……綠腰只想跟張大人您求教一事……”

    **甫用力地瞪大眼睛，努力想透過那些青蔥的竹片縫隙，多瞧瞧簾內(nèi)之影，卻又不想太過明顯，以顯得自己過于孟浪……

    聽得簾內(nèi)之人的問話，**甫連忙收攝心神，躬身又是一揖，“姑娘請講。但憑林甫所知，無不直言！”

    ……

    簾中的娉婷人影，微微掩住口兒，**甫隔著簾子都能猜到，那綠腰姑娘定是含羞了……

    想想，身著翠衫的絕色嬌娘，面頰飛起一抹紅羞，這該是多么**的一幕啊！**甫的心又是悠然一蕩。

    簾內(nèi)的人影終于又說，“張大人，此事，綠腰只說給張大人您一個人聽，切勿再說與旁人呀……”

    **甫心中恍若小貓一撓，心癢難耐，“姑娘放心，林甫遠此地立下個誓言，如若此事被第三人知曉，林甫遠出門即被馬蹄踏死！”

    簾內(nèi)之人甜美嬌笑，“張大人您言過了……綠腰不過是因為害羞，才不讓您說出去的……綠腰是想問，如果綠腰想進宮，見一見皇上的威儀，不知怎么才能做得到呢？”

    **甫一聽，暗自一笑，心想你綠腰也不過是一個俗世的女子啊，萬般的清高終不過是想自抬身價，終究是想入得宮廷，博得上寵?。?br/>
    不過呢……**甫心中又是得意地一笑，既然你有求于我，那么未來的操作過程中，難免我就沒有一親香澤的機會……想到這里，**甫的手掌都汗?jié)窳恕?br/>
    ……

    **甫輕輕一咳，清了清嗓子，“姑娘，此事問到林甫，恰是問對了人呢……皇上他最寵伶人，最愛歌舞；以姑娘之絕世舞姿，如果入選了宮中的樂坊，實非難事……樂坊管事敬新磨正是林甫摯友，只需林甫從中稍作轉(zhuǎn)圜，一切便易如反掌耳！”

    簾內(nèi)的人兒裊娜而起，斂衽一福，“那么，綠腰便在此謝過張大人了！若能入得宮廷，綠腰遠結(jié)草銜環(huán)，感報大恩！”

    **甫的心又是一熱，心海里翻騰起想不盡的旖旎，訴不盡的風光……

    他趕緊說，“姑娘，恰好三日后便是敬心磨老母的壽誕，姑娘你前去演出一場，定能博得敬心磨的欣賞！”

    簾內(nèi)之人又是一福，“有勞張大人從中斡旋了……”

    ……

    望著**甫的背影得意地離去，簾內(nèi)的秘色神情凝肅了下來。

    找**甫，果然沒有找錯人……

    洛京城中，無人不知當今皇上李存勖自從完成了他父親李克用的三樁遺愿之后，便開始享受太平盛世，將他個人的一個愛好放大為了極致。李存勖性喜戲曲歌舞，尤寵伶人，甚至自己還經(jīng)常親自粉墨登場，置朝堂國務于罔顧。

    所以，如果能夠入選皇帝宮中豢養(yǎng)的樂坊，便等于獲得了一個在宮中自由行事的身份，所以秘色多方打聽與樂坊相關(guān)聯(lián)的各個關(guān)節(jié)，終于捋到了**甫這個人……

    既要成功躋身宮廷，又不能張揚其事，只能這般對男子的渴慕之心加以利用，讓他心甘情愿、出心出力地來玉成此事，方為上選吧……

    敬新磨……皇帝身邊正得寵的伶人，我該如何得到你的欣賞，如何能夠攀得上你這條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