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陌隨他牽著。
“這個地方,每當我有煩心事的時候,就會來這里?!?br/>
“你還會有煩心事?!弊夏拜p聲說。
“紫陌,你沒有試著了解一下別人。”
“我連自己都不了解,怎么了解別人?!弊夏罢f。
承影不說話。
承影拉著紫陌來到一棵棗樹下面。
棗樹下有一個墳墓?,F在被雪埋著,看不清是誰。
“這里面埋著的,是我最親的人。”承影說。
“你最親的人,是誰呀?”紫陌問。
“我奶娘?!?br/>
“你可能不知道,我剛生下來的時候,沒人待見。據說長得也很丑。我父親都不想見我?!?br/>
“哪有父母不待見自己的孩子的,”紫陌說。
“你看我的手掌,我是斷掌!我出生的時候算命先生說我克父克母,不能養(yǎng)在身邊。”
紫陌仔細一看,承影的手掌的確是斷掌。
“小時候的很長一段時間里,我跟著奶娘生活。家里都忘記了還有一個我。一直到我六歲那年,才被接回家里。有一次和別人打架,奶娘拉著我,我推了她一下,沒想到她倒地后再也沒有起來。”
承影拍掉墓碑上的雪,用手慢慢撫摸著上面。
“奶娘曲紅袖之墓,”紫陌看到上面露出的字,奶娘的名字真好聽,紫陌想。
“所以,每個人的心理都有一根刺,都有不愿示人的地方,都有軟肋,都有無奈?!?br/>
紫陌握了握承影的手。
“你這算是安慰嗎?”承影說。
“不知道。就是想握一下?!?br/>
“紫陌,二哥有很多無奈,前幾天皇上早朝問了父親柳河石頭刻字的事,多虧高尚書作保,我們才沒事,皇上讓元家和殷家聯姻,十天內成親,二哥無法拒絕?!?br/>
“我只是不理解他為什么要瞞著我?!?br/>
“他不想你受到傷害?!?br/>
“哈,結果都一樣。”
“他估計不希望你看著這些。”
“如果真心相愛,就要共同面對,互相信任!如果是你,你會騙我嗎?”
“是我的話,也不會發(fā)生這事!”承影輕聲說。
冷風吹落樹枝上的雪,簌簌地落下來。
紫陌感到很冷。
承影從馬的背囊里拿出一小瓶酒,“喝一口,取取暖!”
紫陌接過來,咕嘟咕嘟喝了好幾口,辣的直接咳嗽起來。她把酒遞給承影,“你也喝一口吧”,承影接過酒。
兩個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喝了起來。
紫陌不勝酒力,喝一點酒臉就紅了,她揚起臉,任憑飄落的雪花落在臉上。
“啊啊啊啊啊…….”紫陌大聲叫喊著,她把臉埋在厚厚的雪堆里,不想起來。
承影靠在馬身上,酌著酒,靜靜地看著她放縱著自己。
“你可知道,我一直把元府當做自己的家了。”紫陌說。
“就是你的家,現在是,以后也是。”承影說。
“所以我才如此傷心。承影,你有愛的女孩嗎?”紫陌問。
“當然有,”
“你會娶她嗎?”
“如果她愿意,我會,可是她喜歡別人?!?br/>
“哦,所以,老天是公平的,美好的事情,也多半在記憶里。”
“紫陌,你才多點,別說灰心話,你的美好的事情,還在前面呢,”承影說。
“你才比我大一歲而已,”紫陌看了他一眼。
過了很久,紫陌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我們回去吧,出來的時間太長了?!?br/>
承影扶著紫陌上馬,風吹到臉上,刺骨。
紫陌只露出眼睛,窩在承影胸前。感到渾身無力。
到了元府,承影直接來到沉香苑。
他把紫陌抱下來,凌春和斂秋在門口看見,趕緊過來扶著紫陌。
“給她用熱水擦擦身子,喝點姜湯?!背杏罢f。
看到丫頭們把紫陌扶回屋里,承影轉身走了。
紫陌感到暈暈乎乎。趣兒準備熱水,給紫陌擦身子。
“表小姐,怎么上這么燙!”趣兒叫了起來。
紫陌一下撲在床上,再也不想起來。
紫陌病了,發(fā)燒。
恍惚中,紫陌知道青鋒來了,紫陌閉著眼睛,聽到青鋒一直在叫她的名字。紫陌感到眼皮好沉,不愿意睜開眼睛。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她能感到青鋒握住了自己的手。
“紫陌,你醒過來,我有好多話要和你說,你醒過來好不好?!?br/>
有大夫來了,把了脈,開了藥,紫陌被趣兒扶著喝了藥。
晚上,紫陌聽到元夫人和月如的聲音,還有安平。
紫陌仍舊沒有醒來。
就這樣時醒時睡,過了四天,紫陌才真正清醒了。
趣兒看到紫陌醒了,高興地哭了。
“表小姐,你嚇死我了,你一直發(fā)熱不退,還說胡話,我們都嚇壞了?!绷璐赫f。
紫陌掙扎著坐了起來。喝了趣兒遞過來的米粥,“還真是感到餓了,”紫陌說。
趣兒打發(fā)拂冬去告訴元夫人紫陌已經醒了,“老夫人派人問了好幾次,很擔心你。”趣兒說。
“我沒事,就是傷寒。出了汗,祛了毒就好了,”紫陌說。
“二公子每天都過來,他急壞了,”趣兒輕輕地說。
“不要提他了,”紫陌說,“他過來,我不見,”紫陌對丫頭們說。
“四公子也每天過來,四公子你見嗎?”凌春問。
紫陌笑了,“你個傻丫頭”。
“表小姐,你還生我的氣嗎?本來他們成親前一天,我要去找你告訴你這些,可是門口護衛(wèi)不讓我出去,沉香苑的人都不讓出門,說是為了表小姐好。”趣兒說。
“哦,委屈你們了,開始是有些生氣,覺得白疼你們了,現在不生氣了?!?br/>
“他們開始都不讓沉香苑知道呢,還是拂冬出去借東西看到外面張燈結彩,問了才說的?!敝谋г沟?。
“也許,他們真是為了我好,算了,都過去了,”紫陌說著想起身下床,卻覺得渾身無力,又坐下了。
正說著,元夫人從外面走了進來。
“陌兒醒了?”元夫人看到紫陌消瘦的臉,嘆了口氣,“你們先出去吧!”
元夫人抓起了紫陌的手撫摸著,“病了這幾天,又瘦了?!?br/>
“現在已經好了,沒事了?!弊夏罢f。
“陌兒,你和鋒兒的事我也聽說了。和你,我也不隱藏什么,鋒兒和舒云的事是皇上賜婚,前幾天皇上催婚,限他們兩個十日內成親,正好你沒在,我也沒讓告訴你,怕你看著難受。你別生我的氣,”元夫人把所有這些都攔在自己身上。
“怎么會,我只是有些吃驚,”紫陌說。
“青鋒是元家的兒子,凡事肯定要先顧大局,所以,有時候,他身邊的人會受些委屈,你能理解嗎?”
紫陌沒說話。
“好好在這養(yǎng)病,如果你仍然愿意嫁給鋒兒,過些日子,挑個好日子,也把你娶進門,如果你不愿意,我保證,會幫你找一門好姻緣,”元夫人一邊拍著紫陌的手一邊說。
“我哪有這么著急出嫁呢,現在這樣就挺好,”紫陌說。
“陌兒,千萬別生分了,”元夫人撫摸著紫陌的臉,“不管怎么樣,這永遠是你的家?!?br/>
“我知道了,不會生分的,”紫陌說。
“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再來看你?!?br/>
元夫人又讓福兒拿進來好多燕窩、人參等補品,吩咐丫頭們按時給紫陌吃藥,元夫人在這待了好久才離開。她是真的感覺對不住紫陌。
看到元夫人離開,紫陌對幾個丫頭說,“這幾天除了不得不見的夫人等,其他人過來,就說我在養(yǎng)病,都不見了?!?br/>
“二公子和四公子呢?”趣兒問。
“特別是他們兩個,都不見。”紫陌說。
“四公子也不見呀,四公子早上剛來過了,還給送來了這個,”趣兒指了指一籃新鮮的梨子,“還說,如果表小姐醒了要告訴他呢?!?br/>
“我現在誰也不想見,想安靜一下。你們下去吧,我想休息了,真的很累?!弊夏罢f。
丫頭們走了,房間安靜下來。
紫陌躺在床上,睜著大眼睛。
元夫人說的,元家的男人,凡事要先顧大局,何為大局?
也許是時候離開了,紫陌想。
過些日子就離開吧,現在立刻走,顯得太小氣了。
這里終歸不是自己的家。有些事情已經發(fā)生了,就不能當做沒發(fā)生。
離開了大家過得都自在。紫陌想。
這時聽到外面?zhèn)鱽磬须s的聲音,“二少奶奶,表小姐還發(fā)熱呢,吃了藥剛睡下,”趣兒的聲音。
“哦,我這幾天太忙,一直沒過來看她,她還沒好嗎?”是舒云。
“這幾天好點了,可是還發(fā)熱,渾身無力。”
“那等她好點我再過來,這是三日回門帶回來的,你轉交給她吧,我就先回了,”舒云說。
“二少奶奶慢走?!比赫f。
“二公子!”趣兒的聲音。
“你來了?”舒云說。
“你怎么在這里?”青鋒問。
“我來看看紫陌,她剛吃藥睡了,誰也不見。以后我會每天來看她的,你放心去忙吧,”舒云軟糯的聲音。
原來是青鋒來了,正好碰見了舒云。
“你先回去吧。”青鋒的聲音。
“我等你一起,”舒云說。
“不用了,我一會還要去父親的書房?!鼻噤h說。
紫陌聽見舒云離開了。
“表小姐還沒好嗎?”
“沒有,剛剛吃了藥,睡下了。”
“二公子,你還是別打擾……”
“沒事,我就看看她,不會打擾她,”紫陌聽到青鋒清冷又不容置疑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