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芷蘿,在北境處理好了父親的身后事,便打算啟程回京了。一來,自己到底只是承賢將軍的私生之女,府上皆是以禮相待,可終究是有隔閡的;二來,芷蘿與生母相見,也是親近不得,生母倒是對芷蘿很熱情,可芷蘿卻顯得有幾分生疏。
芷蘿對母親似乎還有幾分怨恨,若不是因為她,自己也不會落到現(xiàn)在這般進(jìn)退兩難之地,身份便是最大的阻礙,唐凌薇出了意外之后,竟然還能得回嫡女的身份,可自己呢?芷蘿轉(zhuǎn)念一想:我為何要相信命?事在人為,一定能尋得其他好的法子,永保榮華。
芷蘿看到一個胖乎乎的小男孩,正低頭在院落里玩著木馬,不知是誰家的孩子。
“寶貝,在玩什么?”芷蘿用她那溫柔的眼眸看著孩子。
“木馬?!焙⒆涌偸羌兞嫉模ξ嘏e起木馬。
“雕得如此精細(xì),誰送給你的?”芷蘿纖細(xì)的手指摸了摸木馬。
“父親?!蹦泻⒄f著便跑開了,似乎擔(dān)心眼前之人會搶奪他的木馬。
看著小男孩跑遠(yuǎn)的背影,芷蘿微微瞇眼,唇角浮起一絲笑意,父親對于兒子的疼愛,是無論何時都不會變的,在這樣一個如此看重身份和能力的環(huán)境中,握有一張王牌在手中才是必要的,芷蘿覺得自己已經(jīng)想到了好的方法。
芷蘿回到府中,見府宅早已全部以素色裝扮,尋不出一點紅色。
她自然以為這是李清讓的意思,總不會是凌薇命人這樣做的吧?
這世上有一種人,自己活得不大氣,似乎便也不允許他人大氣。
凌薇敬重承賢將軍曾經(jīng)為了國家落下一身的傷痛,如此做算是對逝者基本的尊重,并不關(guān)芷蘿什么相干。
行走過江湖之人,方能做到愛恨分明,敬重便是敬重,鄙夷便是鄙夷,這大概是芷蘿永遠(yuǎn)都不會懂的道理。
凌薇在連廊遇到芷蘿,只是看了她一眼,并沒有多言,芷蘿靜靜地立在原地,并無想要給凌薇讓路之意,凌薇徑直向前,與其擦肩而過,芷蘿側(cè)眸沖凌薇意味深長地一笑,而凌薇的目光,未在其身上停留一瞬。
李清讓回到府中已是傍晚時分,路過芷蘿的房間,李清讓立在門口,不知是否該進(jìn)去,猶豫片刻,終是轉(zhuǎn)身欲要離去。
屋內(nèi)的芷蘿透過腳步便知道門口立著的是誰。
“殿下?!?br/>
李清讓背后的房門開了,芷蘿柔聲喚了句。
“回來了便好,早些休息吧?!崩钋遄屴D(zhuǎn)身,淡淡地回了句,看不出喜樂。
芷蘿欲要開口挽留,可在看見李清讓的一瞬,原本想好的說辭便一句也說不出了。
看著李清讓離去的背影,芷蘿心頭一痛,卻終是沒有讓眼淚掉下來,她不愿旁人看見她的脆弱。
李清讓走去的方向,正是凌薇的臥房。
芷蘿緩緩將門關(guān)上,整個身子抵在門板上,緩緩閉上眼睛,她自然不甘心,心中燃起的妒火一發(fā)不可收拾。
愛而不得,大概是這世上最無奈之事。
李清讓一走進(jìn)屋內(nèi),便嗅到一種特別的幽香。
“是什么?”
“你的鼻子比獵金的還要靈?!绷柁惫膿v著手中的香。
“獵金是哪位豪杰?”李清讓還在認(rèn)真地回想,似是沒有在江湖之中聽過這個名號。
“是我在北境外公家養(yǎng)的一只獵犬?!?br/>
凌薇看著李清讓又好氣又好笑的模樣,哈哈笑出聲。
“這幾日,你愈發(fā)放肆了?!崩钋遄屪诹柁鄙磉叄檬州p輕刮了一下她精致的鼻翼。
“這個,你帶在身上吧,可以健體安神的。”凌薇將方才搗鼓的香放進(jìn)了錦囊之中。
“好,只要是你給的,我愿意都帶在身上?!崩钋遄寣㈠\囊揣好,也從袖筒拿出了一個錦囊。
“你送給我的?”
李清讓微微搖頭,“逸晟郡王托我一定要親手交給你的?!?br/>
凌薇微怔,繼而淺笑著接過錦囊。
“你看什么?莫非沒有提前看過?”凌薇見李清讓微微揚起下巴,似是想要看清錦囊中所置之物。
“我怎么可能偷看?又不是給我的東西?!崩钋遄屟鹱鞯?。
凌薇白了他一眼,取出錦囊中所盛之物,是一把鑰匙。
凌薇又仔細(xì)瞧了瞧錦囊,發(fā)現(xiàn)里面再無其他,連一張字條都沒有,這把鑰匙究竟有何用呢?凌薇不解地看向李清讓。
“我已經(jīng)解釋過了?!崩钋遄屢荒槦o辜。
“我信你,只是......”凌薇腦海中閃現(xiàn)那日姑姑交給自己的東西,興許日后可以派上大用場?
“好生收著吧,將來用得著?!崩钋遄尵挂徽Z道出了凌薇的心思。
凌薇點了點頭,起身向屋內(nèi)最靠里的柜子走去。
“你還當(dāng)真將其收得那樣嚴(yán)實?”
凌薇竟從李清讓的言語中聽出了醋意,詫異地回頭看他。
“淡然非常的陵王殿下,竟然還會為了小女子而動了怒?”
“那還不快想什么法子來安慰一下本王?”
凌薇聽到這句,笑容更甚。
沒等凌薇反應(yīng),李清讓已經(jīng)幾步走到她面前。
“做什么?”凌薇佯作淡定,一步也不退。
李清讓伸手?jǐn)堖^凌薇的腰,將其橫抱起來。
“今夜,由本王侍寢?!崩钋遄尵鼓軐⑦@句話說得面不紅心不跳,凌薇著實佩服。
原本漫長的夜晚,在二人眼中卻變得那般短暫,彼此的鼻息離得那樣近,想永遠(yuǎn)停留在這一夜,永不分離。
翌日一早,凌薇醒來,李清讓已上朝去了。
榕箏走進(jìn)屋子,見凌薇還躺在榻上,輕嘆一口氣。
“丫頭,你不用說,我都知道......”
榕箏微微扯動嘴角,只覺得自家小姐的臉皮還能再厚點嗎?
“好生奇怪,我竟能睡到這個時辰,以前從未有過。”凌薇自幼習(xí)武,早起已成為習(xí)慣,從未似今日這般乏累。
榕箏聞言,笑了,轉(zhuǎn)念一想,似是意識到了什么。
顯然,凌薇也想到了。
“不會吧,這才......成親幾日?”
“要不請個大夫來瞧瞧吧?”榕箏走向床榻,低聲道。
凌薇摸了摸自己的脈象,一時不能確定。
“再靜觀幾日再說吧,這種事情,必須找到可靠之人方可?!绷柁边€是決定低調(diào),再低調(diào)些。
“也是,謹(jǐn)慎些為好,實在不放心,請老神仙來京城一趟吧?”榕箏建議道。
“來京......算了,不要為難他了?!绷柁毕氲侥侨绽暇畔壬v述的故事,覺得京城是老神仙的傷心地,還是不要引他徒生傷感了。
“還是拜托情義堂老板吧?!绷柁逼鹕恚呦驎?。
大筆一揮,將寫好的信箋放入密信,固封好后遞給榕箏。
“一定要謹(jǐn)慎?!?br/>
榕箏將信收好,示意凌薇放心。
“我自是信得過你的?!绷柁闭f到這里,突然一頓,腦海中閃現(xiàn)那一日同金逸晟在一起,似是也說過這樣的話。
她想自己知道那把鑰匙的用途了。
那一日,金逸晟跟她提起他的生母,也是那時候,凌薇才知道金逸晟的江湖身份。
原來,他的母親是歆國人,是曾經(jīng)赫赫有名的無極鏢局的后代。
無極鏢局在江湖享有盛名,不知為何,一夕之間,突然銷聲匿跡,自此成謎。
金逸晟說母親并未告訴她真正的原因,卻告訴她家族最重要的秘密隱藏在歆國一個安全的地方。
凌薇和金逸晟當(dāng)時探討過秘密究竟會藏在何處,終無果。
如今看來,是尋到隱藏之地了,可鑰匙給了自己,地點并未告知,是要讓自己去破解謎題嗎?
凌薇只覺得金逸晟向來不按套路出牌,這樣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凌薇想得出神,聽見輕輕的咳嗽聲,才意識到榕箏還在原地等著自己的囑咐。
“啊,小榕箏,你還在啊,快去吧,你辦事,我放心?!?br/>
榕箏只覺得自家小姐自從成了親后便愈發(fā)捉摸不透,竟似小孩子一般心性,倒有幾分俏皮可愛。
榕箏走后,凌薇從柜中取出鑰匙,仔細(xì)端詳了許久,終是未能看出什么眉目,卻不甘于放棄,生出了更加強(qiáng)烈的斗志。
她翻閱書籍,將所有記載無極鏢局的文字認(rèn)真瞧了一遍,結(jié)合著金逸晟講述的內(nèi)容,心底覺得自己一定能夠分析出來。
“王妃,不好了!”門口傳來丫頭焦急的聲音,是芷蘿身邊的丫頭。
“何事?”凌薇將門打開詢問。
“側(cè)王妃因傷心過度,暈了過去,渾身滾燙。”
傷心過度?凌薇在心底冷笑,她那一日將她自己同羅氏一族撇得那樣清楚的情景猶在眼前。
“請了大夫嗎?”凌薇不動聲色。
“請過了。”丫頭怯怯道。
“走,去瞧瞧!”凌薇暗自做好準(zhǔn)備,她倒要瞧瞧芷蘿能掀起什么風(fēng)浪!
抬頭看看天色,李清讓一會兒便要回來了,是當(dāng)真巧合還是早已算好了時辰?
凌薇微微抽動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