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溫柔如舊，深情如舊。
“我……”她張張嘴。
“是沈白看得你嚴(yán)？時間不方便的話我可以……”
“不是！”幾乎立刻的，她打斷他的話，握著手機，“我……可以，時間方便，地方……你說吧?！?br/>
到底，沒回答他的那個問句。
她只覺今天的自己太不正常，江廷東口中說出沈白的名字，讓她情緒煩亂，不覺失控……
江廷東似對她的異常沒有察覺，他說：“好，我提前下班，上次你來過的古城區(qū)的老院子還記得嗎？”
那里……
“不行?！彼氲侥窃鹤永锏募t泥小灶，也想到那里頹敗的氣息，更想到……從那巷子里出來時，那人長身而立的身影。
心底思緒雜亂，她嘴唇微動：“你來我公司附近吧，我提前過去，確定了地方再跟你說?！?br/>
“嗯，好。”
掛斷了江廷東的電話，她站在窗前，看著外面，良久，才轉(zhuǎn)回了身，把手機重新充回了電，她向浴室而去，回來后只是簡單洗漱下，她總覺得身上還沾染了一股那祠堂中整夜不斷的燈油的味道，便準(zhǔn)備洗個澡。
靠著浴缸的邊沿，身體泡在溫暖舒適的水中，她長長舒出一口氣，只覺周身的疲累散出大半，但一口氣舒完，胸腔里的沉郁卻并不減，她撩水在自己身上，到腳踝的時候動作不覺就頓了下。
昨晚，他就是握在這一處，手上一個用力，給她把錯位的骨節(jié)回了位。
那時，她以為他要追究江廷東的事，腦中紛亂的念頭里全都是如何躲過了那一關(guān)，是因為……昨夜那一瞬間的惶恐太難熬嗎，所以她才會在今天與江廷東再聯(lián)系時，心內(nèi)有那么一些的異樣。
微閉了眼，她在浴缸內(nèi)泡了許久，出來時，換了一身偏正裝的衣服，小美來問她午餐有沒有什么要求，見她這副模樣，不由多問了一句：“太太，您……是要出去嗎？”
莫羨看她一眼，雖知她這問題并不合適，還是嗯了一聲，小美猶豫了下，“太太，少爺出門時有吩咐過管家，讓您……在家好好休息的?！?br/>
莫羨挑眉：“誰說我出去就不能休息了？放心，管家那里我自會去說，午飯讓廚房看著做，你下去忙吧?！?br/>
小美應(yīng)一聲下了樓，莫羨站在門口，卻被她的話所提醒，摸出手機給卓婷打了電話。
卓婷很快接了起來：“怎么啦小羨羨，你是沒事絕對不會給我打電話是吧？”
莫羨笑：“你個大忙人，我怕沒事耽誤你賺錢時間，你跟我急了咋辦。”
“瞧你笨的，就不會給我按時間算錢啊。”卓婷自己說著也笑了，“好啦快說啥事，不然我真給你算錢了。”
莫羨看了眼時間，“有個小忙要你幫下。下午我要出去一趟，但……我怕萬一沈白問起來，你幫我頂個名，我就說我去找你了，大概五點左右，以防萬一，我先跟你知會一聲?！?br/>
“小事，沒問題?！弊挎脩?yīng)下，頓了下：“不過，你這么做的意思是，不能讓沈白知道你在干嘛？莫羨，你到底在做什么，我怎么覺得你最近這么不對勁，我不是跟你說過從長計議嗎，你就算要做，也得等自己根基穩(wěn)了再說啊?！?br/>
“我知道你的意思?！贝浇俏㈩D，她倚在門邊，“所以我現(xiàn)在……也很小心?！?br/>
“小心？也就是說很危險了？”卓婷皺眉：“莫羨你跟我說透個底，你跟江廷東是不是在謀劃什么。”
饒是她壓低了聲音，莫羨心底還是顫了下。
“莫羨！”
“嗯……”她握緊了手機，目光落在清冷色調(diào)的房間里，聲音低低：“我不是故意瞞著你，只是之前……連我自己都沒想好，所以……”
“你以為我因為這個生氣？”卓婷冷哼，“趙莫羨你到底什么腦子，上次你跟我說江廷東的事我怎么跟你說的，我讓你想好了再做決定，你這決定做了也就做了，可你們倆怎么回事，現(xiàn)在就想跟沈家對上？”
說到沈家的時候她頓了下，把拔高的聲音壓下去，“你們倆現(xiàn)在憑什么跟人家對啊，莫說江家現(xiàn)在總裁是遠峰大哥，就是他江廷東，你們也得養(yǎng)精蓄銳厚積薄發(fā)不懂嗎？怎么敢現(xiàn)在就行動！”
她壓低的聲音里止不住的怒氣，莫羨明白她在氣什么，她頓了下：“婷婷，我們……不是你想的樣子，你聽我說……”
她便把江廷東與她說過的跟卓婷說了一遍，包括沈家閣樓，也包括那鑰匙，末了說：“所以我們現(xiàn)在做的這些，最多算是為以后準(zhǔn)備，畢竟……光是那三把鑰匙，我都不知什么時候才能拿到，所以婷婷你別氣了，我會很小心的，沈白他……趁他還沒對我開始防備，我不做點什么，我心里……難受?！?br/>
聲音到最后，也暗了下去，卓婷聽在耳中，沉沉嘆口氣，“莫羨，你膽子太大了，沈白眼皮子底下，沈從山眼皮子底下都敢這么干，江廷東也是，他也放得下心讓你這么冒險！”
“他也擔(dān)心我，不過是我一意孤行，他便也配合了。”
卓婷沒好氣的說：“也是，江廷東什么時候不順你的意?！?br/>
“婷婷……”
“好了，我難道想跟你對著干啊，別委屈巴巴的啦?！弊挎糜謬@口氣：“所以你就打算這么跟江廷東地下工作下去？萬一被沈白發(fā)現(xiàn)了怎么辦你想過沒？”
“我小心些，應(yīng)該不會……”話說著，卻不由想到昨晚那人說遇到江廷東的事，語氣不由虛了下。
卓婷說：“你個笨蛋，沒做好萬全準(zhǔn)備就敢去見江廷東，這樣吧，你今天跟江廷東在哪見說定了嗎？”
“還沒……”
“上次那個公寓，伯母和子晴暫住過的，你不是短租過嗎，后來我買下來了，以備不時只需，沒想到這個時候派上用場，那里夠隱秘，你跟江廷東約在那里好了，而且房子是我名下，到時候沈白真起了疑心，也能推到我這里。”
莫羨心里一熱，她總以為自己做事夠小心謹(jǐn)慎，卻每每跟卓婷比起來都幼稚得一塌糊涂。
“你可別跟我整個熱淚盈眶哈，你知道我最受不了這個，你呀，什么時候讓我少操點心就算謝我了……”她半抱怨半玩笑得說，“待會你跟我發(fā)個消息說幾點，我讓人我房子鑰匙給你送過去?！?br/>
莫羨重重的點點頭，嗯了一聲，“好?！?br/>
聲音到底有點堵，卓婷擠兌了她兩句，聽著她語氣平緩下來，才說：“好啦小羨羨，我去賺錢養(yǎng)家了啊，你可別多想讓我操心了啊，聽話，掛了啊?！?br/>
電話掛斷，莫羨握著手機，心里松了口氣也沉了口氣，江廷東的事，她自以為已經(jīng)夠謹(jǐn)慎，但沒想到在卓婷看來還是只有兩個字，幼稚。
卓婷與她不同，她自被她母親帶到卓家就開始在圈里摸爬滾打，一路讀書上學(xué)仿佛才只是順便的，她果決，干練，精明又拎得清，莫羨從前只覺她很厲害，因為有這樣一個朋友甚至有些小慶幸，但現(xiàn)在，她卻有些自慚形穢，淡淡的自我厭棄里，她不覺想，什么時候能像卓婷這般就好了……
手機嗡嗡兩聲，是公司那邊的事，她查閱做了回復(fù)，便給江廷東發(fā)了消息，把那所公寓的位置和去的時間跟他說了，措辭有些公式化，她心里清楚，卓婷其實并不贊成她再與江廷東牽扯到一起，只是她已經(jīng)這么做了，卓婷便也只能為她繼續(xù)打算。
心思沉沉，江廷東很快回復(fù)了消息，她看著信息，手指微動，照例刪除了去。
半倚在門邊，還未整理好腦中亂七八糟的思緒，身后的門被敲響，“太太？”
小美的聲音。
她直起身子，面上表情隱了去，開門：“什么事?！?br/>
小美垂頭道：“門外一位姓季的小姐要進來，說是少爺?shù)呐笥?，管家方才出去了，我們不敢擅作主張，只能來打擾太太……”
“姓季？”
莫羨微皺了眉。
小美還未說話，就聽到一樓門口處傳來的聲音，“你給我讓開啦，小心我跟白哥哥說了把你開了！給我讓開！”
聲音清清脆脆，語氣卻是嬌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