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身蠱雖然可以麻痹人的神經(jīng)，叫人身體不可自控。不過在人的語言方面，并沒有太多影響。”曲紅蓮輕聲在孫駱涯的耳邊解釋道：

    “定身蠱的毒素比較特別，雖然在神經(jīng)毒素這方面毒性較強，能夠達到瞬間麻痹神經(jīng)的作用，但是這種毒素容易被人體自行排出體外，一般來講在半個時辰左右，定身蠱的毒素就會完被人體以液體的形態(tài)排出體外，并且對人體沒有任何的后遺癥?！?br/>
    經(jīng)過曲紅蓮的一番解釋，孫駱涯的心里也就沒起初的那么擔(dān)憂。

    他曾經(jīng)聽孫希平提起過毒影分壇有一種毒藥，被人吸入體內(nèi)之后，渾身也會像根木頭一樣不聽使喚，而且后遺癥很大，容易變成肢體殘廢。

    曲紅蓮的定身蠱毒素，與毒影分壇的毒藥相比起來，還真有點小巫見大巫了。

    子兔眼看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于是就和辰兔一起，將業(yè)火分壇的圣姑從她們少主的身上架了起來，安置在一邊，然后才是把她們的少主也從瓦片上扶起，幫助他盤膝坐好。

    曲紅蓮對孫駱涯沒有敵意，這一點孫駱涯能感覺的出來。如果有敵意的話，暫且不說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死了，光是子兔和辰兔兩位孫希平直系死士到來后，也絕對不會對曲紅蓮只管用口頭呵斥。

    不過事情遠沒有這么簡單。

    孫駱涯瞥了眼那位在被他砍斷了雙臂之后，更是用天清峰劍法里的水式瀑泄，將靜止片刻的無頭鬼將的兩條大腿也都砍掉了。正因為這樣，他才會放心地來言歡樓樓頂尋這位“趙大嬸”來了。

    他看向那位與曲三思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出聲道：“曲姑娘，我還有一事不明，希望你能如實解惑?！?br/>
    曲紅蓮笑了笑，道：“少主但說無妨，奴家一定如實相告?！?br/>
    孫駱涯道：“我先前發(fā)現(xiàn)無頭將軍在殺人時，偶爾會有簫聲響奏，我曾站在高臺木架子上，發(fā)現(xiàn)是曲姑娘在此吹奏。再者，先前曲姑娘說我壞了你的寵物，想必你口中的寵物，說的就是這頭鬼物了吧？那么，我的問題就是，這頭濫殺無辜的鬼將與姑娘你有何關(guān)系？”

    子兔與辰兔二人聽聞少主所言，也都各自皺了皺眉，按她們對這位魔教圣姑的了解，她不像是那種會濫殺無辜的人。

    曲紅蓮低下了頭，眼神晦澀道：“此事說來也慚愧……三個月以前，贛州地界發(fā)生了一起鬼魂傷人事件，有人聲稱是那位在春秋戰(zhàn)國時期，死去的關(guān)義命將軍的鬼魂所為?！?br/>
    “一夜之間，贛州邊陲的一座名為‘尼山鎮(zhèn)’的鄉(xiāng)鎮(zhèn)，總計五百人，部身亡，更是被人斬去了頭顱，死狀凄慘?！?br/>
    “當(dāng)我們的人到達尼山鎮(zhèn)時，恰巧發(fā)現(xiàn)了這頭鬼將正騎著棗紅馬離開了小鎮(zhèn)兩百多米。于是，我便率領(lǐng)了紅蓮教眾騎馬在后面追趕。再尼山鎮(zhèn)開外五百米地的時候，我們終于是追上了這頭鬼將?！?br/>
    “后來，我們的人與這頭鬼將交戰(zhàn)，誰能料到它的戰(zhàn)力極其恐怖，面對五十位紅蓮教弟子，仍能鏖戰(zhàn)不敗。在它重傷了我教弟子三十人后，我突然從它身上聞到了蠱蟲的氣味。”

    “于是，我就敢斷定，這頭鬼將，實則不是什么鬼物，而是一具沒了頭的尸體，被人從中下了蠱蟲。利用蠱蟲控制了這具尸體。”

    “世間蠱蟲千千萬，我根本就不知道鬼將身體里的蠱蟲會是哪一種，所以我也就不能對癥解蠱。不過，好在我自己本身就是一名蠱師，除了對癥解蠱之外，還有一種辦法可以從內(nèi)而外的打敗它?！?br/>
    “于是我先派人跟蹤這頭鬼將的行蹤，自己則是去培育了一只特殊的，打斗能力較強的蠱蟲、可是，當(dāng)我培育好蠱蟲的時候，那頭鬼將已經(jīng)在贛州地界犯下了十?dāng)?shù)起命案。更是惹怒了業(yè)火分壇的壇主席三龍，使其派遣業(yè)火分壇直系弟子，趕至失馬澗圍殺。”

    “只可惜，那頭鬼將實在兇悍，硬是打破了業(yè)火分壇直系弟子的包圍圈，跳下了失馬澗，逃脫了分壇弟子的圍殺。所幸，鬼將在失馬澗下留下了不少線索，我循著線索一路跟蹤，終于是在揚州城中發(fā)現(xiàn)了它?！?br/>
    “我與它在揚州城第一次見面，是在王金貴的府上，那時候無頭鬼將在殺完人后，正用刀將尸體的頭顱一顆顆割了下來。我趁此機會，將培育好的蠱蟲從它的斷裂脖子處丟進，以簫聲誘導(dǎo)蟲子進入鬼將的體內(nèi)?！?br/>
    “再后來，無頭鬼將在言歡樓中殺人，以及街道上殺去衙役，我都在場，而且那時候我已經(jīng)開始利用簫聲來操縱我的那只蠱蟲，與鬼將身體里的那只蠱蟲，進行廝殺。只不過久戰(zhàn)不下，直到鬼將徒手破開少主的劍氣白蛇后，我的蠱蟲才徹底的制服了原先那只蠱蟲，得到了鬼將的操縱權(quán)。”

    孫駱涯聽曲紅蓮一下子說了這么多，他的思維非但沒有凌亂，反而發(fā)現(xiàn)了幾個漏洞，于是問道：“你說鬼將在王府中，是先殺人再割去頭顱的？”

    曲紅蓮一臉正色地點頭道：“少主，事情是這樣的。這頭鬼將在沒來到揚州之前，它在贛州那邊殺人靠的幾乎是蠻力。在來到揚州殺掉王府族人之后，它才相中了那柄掩月刀，將王府族人的頭顱都給砍了下來?！?br/>
    孫駱涯皺眉道：“你說鬼將其實是死尸，它之所以能暴起殺人，靠的是體內(nèi)的蠱蟲。那它體內(nèi)的蠱蟲，是不是你之前提到的不需要人為操控的蠱蟲呢？”

    對此，曲紅蓮只是略微搖了搖頭，道：“這件事其實我也不太清楚。先前王府滅門之時，我刻意在暗處觀察了一段時間，除了那對父女，就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可疑的人物。所以我的猜想與少主心中所想的是一樣的，鬼將體內(nèi)的那只蠱蟲，不太一般。”

    孫駱涯見她搖頭，忽然反應(yīng)過來，于是問道：“已經(jīng)半個時辰了嗎？”

    曲紅蓮把目光瞥向別處，一臉尷尬道：“好……好像是吧……”

    “曲紅蓮！”子兔瞪著她道：“快把解藥給少主用上！”

    “啊……你說什么？奴家聽不見……”曲紅蓮盡量去看別處，裝聾道。

    孫駱涯把目光朝徐羅英父女倆離去的那個方向看去，此時已經(jīng)不見他們蹤影了。而市集廣場中心的木架高臺已經(jīng)倒塌在地，煙塵四起，高臺成了廢墟，那位還沒來得及從高臺上下來的陳縣令不知死活。

    孫駱涯收回視線，眼簾低垂，露出一副略有所思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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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揚州城外，一男一女坐著牛車，緩緩駛出城門。

    牛車速度很慢，兩輪拖車顛簸不穩(wěn)。

    男子手里拿著一根兩尺長的柳枝，在牛屁股上來回晃動，硬是沒抽下去。

    在男子的身邊，坐著一位身穿皮革勁裝的女子，女子披頭散發(fā)著，臉上很臟，多有污泥，她的身體被一根繩索捆綁著，嘴里更是塞著一塊破布。

    男子聽她嗚嗚咽咽似乎有什么話想說，于是伸手拿掉了她嘴巴里的破布，聽她道：“爹，你這是做什么？為什么要綁著女兒？”

    男子回頭看了眼空無一人的城門，然后又扭轉(zhuǎn)過頭，對著女子呵呵一笑道：“你剛才神志不清凈說一些胡話，爹怕你有什么事想不開，做出一些傻事，這才給你綁了起來。不過現(xiàn)在沒事了，既然女兒你清醒過來了，那爹這就給你松綁?！?br/>
    說著，男子替女子解開了身上的繩子。

    女子依靠在男子的肩頭，枯草般的頭發(fā)遮住了她的面孔，看不清她是喜是憂。

    男子目視道路前方，搖晃著手里的柳枝，時不時嘴里哼唧兩句不知哪里的歌謠，看起來心情不錯。

    滿頭干枯頭發(fā)下的女子，下意識地咬緊了些嘴唇，硬是沒讓自己發(fā)出聲來。

    冬日的太陽不大，牛車顛簸前行。

    唯獨留下一串鮮紅的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