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人人心中皆有一座城
城還是城。
有人進城,卻很少有人能出城。
那無數(shù)聽聞這城中酒香色全銀兩多多的人,懷著大發(fā)橫財?shù)哪钕雭淼竭@里,卻大多在這里丟了性命;那數(shù)不清的被迫來到這里的可憐人,耗盡一生想要走出這座城,終踏不出此城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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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可憐的,還是那些來了這城,染上了這城的人。
他們來之前就無依無靠,進了城后,看到城中繁華,見了四處的殺戮,那伸手就來的女色酒香,便再也出不去這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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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落地時,李怯才從街道盡頭緩緩走到李家府邸門口,倒不是和冷竹商議李家與梟門的買賣用了很久,只是李怯回來的時候,用了很久。
李怯戴著斗笠,與冷竹告別之后,就踏上了返回的路,只是一路上,李怯想了很多。
是關于梟門和四大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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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前,梟門三害屠四大家族的人的時候,他也在場。如果不是親自面對那三個人,他萬萬不可能相信,這世間原來是有僅憑氣勢就能讓他無法動彈之人。
那時候,三害中只有一害瞥了他一眼,也就是那一眼,讓李怯知道,一個月后的扶桑祭,四大家族必定不可能贏。
劫后余生的李怯將此事告知李家家主后,怎知李樓臺卻并不意外。
李樓臺只是苦笑一聲,說了一句,扶桑城四家,只有他們自己一家,徹徹底底的知道,梟門有多強。
那天之后,為了不去打那一場根本就沒有勝算的扶桑祭,也為了保全李家的苗子,李家對外謊稱李家下一任家主李君玉失蹤。
看著其余張家孫家趙家三大家族勢在必成,唯一清楚梟門實力的李家愈發(fā)萬念俱灰。
無巧不成書,也許是天無絕人之路。
李家一處分支傳來消息,分支大長老王冉,無故斃命于東洲一處名為扶柳小鎮(zhèn)的附近。
倘若是以往,要是李家損失了堂堂一個造化境,定是不太能接受,畢竟,那可是造化境。
可是與王冉斃命這個消息一起傳來的,還有李家暗子另外傳來的一個消息:擊殺王冉之人,是一個少年和尚,少年和尚已經(jīng)離開了扶柳鎮(zhèn),已至扶桑城幾十里外。
也就是那時,李家有了一個念頭,一個讓扶桑城從此不再有五個家族的念頭。
李家,要和梟門結盟。
當天,李家家主李樓臺以及李家上一任家主李塵,直接夜入梟門,面見梟門門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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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怯默默地走在墨石道上,走著走著,又是到了李府的門前。
暮色降臨的時辰,李府門口早就掛上了兩籠大燭燈籠,紙衣包著燭燈,燈火發(fā)出的光朦朧而溫柔。
李怯嘆了口氣,又站在門口。
如同那天他第一次來府邸見白云歡幾人的時候,他這次也沒有敲門,也是這么靜靜的站在門口。
李怯輕輕轉過身來,看向街道,又緩緩抬頭看向扶桑城的夜空。
這扶桑城城墻縱橫幾十里圍住的星空,像極了一盤棋。
李怯自嘲一笑,輕輕開口,道:
“李君玉啊李君玉,你可真是可笑?!?br/>
......
“從小別人就說你不夠狠,城里的人都說,你沒有當李家家主的資格?!?br/>
......
“從小都有人在說,李家未來遲早會栽在你手里?!?br/>
......
“還有的人說,你李君玉,做什么都不適合?!?br/>
......
又是苦澀的一笑,又接著道:
“可是從來都沒有人問過你,你到底想不想當這個李家家主?!?br/>
......
“也從來沒有人問過你,到底什么才是你所想要?!?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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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系逍遙帶的年輕人搖著頭,一邊笑著推開門,一邊重復著開口道:
“李君玉啊李君玉,你可真是可笑?!?br/>
......
“可笑啊...可笑...”
......
扶桑城,星空如棋。
星空下,化名為李怯的李家少家主李君玉。
心里有一座城。
他這一輩子也走不出這座城。
......
......
星光撫人,月光撫星。
院子里,白云歡和苦難兩個身影正極速的飛竄,兩聲碰撞聲傳開,二人的雙拳在空中一次猛然對撞后,各自倒飛退出十數(shù)步。
穩(wěn)下身形的苦難轉過身,拿起侍女秋梅之前送過來的干布巾,自己留一塊,又順手給白云歡扔出一塊。
走出兩步,苦難一屁股坐在了院中草地上,一邊用干布巾擦著額頭和臉上的汗水,一邊氣喘吁吁的開口,道:
“白云歡,你這體質可真是厲害?!?br/>
“雖說我壓制了開源境能動用的大部分氣力,并未完全是以開源和你打,可是我這體魄可是壓不住的,你憑借區(qū)區(qū)肉體凡軀,竟然能和我打得有來有回?!?br/>
“看來你還是有些門道的。”
......
一旁同樣坐在草地上的白云歡扯了扯嘴角,強裝輕松的點頭點頭。
心里可是知道,剛剛自己跟苦難對這一場,自己可是毫無保留的全力出手,一拳一腳幾乎都用上了吃奶的力氣,但是哪怕自己如此,苦難還是連一成的實力都沒用到。
苦難看著白云歡云淡風輕的樣子,信以為真。
等到夜晚的涼風吹干了二人臉上汗水,借著涼風,苦難冷不丁的又開口道:
“白云歡,你還記得你上次你對我和不為說過的話嗎?”
“什么話?”
“你說你以前是可以修行的?!?br/>
“對啊?!?br/>
“可是你后來又說你不能修行了?!?br/>
“沒錯?!?br/>
“既然最開始可以修行,可是后來卻不能修行了,這是為什么?”
“......”
白云歡沒有回答,將腰間的劍鞘取下,放在心口上,兩只手抱在腦后,十分悠閑的就這么斜靠到了身后的草地上。
扶桑城入了夜,什么樣的聲音都能聽見。酒家的吆喝聲,路邊商人的叫賣聲,柳花樓中的女子一指蘭花嬌媚的輕笑聲。
在稍微遠離繁華的李府里,苦難看著白云歡輕輕地說出了那句話:
“我的修行路,被人斬斷了?!?br/>
......
苦難沒有再說話,轉過頭來,靜靜的看著夜空,不知道此刻的苦難在想著什么。
白云歡臉色十分平靜,漆黑的劍鞘靜靜的躺在他的胸口,他就這么悠閑的看著掛滿星辰的天空。
白云歡心中,也有一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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