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文學(xué))

        “佛前替身？”顧還卿眉目微斂。

        這個她知道一點(diǎn)，替僧，也就是替皇帝入寺出家的人，皇帝駕崩，替僧身份也隨之解除。

        此舉是因?yàn)槟承┤苏J(rèn)為“佛法”有助于自己，但自己又不愿苦修獲得佛法，所以必須找一個替身，以自己的名字出家，獲得的佛法就落在自己的名下了。

        “替僧之制，不管是被覆滅的滄月國還是大越王朝，皆有這個規(guī)矩?！?br/>
        姬十二聲音極輕，款款道來：“滄月國和大越的規(guī)定差不多，都是皇朝凡儲君諸王生，皆會選一生辰八字與之相生的幼童為僧，名替度。當(dāng)年我出生之后，固然是個不正常的怪嬰，但畢竟我的身份擺在那里，不單我父皇欲為我遴選替僧，軒轅族也同樣替我遴選替僧。”

        “當(dāng)時薄野素瓔已不聲不響的嫁給聶大將軍，并產(chǎn)下長子聶灝，她的次子聶淺歌與我同年同月同日生，她自愿將聶淺歌送到滄海宮，表示要讓她兒子做我的替僧，以贖其罪。”

        他嘆了一口氣：“我娘本已與她割袍斷義，不愿再跟她有任何瓜葛，可她放下孩子就走，再讓人送回聶府，她也拒不收。彼時聶大將軍出征在外，也無人管聶淺歌，眼看孩子快餓死了，我娘只好讓人把聶淺歌抱回?！?br/>
        “可不知是哪里出了差錯，也許是聶淺歌受了驚嚇，小小的他回來后便全身抽搐，身體火熱，治好后，極靈氣的一個孩子卻變得有些呆頭呆腦，不如原來聰明伶俐不說，腿腳還有點(diǎn)不便?！?br/>
        小兒麻痹癥！顧還卿覺得聶淺歌應(yīng)該是患了小兒麻痹癥。

        姬十二道：“這樣的聶淺歌，其實(shí)是不適合做我的替僧的，且因?yàn)樗潜∫八丨嫷暮⒆?，更沒有做我替僧的可能?！?br/>
        “但是，民間自古有個不成文的說法，道是兩個人同性別的人，且他們（她們）正好又是同年同月同日同時生，如果其中一人命運(yùn)格外的凄慘坎坷，特別的倒霉和不幸的話，那么另外一個人則會過得越好，越幸運(yùn)——因?yàn)榇巳说亩蜻\(yùn)已全被那個倒霉者代替，那個倒霉者的好運(yùn)也轉(zhuǎn)嫁到此人身上?！?br/>
        顧還卿隱隱約約是記得有這么個說法，不過她沒注意。

        “也是那么湊巧，自從聶淺歌生病之后，我在我娘的精心護(hù)理下也慢慢好轉(zhuǎn)起來，到聶淺歌變呆之后，我身體的情況竟是前所未有的好！弄的我娘也有迷信起來，覺得我之所以能好轉(zhuǎn)，還好的這么快，只怕全是聶淺歌的功勞——因?yàn)樗闪宋业慕匐y，把他的好運(yùn)全留給了我?！?br/>
        “……”顧還卿淡定的垂眸，恍若未聞。

        不過她腦子轉(zhuǎn)的飛快，在想：到底是哪個八字跟她相同的小妞把她的好運(yùn)全搶走了？留下這么多厄運(yùn)給她？有本事千萬別讓她找到，否則定斬不饒……

        當(dāng)然是開玩笑，她也就是聽聽而已。

        姬十二繼續(xù)道：“于是，所有的人皆覺得聶淺歌不僅能做我的替僧，且還能代我渡厄渡劫，簡直太好沒有了。而后，一切皆照章程來，聶淺歌替我出家，住進(jìn)了皇家寺院。此事俱是私底下進(jìn)行，故鮮為人知。”

        “因?yàn)檫@件事，我娘對聶夫人心生愧疚，不如原來那么恨她了。況且說起來，這一切的因果，起因都是源于我娘殺了她的未婚夫，導(dǎo)致她對我娘心生恨意，才會做出那么不可理喻的事情，最后落到師姐妹反目……孰對孰錯，其實(shí)也很難評判。”

        “至于我為何非要冒充聶淺歌，此事說來話長?！奔哪樕下冻鲆荒o奈：“此一是源于滄月國的舊制，再就是我先前跟你說的，為了聶夫人手中另外半部《娑羅涅槃》?！?br/>
        原來，滄月國歷來的儲君在十六歲之前，按祖制，每年只有一半的時間能呆在皇宮，其余的時間必須像個乞丐一樣四處歷練，體察民情，以磨礪其心志。

        聞言，顧還卿不禁奇怪地看了姬十二一眼，滄月國儲君那是滄月國的事，便是沒了滄月國，那也是軒轅族的事，跟姬十二這個大越皇子有什么關(guān)系嗎？

        即便他是軒轅黛生的，卻實(shí)實(shí)在在是個外姓人。

        姬十二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說道：“你知道當(dāng)年出逃的滄月太子吧？”

        這個顧還卿聽軒轅黛說過。

        姬十二接著道：“滄月太子便是我娘的曾祖，他在大越站穩(wěn)腳跟后，也曾想過復(fù)國，只是子嗣上一直不得意，子子女女大多夭折，唯有第十二個孩子活了下來，這個就是我娘的祖父?！?br/>
        說到這里，他話鋒突地又一轉(zhuǎn)：“這下你知道我為什么叫十二了吧？”

        顧還卿微怔，她原以為姬十二是因?yàn)樵趹c隆帝的皇子中排行十二，所以才叫十二。

        “我叫十二，不光是為了紀(jì)念我娘的祖父，她的曾祖滄月太子同樣行十二，我娘她覺得十二這名字吉利，好養(yǎng)活，兼之具有紀(jì)念意義，便替我取了此名?！?br/>
        可憐天下父母心！為了將姬十二撫養(yǎng)成人，軒轅黛可謂彈精竭慮。

        顧還卿正不勝唏噓，姬十二卻驀地湊近她，語氣神秘地道：“但十二其實(shí)只是我的小名，我還有個大名?！?br/>
        姬十二有大名嗎？

        顧還卿覺得懷疑——人所共知，由于軒轅黛與慶隆帝不和，慶隆帝為姬十二取的名和字全部被軒轅黛否定，軒轅黛只說兒子叫十二即可，慶隆帝莫可奈何，只好順著她，因而姬十二根本沒大名。

        “我其實(shí)不但有大名，我還有字，你想不想知道？”姬十二誘惑她。

        顧還卿則輕飄飄地睨了他一眼：“不想?！?br/>
        “……”姬十二——太打擊人了。

        倍覺委屈，忍不住低語道：“裘浚風(fēng)說我這次出痘極其危險，弄不好會沒命，不是嚇唬你，若我真的死了，你連我名字都不知道，以后怎么燒紙錢給我？”

        “你跟我一不沾親二不帶故，我憑什么給你燒紙錢？”顧還卿反唇相譏：“何況老話說的好：好人命不長，禍害遺千年，就你這樣的禍害，你縱是想死，人家閻王爺未必敢收！”

        她罵的辛辣無情，姬十二的唇角卻逐漸彎起，噙著一抹愉悅的笑容看著她。

        被罵還笑，這家伙莫不是欠罵？顧還卿瞪著他，覺得他笑得賤賤的。

        姬十二卻不慌不忙的提起茶壺，幫她篩了一杯茶，放到她面前，神情優(yōu)雅地道：“喝口水，喝完你接著罵，我保證洗耳恭聽。而且我記得你告訴過我，說女人大多是口是心非的動物，喜歡打是親，罵是愛，愛到不行用腳踹。”

        他微微莞爾：“所以我等著你來用腳踹我。”

        “……”顧還卿，她覺得自己真是低估了姬十二的厚臉皮，這得無恥到哪個地步？才說得出這種“喪盡天良”的話啊！

        她正欲諷刺姬十二做夢，姬十二卻懂得適可而止，搶在她前面道：“冥天是我的名，瑯琊是我的字。”

        姬冥天？姬瑯琊？

        “也可以這么叫，不過我娘那邊的人管我叫軒轅冥天，軒轅瑯琊?！?br/>
        顧還卿：“……”

        難怪軒轅黛要招贅，原來她早打好了算盤——凡是她生的孩子都得跟她姓，慶隆帝不肯入贅，于是她只好踹了他。

        “其實(shí)我娘這么做也是迫于無奈，因?yàn)樗嬉幻}到她爹那一代，只生了她一個女兒，而他爹其他的胞弟皆未能幸存，唯有軒轅霏一個小妹妹，可軒轅霏也只生了一個女兒便死了。”

        至此，顧還卿總算懂了——滄月太子算是白逃了一趟，到最后男丁中僅存姬十二這么個碩果，女丁好像也不多，大概只有姬琉璃……

        “正因?yàn)槿绱?，軒轅族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按舊制擁我為少主?！?br/>
        又漲知識了——顧還卿原以為少主是“少宮主”的省略，原來姬十二是如假包換的“少主”啊，不過這少主也忒慘了，頂多只能算軒轅族的少主。

        “他們給我取名字也是有意義的，這個冥是掌管黑夜的意思，也就是說，軒轅族希望我把夜焰國踩在腳下。至于瑯琊，滄月國的前身便是瑯琊國。”

        顧還卿又汗了一汗，端起杯子啜了一口茶水。

        姬十二也給自己篩了一杯茶，淺啜一口：“因?yàn)槲夷锏年P(guān)系，這少主我責(zé)無旁貸，除了我也沒別人可以任了。做了少主，便要擔(dān)起少主的責(zé)任與義務(wù)，必須跟以前滄月的儲君一樣，十六歲之前，一半的時間是王子，一半的時間是乞丐?！?br/>
        顧還卿頓時淚流滿面，尼瑪！群眾的眼睛果然是雪亮的，看人家冬草和周家屯的人，多高的覺悟??！皆異口同聲稱聶淺歌是個乞丐。

        唯有她始終堅信他只是個邋遢一點(diǎn)的流浪漢，盡管他穿著一身足以媲美乞丐的乞丐裝……

        事實(shí)證明，她錯了，她完全是睜眼說瞎話，被豬油蒙了心……

        “大隱隱于市，小隱隱于野，軒轅族有許多舊規(guī)和禁忌。比如說：他們認(rèn)為滄月國之所以被夜玹所滅，其主要原因不是因?yàn)閯e的，而是因?yàn)槟菚r的滄月大帝做太子時，太過于嬌生慣養(yǎng)，吃不了乞丐那份風(fēng)餐露宿、顛沛流離的苦，也受不了世人的冷眼，只做了幾年的乞丐便不做了，更未能很好的體察民情，最終導(dǎo)致國敗?！?br/>
        “再有就是，滄月大帝之前的那個先帝，做乞丐時對一民間女子心生情愫，為討好該女子，等不到十六歲，他便向那女子泄露了自己是滄月太子的身份。滄月臣民一致認(rèn)為，這位先帝此舉不僅為滄月皇室埋下隱患，也讓他自己英年早逝?！?br/>
        姬十二說著說著又想去摸手腕，忍住了，接著往下說：“所以在十六歲之前，我不能向任何人曝露我乞丐的真實(shí)身份，倒不是軒轅族野心勃勃的想復(fù)國，而是他們害怕為我?guī)硎裁吹溁?，?dǎo)致他們沒了少主。那軒轅族便真成了一盤散沙，無人可以依附了?！?br/>
        “……”顧還卿再汗。

        古代人忠君報國的思想根深蒂固，雖然也有“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的說法，但古人也講究“一臣不事二主”。

        撇開那些個別喜歡叛主的人士，大多數(shù)古人對舊君主或君主的后代，那叫一個忠心耿耿??！當(dāng)真是可歌可泣！——即便那個君主是扶不起的阿斗，他們依然盡心盡力的輔佐，直至鞠躬盡瘁，死而后已。

        也許君主對他們來說，有勇有謀固然是錦上添花，但沒有才能的君主，他們也不是非常在意，君主的存在，給予他們更多的是精神層次方面的，能鼓舞士氣，號召民心，大抵他們已經(jīng)滿足了。

        像姬十二這樣的，有一天活頭沒一天活頭的少主，虧得軒轅族把他當(dāng)個寶……話說回來，這也是物以稀為貴，不是沒得選擇嘛，只好將就將就了。

        顧還卿正神游天外，忽覺手上有異，一眼掃過去，卻見姬十二膽大包天的握住了她的手。

        一見她看過來，姬十二立刻放開手做投降狀，軟聲央求：“大人且慢，小的有話說，說完你再殺可好？”

        然后不等顧還卿發(fā)飚，他一雙清亮有神的黑眸直視著顧還卿，異常認(rèn)真地道：“我原本很早就要對你說實(shí)話的，在你剛接受我的時候，我便想著不能再瞞著你了，不然你以后知道更生我的氣。我其實(shí)都做好了準(zhǔn)備，打算要向你坦白一切，可卻被我娘阻止了?！?br/>
        “我娘挺膽大的一個人，做事百無禁忌，喜歡我行我素，卻因?yàn)槲易兊媚懶《孕??！闭f到自己的娘，姬十二也是心情復(fù)雜，怎么說呢，感激居多，感謝她把自己養(yǎng)這么大！感謝她的通情達(dá)理！

        “舉凡關(guān)乎我性命，或者能危害到我性命的事，我娘總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唯恐行差踏錯一步，異致我小命不保，故而她堅持不讓我在十六歲前對你說出實(shí)情，還對我保證，說是以后會替我向你解釋。并夸你是個深明大義的好姑娘，肯定會理解她的一片良苦用心?！?br/>
        軒轅黛的心情，顧還卿自是能理解——為保護(hù)自己的孩子，做母親都是無所不用其極，哪怕搭上自己的性命亦在所不惜！

        姬十二怕她不信，又舉手向天發(fā)誓：“真的，我可以指天發(fā)誓，我說的每句都是真的，騙你的是小狗?！?br/>
        發(fā)完誓，他小心翼翼地問顧還卿：“親親，你這下該信我了吧？我到聶家，一是還聶淺歌的佛債，他渡我佛前之災(zāi)，我渡他紅塵之厄，同時完成我的乞丐生涯。再有就是聶夫人的《娑羅涅槃》下半部，直至聶大將軍臨死之際，那下半部才出現(xiàn)?！?br/>
        他臉上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慎重：“我真的沒有要瞞你，我只是為了安慰我娘，免她像驚弓之鳥一樣驚恐不安，以為我所有的不幸，都是因?yàn)槲也皇刈嬉?guī)所招致的報應(yīng)，她被我狀況百出嚇怕了?？涩F(xiàn)在我愿意承擔(dān)一切后果，我不想你繼續(xù)誤會我，認(rèn)為我是個專門騙你的騙子?！?br/>
        顧還卿垂著眼簾，纖纖素手把玩著茶杯。

        姬十二如等待法官宣判審判結(jié)果的囚犯，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就那么眼巴巴的望著她，等她開口判刑。

        正在此時，外面?zhèn)鱽磔p輕的敲門聲，接著是冷奕酷酷的聲音：“顧姑娘，京里來人了，是琉璃公主派來的人，且宮少爺也在其中?！?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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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肥章在節(jié)后！還有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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