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聽聞司空月已然清醒,藍不道趕緊召集張絕世與于超凡一起,趕往司空月的房內(nèi)共商大計。
三人魚貫進入房內(nèi),藍不道再次揮手設(shè)下結(jié)界,隔絕了外面?,F(xiàn)在不必戴著面具,終于可以以真面目示人了。要知道面具做得再精巧,戴著也不會一點感覺沒有,還是不如自己本來的面皮裸著舒服。
按照云夜的本意,司空月剛剛恢復意識,不宜用腦,應該至少再好好休息三天才行??墒乾F(xiàn)在距離司空玄繼任大典沒有多少時間了,時間緊迫,只能一邊隨時觀察司空月的狀態(tài),一邊商討對策,隨機應變了。
如果她承受不住,這屋子里子可是有好幾個絕世名醫(yī)呢,隨時都可以施救,應付突發(fā)狀況。
司空月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兩位奇人。
那張絕世,去除偽裝后,一身紅衣如火,看不出年齡,分不清性別,雌雄莫辨,風華耀眼。如烈焰熊熊,似艷陽灼灼,明媚無雙,當世再找不出第二個,真是名符其實的絕世脫俗,看一眼就會把人的目光牢牢吸住,無法移開。
那空谷散人于超凡,白衣勝雪,仙風道骨,飄逸出塵。一雙看透世事的的冷眼,光華內(nèi)斂,氣質(zhì)清冷,正氣凜然。身上有一種令人安定的氣息,卻又讓人看不透,帶著神秘與高深莫測的復雜感覺。同樣是看不出年齡,與張絕世站在一起,一冷一熱,一妖一仙,氣質(zhì)迥異,卻又說不出的協(xié)調(diào)。讓人見了忍不住心生艷羨,懷疑看到的是不是一雙謫仙下凡,恨不能伏地膜拜。
二人并肩行走于世,任誰得見都會不由心中暗贊,好一雙超凡絕世的俠侶啊,真的是令凡夫俗子自慚形穢的人間理想。
雖是第一次得見傳說中的耀眼人物,司空月卻并未表現(xiàn)出太大的驚艷。
張絕世剛進門時,還是龍隱客棧店小二張七郎的裝扮,司空月雖然有些暗自詫異為什么藍不道會把此人帶到自己的房間內(nèi),卻也只是微怔之后便恢復了正常。
等到張絕世運用無相空色神功現(xiàn)出本來面目,司空月也僅是神情定了一下,便移開了目光。這讓一向習慣了眾人矚目的張絕世多少有點不適應啊。
正常人看到活生生的一個人在自己眼前變臉,不是應該瞠目結(jié)舌、不敢置信、驚訝萬分么,這個司空月怎么這么鎮(zhèn)定?
若說藍不道乍見自己時沒有像別人那樣失態(tài),是因為他的年齡大,人生閱歷豐富,加上修為高,定力強,所以才抵擋住了自己的魅力。
那么眼前這個面色蒼白一臉病態(tài),神情清冷的年輕女子,沒道理表現(xiàn)得也如此冷靜啊,難道是自己功力退步了?
還有藍不道那個叫云夜的,長的像小兔子一樣的徒弟,也是第一次見到自己。居然應付地行過晚輩之禮后,眼神便再次粘在那個司空月身上,再也不肯分半點關(guān)注給旁人。
不是自己魅力不夠,一定是那不塵谷風水有問題,專門出產(chǎn)怪胎!所以這一老二小才會對自己的魅力視而不見,不肯多看兩眼,一定是這樣的!
此時張絕世還是帶有一絲孩子氣的,他想在于超凡的同門面前,得到認可,所以才幼稚地裝作不經(jīng)意間展露出自己的絕學,想在最重要的人的最親近之人面前展現(xiàn)自己最好一面。誰知道竟然炫耀未遂,人家根本沒人欣賞,不覺微微感覺有點挫敗。
于超凡與他心意相通,明白他的性情,自然知道他幼稚的舉動下隱藏的小心思。因為張絕世這是第一次正式以自己道侶的身份見自己的師兄,有一種類似丑媳婦見公婆的心態(tài),生怕留下不夠完美的印象。
沒想到一向灑脫不羈的張絕世竟然也有這樣別扭的一面,于超凡不禁心下好笑,可是轉(zhuǎn)念一想,這不正是說明他對自己的重視嗎?于超凡心頭一暖,看向張絕世的目光變得柔和,悄悄伸出手,在寬大袍袖遮掩下,輕輕握他的手。
張絕世頓時心中安定下來,所有的雜念煙消云散,趁眾人不備,偷偷調(diào)皮地向于超凡拋了媚眼,引得于超凡手下不由一緊,懲戒似的用力收緊改握為捏,用兩根手指掐著他的手掌。
張絕世差一點忍不住笑出聲來,哈哈,好玩,就知道散人兄對自己的挑逗沒有抵抗力,瞧瞧,他的耳朵都變紅了。
耳朵變色,這是他動情的標志,外人不知道,張絕世可清楚得很。
從前的于超凡是正人君子,對張絕世散發(fā)的魅力能夠視若無睹,什么招術(shù)用在他身上都無法奏效。
自從認可了他,兩個人成為道侶之后,不知怎的,于超凡竟然像變了一個人似的,這一招屢試不爽。獨處時只要他使出媚術(shù),準會讓于超凡面紅耳赤,自制力潰不成軍,敗下陣來。
看來自己引以為傲的魅力并未減退啊,于超凡的反應取悅了張絕世,令他心情大好,臉上忍不住漾開絕麗的笑意。
媚惑不了別人無妨,這世上,只要能媚惑了一個名字叫做于超凡的人,足矣,就是他今生最大的成就。
張絕世和于超凡事先從藍不道的口中得知了司空月的真實身份時,沒有想到名滿天下的耀天三公子之一的月公子,竟然是個女兒身,不由得好生佩服。要知道二人都不是見識短淺之人,但是卻第一次見到司空月這樣氣質(zhì)獨特的女子。
更別說之前收到藍不道的飛鴿傳書中講到,她在誅惡臺被司空絕嚴刑逼供,妄圖以屈打成招的手段,讓她當眾承認弒師罪名。不惜用駭人聽聞的搜魂釘打入她的身體,讓她承受錐心之痛。沒想到這司空月寧死不肯招認,絕不屈服,反倒在眾目睽睽之下,讓世人見識了什么叫鐵骨錚錚。
若是那些人知道他們眼里那個堅強的少年竟然是個女子,豈不是要愧煞天下男兒?要知道搜魂釘穿心,那可是許多男子都挺不住的酷刑啊。
因為不敢相信這世間竟有如此硬骨的女子,所以張絕世忍不住好奇地多看了司空月兩眼。
四個人在講正事,只有云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司空月的臉,生怕她有什么不適。心思完全放在司空月身上,壓根兒沒注意別人在講什么,緊張兮兮的樣子就象一只隨時會炸毛暴走的兔子。
司空月努力拼湊起自己受傷的經(jīng)過,聲音低啞地把當時的情況大略講述了一遍。當然,因為剛剛恢復神志,有的片段不是很清楚,表達的不是很流暢,要一邊說一邊努力回想。不過眾人從她斷斷續(xù)續(xù)的講述中,也大致了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聽她講完,眾人才知道那夜東方門發(fā)生的事情,不禁動容。不出所料,東方門的慘案果然是司空玄所為,那東方長野為了不讓司空玄吸走他的靈力,居然有壯士斷腕的勇氣!
雖然說他早已知道自己的結(jié)局,看破了生死,但是這份超乎常人的骨氣與狠絕,坦然面對死亡的從容,仍是不由得令人肅然起敬,佩服不已。
云夜聽著司空月的講述,不似其他幾人關(guān)注的重點,是在求證東方門所發(fā)生的事情經(jīng)過,東方長野如何斷腕和自散功力的真相。她只關(guān)心司空月怎么受的傷,是誰傷了司空月,差點讓她魂飛魄散。
當她聽到司空月因為敬佩東方長野的為了,為了不讓陰狠的司空玄對東方長野死后的身體進行凌虐,不顧自己沒有形體,只是一絲靈念,什么都不管冒險滅了火燭,嚇走心虛的司空玄,保全了東方長野的身體。自己卻因此被掌風打中,元神破碎時,眼中不由露出痛惜之色,恨不得替她承受。
心隨意動,忍不住伸手緊緊抓住司空月的手,不肯松開,好象只有真實地觸碰到她,牢牢地把她抓在手里,這樣就能護她周全一般,惶亂不安的心才得安穩(wěn)下來。
云夜才不管世人怎樣,她唯愿司空月不要有任何閃失,在她心目中全天下的人加起來,也沒有一個司空月重要。
她只有一個愿望,那就是希望司空月無病無災,平安喜樂,順遂一生。只要這個愿望能實現(xiàn),她愿意用自己所有的一切去交換。
司空月微怔,一向不喜歡與人觸碰的她本能地身體緊繃,下意識地想要發(fā)力把云夜甩開,卻在感覺到這只大兔寶寶手上傳來的顫抖時,身體莫名其妙放松了,假裝沒有發(fā)現(xiàn),任由云夜抓著自己。
抬眼看到云夜?jié)M是擔憂與心疼的表情,大大的黑眼中蒙上一層水霧,竟似要哭出來一般。
司空月的心頭莫名掠過一絲悸動。從來沒有人這樣赤裸裸地向自己表達關(guān)心,一向冷情的她竟然產(chǎn)生了一種異樣的感覺,一種想把云夜攬進懷里安慰的沖動,這種感覺很陌生,她生平第一次體會。
司空月講完事情的經(jīng)過,屋子里靜得仿佛每個人都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藍不道看向張絕世和于超凡,見二人面色凝重,應該都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了。
看來那司空玄的海納百川聚靈神功已有一定火候。
饒是三人見多識廣,一身絕學博大精深,加在一起足以撼動整個劍道門,卻也沒有破解這邪門妖術(shù)之法。
此功乃百年前令仙門世家聞風喪膽的大魔頭滅天所創(chuàng),世人只聞其名,親眼見過的人早已死于神功之下,所以并沒有詳細的記載流傳下來。
只聽說那魔頭憑借此功,曾一夜屠盡十城幾十個門派,未留一個活口。那些人死狀奇慘,極其恐怖,都像被吸干了氣血,只剩一層干癟的皮囊包裹著一具骨架,整個身體縮小了一圈不止。
因為未留活口,不知道后人是如何得知當時的情景的。想必是口口相傳過程中,經(jīng)過添油加醋憑空想象后,流傳到現(xiàn)在,就成了令人膽寒的真相了。
每個人講起來都繪聲繪色,仿佛身臨其境親眼所見一般,無形中更增添了幾分陰森恐怖的氣氛。
本以為那些傳聞是膽小者夸大其詞,看到司空月回憶起來,一向情緒不形于色的臉上還心有余悸的樣子,可見當時的情狀一定非常駭人。再加上三人親眼看過七里坡劍士與東方門主死后的慘狀,由不得他們不信。
為今之計,只有合力在司空玄的海納百川神功沒有練到大乘之前,將之誅滅方有勝算。否則等他大功告成,以幾人之力,就算再加一些好手,也未必能抵擋得住。
可是事情到這里還有一個疑問,那就是司空玄明明已經(jīng)吸干了司空絕的靈力,說明他的功力已經(jīng)有一定火候了,那為什么還要冒著被人發(fā)現(xiàn)的風險去劍道門百家抓人練功,去東方門欲取走東方長野的靈力?
難道是他練功過程中出現(xiàn)了什么紕漏,或者是練這門邪術(shù)的需求,僅有一個高手的靈力無法滿足?
從海納百川這個名字分析,這個可能性非常大。海納百川,就好比大海是要吸納很多支流之水,才能成氣候一樣,這門功夫,自然要吸收很多人的靈力才行。
如此,司空玄這幾日的行為便能解釋通了。
看他如此急迫,在繼位大典之前還要鬼鬼祟祟地出門冒險行事,不肯安分地等待那一天的到來,這也說明他的神功可能尚未練成,沒有十成的把握應對繼位之路上可能出現(xiàn)的變數(shù),應該還會有所行動。
欲練此功,一定要找靈力深厚的仙門世家門中人下手,可是不知道他會挑上哪家,只有跟蹤司空玄本尊,才能知道他的下一個目標是誰。
司空月曾一路跟蹤司空玄到東方門,司空玄以后行事一定會更加謹慎小心,如果他挑自家門下弟子當作練功工具,更是難以被外人發(fā)現(xiàn),因為司空玄一定會加強戒備,在門外布下更強的結(jié)界。
如果單是司空門本門功夫,布下的結(jié)界司空月就能解開,但是司空玄現(xiàn)在吸納了那么多別的門派門下弟子的靈力為己用,他身上的靈力已經(jīng)不是原來純粹的司空門功夫了,交融演化成一種新的內(nèi)功,是無法一一破解的。
就象是一股股線擰成了一根繩子,只要其中一股破解不開,就會讓結(jié)界發(fā)生異變,打草驚蛇,驚動司空玄。
思及此處,幾人對視一眼,心有靈犀,同時浮起一個想法。事到如今,還有一招,那就是:引蛇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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