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弘初目光深沉地望著夜慕參許久,沉吟道,“你或許覺得孤……”
“小爺我很忙的,沒空跟你閑扯。后會無期。”
夜慕參懶洋洋地勾了勾唇角,隨即便轉(zhuǎn)身離去。
身后那家伙可曾想過要他的命呢。
虎毒尚不食子。
那夜弘初又算什么父親?
迎嘯一路走得極慢,因為主人的狀態(tài)明顯不大對勁。
夜慕參回想著簡箴的話,越想就越是胸悶。
他可以理解夜弘初做的每件事,但他無論如何都無法原諒。
過去他覺得夜弘初可恨可恥,如今他卻覺得這人可悲可憐。
天下百姓都覺得夜氏的血脈尊貴不凡。
可事實上,天子也不過是凡人而已。
夜氏一脈綿延數(shù)百年,歷代君王也都不是完人。
無愧于江山百姓的,難免負了所愛之人。
護得佳人無恙的,又不見得是個好父親。
能夠平衡后宮與朝政的,卻躲不過奸臣的算計。
開國帝君夜璃那樣的亂世豪杰,著實驚才絕艷,千載難逢。
而到了夜弘初這一代,維續(xù)夜氏的統(tǒng)治都有些力不從心。
作為夜弘初的子嗣,冠了夜姓,卻決然算不上幸運。
夜慕參對自己那造孽的老爹,已經(jīng)恨不起來了。
他只是替他感到悲哀,更替凌商感到不值。
那個家伙啊,怎么就想不開呢?
就為了報復(fù)這么一個昏庸無能的父親,如此運籌帷幄,步步為營,架空了他的權(quán)力,割裂了他的江山,自己又得到了什么呢?
在夜慕參看來,凌商做的一切,是十足的損人不利己,簡直愚蠢到了極點。
換做是過去,他只會對這種行為報以冷眼。
然而此刻,夜慕參卻是被漫無邊際的悲傷浸透了。
那個傻瓜啊,究竟是遭遇了什么,才會這樣痛恨自己的生父,才會把心打磨得那樣頑硬?
夜氏若分崩離析,多少無辜百姓會遭殃,凌商不會不知道。
可那個人似乎不會有半分的不忍心。
夜慕參簡直恨死了自己。
為什么自己就那么愚鈍,為什么就沒有早點看懂那個人的心思,為什么……?
……
……
新帝登基后不久,做了個讓無數(shù)人震驚的決定——下放兵權(quán),各地藩王可掌兵權(quán)。
夜慕韜的打算很簡單:藩王握兵,便能夠充分調(diào)動各自的優(yōu)勢對抗外敵,以保全夜氏。
至于擊退外敵之后將會面臨的威脅,他不是沒想過,只是形勢容不得他為之猶豫。
做出這么一個自掘墳?zāi)沟臎Q定,說回來還要感謝夜慕參的一席話。
無塵居內(nèi),夜慕參靜靜聽魯遷聊著天下大事,消瘦的臉上略帶兩分凝重。
他沒想到夜慕韜會這么果決,一晚上就想通了。
執(zhí)著于兵權(quán),不久后將面臨的,不僅僅是邊境的異族,還有百姓的叛亂。
下分兵權(quán)于藩王,委以重任平定邊境之亂,夜慕韜極可能收不回兵權(quán)。
前者丟的是整個中原百姓,后者丟的卻是夜氏江山,是他夜慕韜的帝位。
百姓與江山之間,夜慕韜選擇了前者。
如此氣量,夜慕參也是發(fā)自肺腑地欽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