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時傻呆呆的,在這種事上這么敏銳做什么?”
“?!真的假的,我就隨口一提,可不是我烏鴉嘴啊?!?br/>
姜盛斂眸,掩去異樣的思緒。
“不是和……爸媽作對?!?br/>
遲淼一點點將背挺直,變得過分敏感的神經(jīng)瞬間辨明了他話中微妙的重音,張了張嘴,一時間卻不知該說些什么。
她猶疑著道:“林老師說她請過你媽媽來學?!?br/>
忽然,只聽他一聲譏笑。
“只是那個人的老婆而已。和我沒什么關系?!?br/>
遲淼猜測著他話中的邏輯關系,雙手交握,微微用力,“……繼母?”
她頓時詞窮起來,自己父母感情深厚,一家生活美滿,哪里能理解姜盛的處境呢?她想要勸慰,卻無話可說。
這世上最虛偽的詞,就是感同身受。
她艱澀地問:“那你媽媽……?”
“不在了?!?br/>
遲淼聽見他平淡的聲線,靜的像是一池枯水,不帶任何的抑揚頓挫,似乎在說著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腦腫瘤。我小的時候就已經(jīng)不在了。
“她深愛的丈夫,在她轉入重癥之后就很少來看過她。哪怕在她臨終前都不肯出現(xiàn)。一心念的只有他的公司和事業(yè)。
“后來活著的人依舊把公司打理的蒸蒸日上。有了新歡,有了孩子。”
而逝去的人不過就是指間流沙,散便散了,一絲痕跡都不留。
“……那天,那個女人來學校,說我爸爸病了?!?br/>
姜盛想,一切都是報應。
對習慣了叱咤風云的姜澤城來說,有什么比連自己的身體和大腦都無法控制更可怕的呢?
遲淼安靜聽著他教徒一般在十字架前禱告似的傾訴,輕聲道:“很嚴重的病嗎?”
“帕金森?!?br/>
她怔然失語。
姜盛的側臉隱匿在黑暗中,只有沉默在兩人之間流轉,遲淼忖度著該給予怎樣的回應,或是保持何種姿態(tài)的無言才能讓局面不至于僵死。
她輕輕把身子挪了過去,靠近他。
“你還是擔心你爸爸,對不對?”
世界上,有幾人能真正做到鐵石心腸,徹底割舍親情。
他念著他的生母,無法原諒父親,想方設法讓父親難堪,可到頭來,他一直沒有走出自我折磨的怪圈。
他在時刻提醒父親——他有多么薄情,是他的薄情造成了如今的這一切,同時,又何嘗不是在詛咒自己,不要放下,不要放下。
“你說你爸爸甚至沒有來看你媽媽最后一眼……真的沒有什么誤會嗎?”
即便是再寡情的人,面對一個將死之人都不會如此狠心,更何況是多年夫妻。
姜盛冷笑,“能有什么誤會。就算是我誤解了他的用心,他到底還是讓媽媽失望了?!?br/>
遲淼還是覺得哪里有不對,卻又說不出來,便只是將手搭在他的手上——
她感受到了一絲顫抖。
“姜盛,其實我真的很害怕大伯他會認不出我。”
她怕大伯父以后再也不會喊她淼淼,怕他變得和以前判若兩人。
“你擔心爸爸的話,就去看看他吧。說不定,他一直在為從前的選擇而后悔?!?br/>
她嘆息。
“姜盛,你不要讓自己后悔?!?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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