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婉瑩再一次捂住了臉。
她說：“川表哥, 我臉好燙啊?！?br/>
秦川也覺著有點, 但是他卻依然裝作面無表情的樣子, 輕輕咳嗽一聲，將尤婉瑩從地上拉起來。
“好了, 你也該回去了，以后在府里有什么事找我便是了, 我……”秦川頓了頓, “表哥是不會讓人欺負你的?！?br/>
小小的自稱的改變試圖拉近兩個人的距離。
“真的嗎？”少女小心翼翼的抬起頭, “川表哥，那你以后可不能像二表哥那樣騙我?！?br/>
“不會的。”秦川抿著唇。
尤婉瑩這么好，他才不會像秦真那樣。
“川表哥, 你真好！那婉瑩以后有空便來找你?！鄙倥男σ鈳缀跻绯瞿橆a，她偷偷換了概念，卻讓人依舊無法拒絕。
“好?！?br/>
秦川心里帶著一絲期盼, 希望尤婉瑩真的會像她所說，有空便來找自己。
“川表哥, 那我走了啊！”
少女這次是真的告別, 喊過一旁看見秦真來, 便嚇得躲得遠遠的阿荷。
而秦川, 一直聽著她們主仆二人的腳步走遠才轉(zhuǎn)身回了院子。
尤婉瑩聽到院門關(guān)上的聲音，停下腳步, 回頭望了一眼。
“唉……”
她輕輕的嘆了口氣, “阿荷, 你說, 當年我來秦府，先遇見的要是川表哥，是不是就好了?！?br/>
“川表哥這么好，我要是喜歡的是他，而不是二表哥，該多好啊?！?br/>
院內(nèi)秦川的腳步微頓，他的耳力太好，一字不差的將少女的聲音聽得一清二楚。
“噓！”院外的阿荷則連忙制止尤婉瑩，“表小姐，您這話可千萬別讓人聽見，二少爺已經(jīng)成親了，您說這些，會挨夫人罵的?！?br/>
尤婉瑩低低應(yīng)了，唇角卻微微勾起。
怎么可能不讓人聽見呢，這話，她本來就是故意說給秦川聽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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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川覺得，對比最近，自己以前那樣苦行僧的生活，真是太無趣了。
婉瑩會帶煮好的甜湯過來，然后坐好，看著他一勺一勺的吃掉。雖然他不喜歡吃甜食，但還是會吃得干干凈凈。
婉瑩會讀故事，常常拿著話本，坐在院子里，一頁一頁的讀給他聽。雖然他對這些兒女情長不感興趣，但是他很喜歡聽婉瑩講話。
婉瑩還會在他的掌心寫字，讓他猜寫的是什么。雖然他常常猜錯，但婉瑩還是樂此不疲。
“川表哥，你好好猜一猜我今天寫的是什么嘛?！庇韧瘳摳炝吮憬?jīng)常撒嬌，他又怎么抵得過她這樣的陣勢。
只能乖乖的把手遞出去，然后被她捧在掌心里，一筆一劃的寫字。
其實他不是不識字，只是，每次婉瑩的手指從自己手掌滑過時，那種酥麻之感，都會讓他有一瞬間的分神。
“快說我剛剛寫的是什么字?！鄙倥沃卮ǖ氖?，要求他說出來。
秦川又分神了，搖頭：“我猜不出來。”
“哎呀！”少女佯裝生氣的樣子，將秦川的手甩回桌上，“再給你一次機會哦，再猜不出來，我明日就不來找你玩了。”
秦川點頭，這次下定決心，再不分神。
“川表哥?！鼻皫讉€字很簡單。
“我。”嗯，這個也不難。
“好像?！?br/>
“有些?！?br/>
“喜……”秦川的聲音卡在了嗓子里，他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聲音發(fā)顫，說不出接下來的話。
少女的手指也在自己的掌心停下，他將它捉住，不讓她抽回：“你喜歡我是不是？婉瑩，你現(xiàn)在喜歡我。”
少女沒有回答他，她掙開了他的手，然后落荒而逃出了院子。
秦川沒有去追，因為他一時間覺著自己仿佛在做夢。
心跳忽上忽下，整個人像是飄乎乎的踩在云間。
只是……
第二日，婉瑩沒有來。
第三日，婉瑩還是沒有來。
到了第四日，秦川有些忍不住了，他頭一次光明正大的摸出院子，不顧府里人奇怪的打量的目光，走至尤婉瑩院子的門前，然后敲門。
是阿荷開的門，一看清來人就嚇得想把門關(guān)上。
卻被秦川伸手擋開。
“婉瑩呢？”
他劈頭蓋臉的就問。
阿荷嚇得發(fā)抖：“表小姐說她不在?！?br/>
表小姐前幾日不知道為何，一路疾跑了回來，說是自己把大少爺惹生氣了，估計會找她算賬，這兩天都在自己房間里躲著，誰也不肯接見。
“讓她出來，我知道她在?！?br/>
他能聽見自他開始敲門，尤婉瑩的屋子里便按耐不住來回走動的腳步聲。
“啪—”
他話音剛落，屋里尤婉瑩便失手打碎了一個茶杯。
阿荷瞞不下去了，只能放秦川進來。
只是……
“不管表小姐干了什么，您不要跟她生氣啊?！?br/>
她作為一個下人說這句話其實有些逾越，可是表小姐三日都焦慮得沒好好吃飯，阿荷實在是有些擔心。
“不會的?！?br/>
秦川淡淡的道。
阿荷驀地睜大了眼睛，天哪，她聽到了什么，大少爺竟然真的回答了她的話？
秦川推門進了尤婉瑩的房間，他聽得出來，這屋子里還有其他丫鬟在。
只是，“尤婉瑩，你出來?！?br/>
他想要尋找的那個人，卻躲了起來。
床底下，沒有。
衣柜里，沒有。
秦川站起來，讓所有丫鬟屏住呼吸。
然后，蹲下.身子，走到蓋著桌布的桌子前，掀開桌布，“婉瑩，我能聽到你呼吸的聲音，你是躲不了我的。”
尤婉瑩抱著腿往里間又縮了縮，也只有她這樣嬌小的個子才能躲進小圓桌底下去。
“你們都出去?！鼻卮ǚ愿赖?。
丫鬟們有些猶豫。
第一，她們平日里幾乎沒有見著這位大少爺，不知道是不是該聽他的。
第二，男女畢竟有別，她們沒膽子讓大少爺與表小姐獨處。
“門我會開著，不會對你們表小姐做什么?！鼻卮嫔呀?jīng)冷了下來，“所以趕緊的都給我出去?！?br/>
察覺到這位大少爺有些生氣，阿荷連忙拉著眾人出去，守在外面。
秦川去拉尤婉瑩的手，她不肯出來。他也沒用執(zhí)意要將她拉出來，就這么盤腿跟她面對面的坐下。
“婉瑩……”
他剛一開口，尤婉瑩便懊惱的捂住臉，“川表哥，是婉瑩錯了，婉瑩那日太過糊涂，不該跟你亂開玩笑?！?br/>
玩笑。
這兩個字輕飄飄的落下，卻像重石一般砸在秦川的心尖上。
“尤婉瑩，你想清楚，到底是玩笑，還是真話?！鼻卮ǖ恼Z氣帶了冷，他抓著尤婉瑩的手腕，克制著自己，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將這細細的手腕折斷。
“我……”
少女緊咬著唇，不敢說。
秦川卻向前逼近一步，“你說我猜不出來，明日就不過來?！?br/>
“可是我明明猜出來了，你怎么可以耍賴?！?br/>
“我……”少女反反復(fù)復(fù)都只說得出這一個字，死死咬著唇，直到滾燙的眼淚滴落在秦川的手背上。
秦川一愣，松開尤婉瑩的手，伸手去探她的臉，摸到一手潮濕。
“你怎么……又哭了?！?br/>
是被他嚇著了？
還是？
雖然不知道具體緣由，但猜到少女大概是因為自己，秦川心里涌起一股難以訴說的酸疼。
他以前便是練武受傷，都沒有這么難過。
“玩笑便玩笑吧，我不怪你就是了?！?br/>
他說的每一個字，心尖都像炸裂開般難過，但是如果能讓少女好過一些的話……
“不是的，川表哥，不是玩笑，我騙你的，我只是，我只是……我討厭我自己……”少女哽咽著打斷他。
“以前二表哥對我好，我便喜歡他?！?br/>
“現(xiàn)在你對我好，我便喜歡你?！?br/>
“我怎么可以這樣……怎么可以這樣呢……”
秦川的心底更加酸澀了。
“傻?！?br/>
他不再顧少女的掙扎，將她從桌底抱了出來，擁入懷中，“誰對你好，你就喜歡誰，這不是應(yīng)該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