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溫粥到校格外早。
初升的太陽藏在薄薄的云層后面,點點金光跳躍在課桌上。清晨的教室安靜極了，只有住校的同學(xué)坐在座位上邊看書邊吃早餐,值日生在講臺上整理。
她拿出英語書,邊喝粥邊背早自修要聽寫的單詞。還沒念幾個,周雪未就來了。
“嗨粥粥,這么早呀?！彼畔聲D(zhuǎn)過頭和溫粥聊天，“你在吃什么？好香呀。”
溫粥說：“學(xué)校旁邊那家店買的,皮蛋瘦肉粥。”
周雪未點點頭,而后環(huán)顧了眼教室，見人并不多，便壓低聲音問溫粥，“你和祁慕還沒和好呢？”
“啊……”溫粥低下頭。
“你們倆這幾天都不說話,別扭死我了。粥粥,兩個人在一起總會吵架的,但是也不能一直拖著呀。”周雪未一本正經(jīng)地說，儼然一副戀愛導(dǎo)師的樣子。
“我們真的沒有在一起！”溫粥蹙眉,有點急了。
“哎呀，”周雪未擺擺手，用“我都懂”的眼神看著她，“好好好,沒有在一起,那你們到底什么時候才和好??？”
溫粥咬著唇?jīng)]說話。
從那天后,他們的確好幾天沒說話了。
他像是在躲著她,上課以外的時間都沒在座位上，偶爾不小心和她對上眼睛也會很快地移開。便利貼……更是不用說了。
他應(yīng)該……放棄了吧。
想到這，溫粥松了口氣。
但很奇怪的，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有點悶。
說不出來的感覺。
時間越長，那股悶窒的感覺就越深。
雪未的聲音還在繼續(xù)響著：“我覺得祁慕一定很喜歡你，之前我還以為你們在一起了……哎，粥粥，最近大家都在傳高一有個妹子在猛追祁慕，而且好像和他走得也很近誒！怎么辦?。恐嘀?？粥粥！發(fā)什么呆啊你！”
溫粥一下回過神，臉上的表情有點茫然。
周雪未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她，搖頭嘆氣，“你總是這樣，我倒是有點理解祁慕的無奈了?！?br/>
“祁慕？祁慕怎么了，你們在說什么呢？”孫一嘉走進(jìn)來，聽見聲音隨口問了句。
周雪未輕輕哼了一聲，眼里笑意狡黠，“女孩子的事情你問那么多干嘛呀?！?br/>
“喲，”孫一嘉做了個驚訝的表情，夸張又搞笑，緊接著又去揉雪未的頭發(fā)，聲音很寵溺，“你還有什么事我不知道的。”
雪未像一只炸了毛的小兔子，“啪”一聲打開他的手，“走開啦你，煩人?！?br/>
“不走你拿我怎么著？”
他們倆旁若無人地打情罵俏，溫粥被迫塞了滿嘴狗糧，又想起自己這邊一堆說不清理還亂的破事，登時一點喝粥的胃口都沒了。
她合上蓋子，站起來正準(zhǔn)備把它拿去后面垃圾桶丟掉，轉(zhuǎn)過身毫無防備地撞進(jìn)祁慕清冷深黑的眼里。
她不由一愣。
對方極快地撇開眼，若無其事地放下書包坐下。
溫粥輕輕咬住下唇，朝垃圾桶走去。
周雪未這時轉(zhuǎn)回來，欲言又止地看著他倆。
祁慕好笑地瞥了她一眼，“看什么？我臉上有字?。俊?br/>
周雪未扁了扁嘴，看了眼溫粥纖細(xì)的背影，而后收回目光重重嘆了一口氣，“你們就裝吧，我看能忍到什么時候?！?br/>
祁慕眼神微閃，卻未置一詞。
***
下午第二節(jié)是音樂課，學(xué)校對高二年級的管制相比高一要嚴(yán)格很多，所以每周一次的音樂課就成了學(xué)生們放松的課。
去年音樂教室翻新，同時引進(jìn)了一套唱歌設(shè)備。
音樂老師為了培養(yǎng)這群快進(jìn)班學(xué)生所剩無幾的藝術(shù)細(xì)胞，每堂課都會抽出十分鐘讓兩個學(xué)生上去點歌唱，并把表現(xiàn)算入平時成績。
抽取方式是按學(xué)號隨機(jī)點。
于是，這就成了溫粥每周最緊張的十分鐘。
天曉得她有多怕被點到上去唱歌。
“如果這次我被點到，我就要上去唱《不能說的秘密》！我超愛周杰倫的！粥粥你要給我加油喔。”周雪未坐在她旁邊小聲說。
溫粥緊張地咽了下口水，已經(jīng)無心回答她，眼睛一動不動盯著音樂老師手上的點名冊。
拜托拜托……
“嗯，第一位——”
千萬不要……
“就36吧，這個是……溫粥？”
坐在后排的男生們躁動起來，甚至有人在低聲吹口哨。
溫粥是班里算得上漂亮的女生，成績又不錯，人也安靜乖巧，其實有不少男生偷偷喜歡她。但礙于祁慕和她的傳聞，就一直沒表白。
“粥粥，加油喔！”雪未摸摸她的手，笑嘻嘻地給她加油。
溫粥臉都白了。
音樂老師在講臺上催促，“溫粥同學(xué)是哪個？趕緊上來吧?！?br/>
咬了咬牙，她終于走上去。
女老師對她笑得和藹，“你要選什么歌？”
溫粥舔了舔干燥的唇，“……國、國歌?！?br/>
話音剛落，下面就爆發(fā)出一陣哄笑聲，講臺上的女孩臉漲得通紅，手指緊緊揪著校服的衣角。
音樂老師挺驚訝的，又重復(fù)了一遍，“國歌？”
畢竟現(xiàn)在的孩子都喜歡唱流行歌曲，眼前這女孩一上來就說唱國歌還真的挺少見。
溫粥摸摸鼻子，微不可見地點了下頭。
激昂的前奏響起。
底下的學(xué)生們早已笑作一團(tuán)，雪未不可置信地看著溫粥，“真……有個性啊?！闭f著，她忍不住回頭去看祁慕。
祁慕在最后一排，距離有點遠(yuǎn)，雪未伸長了脖子才看清他。
周圍都是笑得不能自己的男生，他淡定地坐在那里，黑色的眸深深地看著講臺上害羞的女孩，臉上沒什么表情。
這時，女孩軟糯的聲音通過話筒擴(kuò)散到整個教室。
“起來——不愿做奴隸的人們——”
笑聲頓時更響了，幾乎要蓋過歌聲。
連站在旁邊的音樂老師都忍俊不禁。
“臥槽哈哈哈，沒見過這樣的神人，國歌還跑調(diào)？！”
“可以可以，這波很強(qiáng)勢?！?br/>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服了！”
祁慕終于忍不住，頭微微垂下，“嗤”的一聲笑出來。
片刻后，他揚(yáng)眉朝臺上望去。眸光閃爍，仿佛終于下定了什么決心。
溫粥雙手握著話筒，手腳都麻了，臉更是羞紅一片。好不容易撐到整首歌結(jié)束，她連忙逃也似的下去了。
“粥粥你真是太可愛了！簡直了……”周雪未忍不住笑著打趣她。
四周全是笑聲，溫粥又羞又臊，埋下頭當(dāng)鴕鳥。
“好，咳咳……同學(xué)們注意課堂紀(jì)律啊。那么下一位，26號……祁慕。”
音樂老師話音剛落，下面又是一波躁動，隱約還有尖叫聲。
溫粥周圍都是女生，不可避免地會聽見她們的討論聲。
“祁慕啊，據(jù)說他唱歌很好聽誒！”
“真的假的啊……”
“我聽高三一個學(xué)姐說的啦，有次他們一起去KTV唱歌，完全被他驚艷到！”
“哇哦……”
溫粥不敢抬頭，內(nèi)心已經(jīng)嘆了一百次氣了。
什么叫拋磚引玉，這就是。
祁慕清瘦挺拔，握著話筒隨意地站在上面，姿態(tài)閑適，氣勢自成。
“好帥啊我的媽……”后面一個女生小聲驚呼。
“嘖，真的，祁慕的顏三中無人能敵了吧……”
“老師，”他的眼神在下面轉(zhuǎn)了一圈，最后定在某處，“我也唱國歌。”
一眾人頓時噴了。
“噗——”
“臥槽？臥槽？！哈哈哈哈哈哈——”
“今天這都是中邪了么……”
音樂老師一陣凌亂，“你確定？”
“嗯?！彼c點頭，唇角勾著一抹淺淺的笑。
溫粥終于忍不住抬起頭看向講臺，正好撞上他看過來的視線。她下意識攥緊拳，在哄笑聲里，似乎看見他對著自己輕輕挑了下眉。
溫粥呼吸一滯。
慌忙別開眼不敢再看。
“起來——不愿做奴隸的人們——”
他聲音偏低沉，略帶一絲沙啞。
溫粥垂著頭，一直注視著自己的鞋面。
周圍笑聲一波接著一波。
雪未湊過來，壞笑著問：“你們倆是不是故意的啊？一起唱國歌跑調(diào)？肉麻死啦！”虧她之前還那么擔(dān)心！都是套路啊套路！
溫粥沒應(yīng)，只是不由自主地彎起嘴角。
真的……好難聽??！
一曲畢，音樂老師接過話筒，清了清嗓十分感慨地說：“看來咱們學(xué)校的學(xué)生真的得好好練習(xí)唱國歌了啊?！?br/>
稍微知道點內(nèi)情的都曖昧地看向溫粥，發(fā)出“喔”的聲音；不知道的則自顧自在笑。
溫粥輕輕咬住牙，極快地看了眼緩步走回座位的少年。
心跳似擂鼓。
***
等下了課回到班里，周雪未問祁慕，“你剛才是不是故意的??？”
祁慕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溫粥正在喝水，聞言臉又是一紅。
“嘖，真行……佩服，你倆這是婦唱夫隨呀？”孫一嘉也回過頭開玩笑。
溫粥一愣，忍不住側(cè)眸看了祁慕一眼。
他似有所覺，很快也抬眼望向她。
在她錯開視線之前，他勾起唇角，壞笑著對她說：“就是單純想知道唱歌跑調(diào)是什么感覺。”
溫粥：“……”
周雪未：“……騙鬼呢?！?br/>
孫一嘉：“嘖，騷得一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