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沉記得她最后一次見路澤遠(yuǎn)的時候,天空也在下著一場轟轟烈烈的雨。
“我就要結(jié)婚了,一個已婚之人,你還有什么念想?”在咖啡廳里,路澤遠(yuǎn)就坐在陳沉的對面,眼里語氣里全是對陳沉的討厭及不耐煩。
而他們眼前的桌上,除了兩杯咖啡,還有一沓凌亂的照片,照片里的背景是酒店的大床,赤裸著的陳沉和路澤遠(yuǎn)擁抱著熟睡。
“念了想了那么久,不是說忘就能忘的?!标惓恋椭^,路澤遠(yuǎn)看不清她的表情。
“那是你的事,陳沉,是你喜歡我打擾我煩著我,不是我想你這樣的,是你自己非要這樣的。”路澤遠(yuǎn)的情緒很激動,他的手敲打著桌面,“這些照片是什么,你覺得你給我下藥然后終于和我上了一次床很高興是嗎,你以為這樣子我就會和你在一起嗎,還是你想拆散我和我老婆?”
“有意思嗎你這樣?”
“沒意思?!?br/>
“陳沉,你以前不是這樣的。求你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不要作踐自己,留點尊嚴(yán)給你自己行嗎?”
“嗯。”
“不要再見了我們。以后,請你遠(yuǎn)離我的生活。”
“哦?!?br/>
路澤遠(yuǎn)看著依然低著頭的陳沉,無奈地長嘆一聲,起身離開了咖啡廳。
許久之后,在確定自己對面的位子是空的以后,陳沉才將頭抬了起來。她的臉上全是未干的淚水和鼻涕,前額的劉海也是濕的,樣子狼狽至極。終于,她忍不住地大聲哭了起來。周圍人都向她投去異樣的目光,沒有人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除了陳沉。
第一次,覺得世界末日真的要來了。除了難過,陳沉沒有任何的思緒。她的頭很痛,腦海里全是路澤遠(yuǎn)說過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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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那么喜歡的人,就是沒辦法在一起呢。為什么別人都說努力就會有奇跡發(fā)生呢,她不要奇跡啊,她只要一段愛情,真的是很過分的請求么,愛情對于自己來說真的只能是奢望么。她將青春全部押在一個人身上,為什么說輸就輸呢。
那么以后自己,要怎么辦呢。
陳沉感覺全身的力氣被抽空,自己在一瞬間成為一個千瘡百孔的老人,任何事情,都失去了意義,就像她的存在一樣。
很久很久,沒有想起他這個人了,沒想到現(xiàn)在想起來,還是一樣的難受啊。
陳沉立在窗前,將稍稍淋濕的書攤開,窗外的景色全部被這一場聲勢浩大的雨給模糊了,陳沉覺得呼吸困難。
好想去淋一場雨,可是,她不能。
她要好好地過她的日子,她不能讓她的生活,出現(xiàn)任何他來過又走了的痕跡。只要不去想,那么一切就都會好好的。
她會好好的。
人總是在離別的時候才會知道自己是多么的不舍。
當(dāng)洛陽整理好行李,拖著行李箱想和陳沉告別的時候,才發(fā)覺自己居然有那么一點的不想走。然而他沒有在庭院發(fā)現(xiàn)陳沉,她今天反常地沒有在椅子上看書。
“沒有告別的遠(yuǎn)走,不算是一場真正的離開吧。”洛陽這樣想著,將行李靠墻放好,坐在椅子上打算等陳沉回來。
可是他從早上的十點,等到了下午的三點,都沒有看到陳沉的影子。他的肚子餓了又餓,自己都數(shù)不清已經(jīng)在不知不覺中睡著過幾次。
但是陳沉就像失蹤了一樣。
洛陽沒有再繼續(xù)等下去,小鎮(zhèn)最后一班離開的車是四點,他終究是決定了這一天要走的,即便沒有人和他說再見。而且等了陳沉那么久,他大概也猜到,以她的性格,會不喜歡這種煽情的場面吧。
煽情的人只有他。
而陳沉,只會細(xì)心維護(hù)她的孤獨,她不愿意有人闖進(jìn)她的生活。
“陳沉,孤獨的孩子都有一個碎過的夢。世界上比那天的早餐還好吃的東西還很多,你以后會遇到的人也還很多,可以期待的東西有那么多,你為什么要不快樂呢。時間沒辦法幫你忘掉的,旅行或許可以。我不知道你為什么會在這里待那么久,但是我很希望你可以重拾一下自己。如果你有認(rèn)真思考我的話,那么兩個月后的今天,我在f城時代廣場的噴泉邊等你?!?br/>
“我在不停行走的這個過程中發(fā)現(xiàn),很多美好的事物,都在你想不到的地方,等著你?!?br/>
“說不定會有愛情呢。”
陳沉看到這些話是洛陽走后很久了,洛陽寫了一張紙條,從門縫塞進(jìn)了她的房間里。是因為覺得自己昨天說的話有點過分,她今天早早地出去了,直到深夜才回來。
避免見面,也能避免尷尬,更何況這是離別的場景,她不喜歡。
有相遇就肯定會有分別,她一直都知道這個事實。就像有期待就會有失望,沒有希望,希望就不會落空。路澤遠(yuǎn)讓她懂得的東西太多,他留下的傷口都還沒有好,她不敢再擁抱熱情,她怕笑得越開心,摔倒的時候哭得就會越大聲。
到時候還不是只有自己,舔著痛,躲著光。
火車離開站臺,車的過道上人來人往,洛陽坐在屬于他的位置上觀察著這擁擠的一切。車頂?shù)臒艉孟駢牡袅?,一閃一閃的,然后他就聽到了很多人的罵聲。
這里那么喧囂那么吵鬧,他想到安靜的客棧,閉上雙眼,難以入眠。
“臨走前,想和你說個故事的??上愫茉缜熬驼f過,你不想聽。”
“那么下次見到你時,我再說吧,說不定你想聽了?!?br/>
陳沉讀完最后兩行字,將紙條對折,扔進(jìn)了垃圾桶。
“兩年都這樣過來了,不能因為你的出現(xiàn)就亂了我的生活?!?br/>
洛陽離開后的日子,陳沉的生活還是一如既往的重復(fù)著。只是沒有人在自己面前晃悠了以后,她要去習(xí)慣這種不習(xí)慣了。
就這樣一個月過去了,陳沉都快忘記洛陽的時候,收到了來自北方一個不知名城市不知名小鎮(zhèn)的包裹,寄件人署名洛陽。
拆開包裹,里面是一個好看的盒子,盒子里裝著一個小小的錄音機。按下那個紅色的按鈕,錄音機就開機了,屏幕上顯示著帶有日期的列表,陳沉隨手點開了一個。
“陳沉,知道我現(xiàn)在在干什么嗎。告訴你,我在這里發(fā)現(xiàn)了一家超級好吃的拉面館耶。這里一碗牛肉面只需要八塊錢哦,而且分量超級足的,我吃一碗就可以飽。因為它的牛肉是秘制的,醬汁的味道好香好濃,還有一大勺的筍絲和海帶,酸酸咸咸的超級好吃。我想你要是有幸吃到了,肯定會很開心的。對了,這家店對面的烤肉也好好吃,老板是一對剛結(jié)婚不久的夫妻,身為客人的我吃過很多狗糧了,不過狗糧沒有它的烤肉好吃啦。而且,買烤肉還送一盤餃子哦。這邊的天氣好好,有風(fēng),陽光也剛剛好,如果你在這里,肯定也會愛上這里的。我決定在這里多逗留幾天,畢竟餃子太好吃了?!?br/>
陳沉笑了笑,將列表往下拉,然后點開了最后一個。
“在這里待了有差不多三個星期了。你還記得我和你說過的?嗎,每個地方都有故事,在這里,我果然又聽到了一個故事。這幾天晚上,我在一家酒吧里認(rèn)識了一個和你一樣奇怪的男人。聽酒吧老板討論說,他每天都坐在那個挨近舞臺的角落里,點一杯果汁,喝到酒吧打烊為止。因為長得帥,少不了被搭訕,但是不管誰和他講話,他就是不理不睬的,淡漠的表情和你如出一轍。于是,我就過去和他講話啦。但是第一次他沒有理我,第二次沒有理我,第三次也沒有理我,可是昨晚,也就是第四次,他和我說了他的故事?!?br/>
“我錄下來了,如果你想聽,就去關(guān)注我的微博吧,文件在上面有哦?!?br/>
陳沉沒有聽他說完他微博的名字就按了暫停鍵,再然后是關(guān)機鍵。
“我沒有微博?!?br/>
錄音機最終被陳沉扔到了抽屜里,和安眠藥躺在一塊,格格不入。
“我要走了,你還要繼續(xù)等下去嗎?!倍吺莿疟囊魳罚矍笆桥c這一切畫風(fēng)不一致的安靜的男人,洛陽看他將那杯沒喝過的果汁推給自己,還有一個淡淡的笑容。
“是啊,我最近經(jīng)常夢到她呢,我有感覺,我會等到的。”
“我把那臺錄音機寄給我朋友了?!甭尻柲贸鍪謾C,他每隔幾分鐘就更新一次微博的頁面,但是什么都沒有?!翱晌也淮_定她有沒有認(rèn)真聽我的話。”
“你喜歡她?”
“不,我覺得她很像以前的我?!?br/>
“所以你是心疼以前的自己,才忍不住想改變她?”
“我只是希望她可以變得像現(xiàn)在的我一樣,每天都有期待,每天都有快樂?!?br/>
“你怎么知道她不快樂呢?!?br/>
“她的眼神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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