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著的三人，慢慢松開，各自擦了擦眼淚。

    看著面前淚眼婆娑的三人，看著那個短短十幾天便消瘦如柴的，他日思夜想的女子，俞祉的眼眶也有些泛紅。

    他上前抱住了她：“謝天謝地！你回來了，真好！”

    應(yīng)昕紅著眼，勉強地笑笑，任由他抱著。在經(jīng)歷了生死后，很多事情突然豁然開朗。即使曾經(jīng)對他有過一絲怨恨，但他畢竟是孩子的親生父親，不是愛人，卻是親人。

    過了良久，俞祉才松開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太激動了，你還沒吃飯吧！我去給你做幾個你最喜歡的菜，要把你養(yǎng)得白白胖胖的?！?br/>
    “嘻嘻”小魚兒鬼精靈地笑出了聲。被尹曉蘭敲了個栗子后，便藏到尹曉蘭背后，偷偷地看看應(yīng)昕，看看俞祉，又忍不住捂著嘴笑。

    尹曉蘭放好了行李，拉著應(yīng)昕坐了下來，上下打量：“唉，怎么瘦成這樣了！”

    應(yīng)昕給懷里的小魚兒捋了捋頭發(fā)，感慨地說：“我運氣好，還能保住命。玲玲，就，再也回不來了?！闭f到后面，聲音又有些哽咽。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別想那么多了！”尹曉蘭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救你那個人呢，什么時候請到家里，我們當面謝謝他?！?br/>
    應(yīng)昕勉強擠出一個笑：“好！”

    她不知道在高原上那些日日夜夜，他說的話，有幾分真幾分假。他對她的感情，能有多深？他們，也不過共事一年多而已，而那一年里，美好的回憶并不多。

    這次重逢，完是意外。他們在絕境中抱團求生，在絕望中想盡辦法給自己希望和感動，好讓自己有活下去的動力?；貋淼穆飞?，他問也不問地，就給她買了她想要的藥。究竟是他有讀心術(shù)，能想她之所想呢，還是他自己也有此打算呢？

    突然覺得好累！

    她苦笑著搖搖頭，轉(zhuǎn)移了話題：“俞祉怎么來了？”

    看了看廚房里忙活的俞祉，尹曉蘭心疼地說：“吳艷華去了！他在老家也沒事，就過來看看你們。”

    應(yīng)昕心里一驚，看了看那個忙碌的身影，低聲問道：“什么時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就是前段時間，你出差。我們聯(lián)系不上你?！?br/>
    應(yīng)昕點點頭，私心覺得有點遺憾，于情于理，也應(yīng)該回去再看她最后一面，送她最后一程的。雖然，她們之前的相處并不愉快，甚至還有諸多矛盾，但是她病重時，已經(jīng)道歉懺悔了，她已經(jīng)釋懷，不再計較。何況，她還是小魚兒的奶奶，俞祉的母親。

    耳邊輕輕傳來尹曉蘭的話：“昕兒，你跟俞祉復婚吧！”

    應(yīng)昕看向她，似乎沒聽明白她的話。

    尹曉蘭抓起她的手，滿懷期待地說：“你們之前離婚，也是被人挑撥的。他現(xiàn)在孤零零一個人，媽媽也不在了。”

    應(yīng)昕皺了皺眉：“媽，可不可以不要說這個事，我現(xiàn)在真的很累！”

    一直沒說話的小魚兒，突然直起身子，用小小的手摸了摸應(yīng)昕的額頭，奶滴滴地說：“媽媽，你發(fā)燒了！”

    應(yīng)昕笑著點點頭。

    小魚兒抱住她的頭，用肉嘟嘟的臉頰去摩擦她的額頭：“媽媽，你別怕，我和爸爸會一直照顧你的！”

    無端端地心酸，沉重，似乎喘不過氣來，應(yīng)昕抱住女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吃飯咯！”俞祉在吆喝著，叫著小魚兒：“寶貝，快點幫爸爸擺好桌子，擦桌子，擺筷子咯！”

    “爸爸，我來啦！”小魚兒應(yīng)聲而起，一溜煙兒跑了。

    電話鈴響了。

    拿起一看，是他打來的。猶豫了幾秒，應(yīng)昕按下了接聽鍵。

    “爸爸，我好喜歡?。『枚嗪贸缘陌。寢?，快來啊，爸爸做了好多菜啊！”小魚兒歡叫地大叫著。

    “媽，快坐著，這湯我已經(jīng)凉好了！”俞祉不斷地忙活，又朝著應(yīng)昕叫道：“小昕，快過來吃飯！”

    應(yīng)昕點點頭，指了指電話，便進了臥室。

    那頭一片沉默。

    應(yīng)昕沉默了好一會兒，問道：“你到家了嗎？”

    那頭還是沒有任何聲音。

    門外幾個人接二連三地過來催飯。

    等了幾秒鐘，還是沒有任何反應(yīng)，應(yīng)昕便氣惱地掛了電話。

    換了衣服，簡單沖了個澡，洗了把臉，應(yīng)昕神清氣爽地坐到飯桌前，準備開飯。

    “叮鈴”手機響了一聲。應(yīng)昕嘴里吃著菜，漫不經(jīng)心地打開信息，卻唬得差點把菜掉到桌面上?！伴T口有給你的東西，記得去拿。”

    忐忑不安，將信將疑地打開門，周圍沒一個人影兒，門口放著一個新的行李箱。

    “什么東西？”尹曉蘭問道。

    “行李，落在酒店了，人家給我送過來了?！睉?yīng)昕把行李箱搬進房間，氣喘吁吁地說。

    不知道里面是什么，那么沉。

    走到陽臺，遠遠就看見沈一慊的車，沈一慊站在車旁看著她，她站在陽臺上望向他。

    兩兩相望，都沒有多余的動作和表情。

    夕照之下，兩道身影，竟然顯得那么地悲涼。

    看著他絕塵而去，應(yīng)昕也無心飲食。蒙頭大睡醒來時，已經(jīng)深夜了。打開沈一慊拿的那行李箱，里面是新買的東西，中老年人專用的保健品，一整套的芭比娃娃，還有一整套的首飾。

    金燦燦的首飾在燈光下反射出奪目的光，應(yīng)昕的眉頭不由得皺成了“川”字。

    “哇，好漂亮啊，媽媽，這是你給我買的禮物嗎？”小魚兒飛奔過來，拿出箱里的東西，一件件擺到床上，充滿了驚喜與贊嘆，抱著那套精美的芭比娃娃，愛不釋手。

    應(yīng)昕笑著點點頭，看著她抱著寶貝禮物出去炫耀了。

    “媽，這是給你的。”

    應(yīng)昕將保健品遞給尹曉蘭，見她一臉埋怨又藏不住的欣喜：“你回來就好，還花這些冤枉錢干嘛？！”

    見尹曉蘭看著那套看起來價值不菲的首飾，欲言又止。應(yīng)昕連忙拿出來，雙手遞給她：“還有這個！”

    “這真是給我的？”尹曉蘭拿起那套首飾，疑慮重重。這套首飾做工精美，造型時尚獨特，一看就是年輕女子佩戴的。她翻來覆去地看著，“這不是你的嗎？”

    應(yīng)昕笑笑：“就是給你買的?！?br/>
    “太時尚了，我戴不了！”尹曉蘭笑笑，裝作不經(jīng)意地問：“很貴吧？花了多少錢？”

    應(yīng)昕愣了愣，繼而笑道：“談錢干什么呀？又不能退。你也不老，戴著更年輕?！?br/>
    尹曉蘭仔細端詳完那套首飾，將它遞回給應(yīng)昕，搖搖頭笑道：“戴不了，戴不了！”

    “哎呀，你就拿著！”應(yīng)昕慌忙攔著，“這次地震，我真正體會到，人生無常，該及時享受就享受，千萬不能等到以后！”邊說邊把她往門外推：“早點睡吧媽，我還要睡個回籠覺！”

    關(guān)了門，躺在床上，卻輾轉(zhuǎn)反側(cè)，難以成眠。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紗，幽幽地滲了進來。窗臺上的那盆蘆薈，依然粗壯，光滑厚實的葉子在月光下，隱隱的泛著微光。

    又想起了若干年前的那段時間。又想起了在月光的陪伴下，在那人的隱形陪護下，她甜蜜又糾結(jié)，歡喜又苦惱的那段青春。

    想了俞祉，想了尹曉蘭，又想了小魚兒。

    想起了孟曠偉，想起了沈一慊，又想起了劉玲玲。

    零零散散的記憶碎片，越過千山萬水，穿過光陰歲月，走馬燈似的，在腦子里，一幕幕，拼湊又散開，散開又聚攏。

    打開臺燈，拿出日記本，望著窗外清冷又明亮的彎月，某種決定，在心里艱難博弈后，開始篤定下來。

    **

    去年今日此門，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踏入豪建公司的大門，遠遠地看著那銀褐色的寫字樓，那停車場，那依然茂盛青翠的綠植，應(yīng)昕腦海中突然冒出了這首詩。

    沈一慊面無表情地走到她身邊，眼神似笑非笑：“蘭芷在等你，怎么不進去？”

    應(yīng)昕踟躇著。

    除了回來當天，有很長一段時間，沈一慊都沒有聯(lián)系她。她以為，他之前說的那些，不過是玩笑話，是在困坐等死的間隙里，大家一起找的一點樂子。她在公司里處理好了劉玲玲的事，把手上的項目善后，就一直想約他出來談?wù)?。沒想到，一直沒聯(lián)系的他，居然打電話約她到豪建公司。

    “走吧?！鄙蛞汇粻恐?，往大廈走去。

    應(yīng)昕手腕動了動，表示反對。

    可是，反對無效，那人的腕力實在太強大。

    一路走著，竟然發(fā)現(xiàn)好些新面孔。應(yīng)昕有些震驚：以前那些員工呢？哪里去了？她離開不到一年，公司變化怎么那么大？

    震驚的人，不止應(yīng)昕一人。

    那些忙碌穿梭著的男男女女，看到一貫面無表情，不近女色的黑面神，居然牽著一個年輕女子，莫不瞠目結(jié)舌，呆若木雞。在他們進入這個公司之后，除了蘭經(jīng)理，老板的身邊再也沒出現(xiàn)其他女子?，F(xiàn)而今，他居然牽著另一個女子的手，在眾目睽睽之下，在竊竊私語之中，坦然地一同并行著。

    來到董事長辦公室，毫無意外地看到久等的蘭芷。蘭芷看到她后，開心地跑過來抱住她，連連說道：“沒事就好，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沈一慊松開手，示意她們隨意，自己回到辦公桌前，低頭忙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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