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姝臨殿，何滿子正要上見芳樓，只聽見崔公公那軟綿綿中帶著急促的叫聲傳來：

    “何內(nèi)人！何內(nèi)人！……”

    “崔公公！何事這么急？”

    “宮外來信，說……說那位顏麗冰姑娘已經(jīng)……已經(jīng)去了！”

    聽消息，如一盆冷水從何滿子的頭頂上澆下來，腳一軟往后踉蹌了幾步，紫蟬看到連忙上前伸手接住往后倒的她，崔公公也上前安慰道：

    “顏姑娘的病是醫(yī)不好的！他能撐到現(xiàn)在已算奇跡，生前還在您和許內(nèi)人面前完了自己的終身大事，和心愛的人度過了一段時光，對她來說，已經(jīng)是很大的安慰了！她如今不再受病痛折磨，你應(yīng)該為她高興才是啊何內(nèi)人！”

    “是??！姐姐！你不要難過了！”紫蟬說著便和崔公公一起將何滿子扶到椅上坐下。

    “這幾日，我本想再出宮看看她，把皇上賞賜的長白山人參給她送去，沒想到……沒想到她就這么走了！”何滿子眼里含著淚，呆滯地望著門外，顏麗冰的英容笑貌仿佛還在眼前，只希望這只是一個夢。

    一年的崔公公接著道：“何內(nèi)人！您還是準(zhǔn)備一下吧！許和子內(nèi)人讓我過來通知您，和上次一樣，她在芳林門下等你，您準(zhǔn)備好了就趕過去吧！”

    “知道了！崔公公！”

    何滿子換了一身素服便和羅衫驅(qū)車直奔芳林門，見到許和子后就直赴大業(yè)坊顏麗冰老宅。

    之前在收到賀智麗來信后，許和子就稟奏皇上要和何滿子出宮安葬好友，獲準(zhǔn)處理好友后事后再回宮。

    當(dāng)晚，二人留在宮外守靈！后幾日和賀智黎、良悟中、薛春娘和一眾平康里巷前來送行的姐妹將顏麗冰下葬。之后拖著疲憊的身軀在賀智黎的藝館流光殿內(nèi)歇息，準(zhǔn)備回宮。

    殿內(nèi)，眾民間藝人在練習(xí)著自己的絕活兒。送何許二人到此的薛春娘道：

    “連日來二位姐姐也累了，在此好好歇息，我現(xiàn)在要回去了，告辭！”

    “春娘！你回來！你還在平康坊嗎？”何滿子連忙叫住她。

    一句“你還在平康坊”又讓薛春娘潸然淚下，道：“我是回去那我的衣物的，麗冰姐自知……自知活不成了，和悟中哥哥兩人將成親時眾姐妹送的賀禮十萬于錢全增于我，賀前輩再借與我些，我已從媽媽那贖了身，往后就在流光殿內(nèi)做藝人了！”

    “那就好！那就好！那你快去吧！悟中你們在賀前輩這，我們也放心，往后就不用再看人臉色過活了！”何滿子道。

    薛春娘告辭，何許二人在流光殿喝了些參湯，自感恢復(fù)了一些，便要告辭回宮。賀智黎知道二人會順道去慈恩寺，交代了一番殿內(nèi)之事便和二人一同前往。

    夏日的普昌坊車道旁，到處是夏蟲的鳴叫聲，本坐在馬車上的三人途中讓車夫停下，想步行透透氣！

    “這里雖有些人家，但離皇城較遠(yuǎn)，樹木眾多，真是風(fēng)光宜人啊！”許和子下車就抬著頭站在路面上慢慢轉(zhuǎn)著圈，似在舞蹈般歡快地說道。

    “小心地上腳滑！摔成瘸子回宮沒人要我可不管！”最后下來的賀智黎嘮叨著。

    “哎呀！賀前輩！我真是好久沒聽您這樣說我了，以前怕您煩您，現(xiàn)在怎么聽著就怎么窩心，我真舍不得離開您呢！”許和子依舊轉(zhuǎn)著圈笑道！

    “你這死丫頭！操心你還不夠多么？在宮里多跟你滿子姐姐學(xué)學(xué)?！?br/>
    “知道了！哈哈……”

    看許和子那么開心，何滿子挽住賀智黎的手跟在后面：“讓她好好野一會兒吧！她也不是小孩子了。如今萬事自己也知道輕重了，我倒是很久沒看她這樣肆無忌憚地笑了，往日！就在前方不遠(yuǎn)的修政坊，麗冰和我，還有和子一起同游曲江池，那時的我們就像這般快樂！”何滿子嘆了嘆氣！“這人有時候注意太多規(guī)矩，活著也漸漸沒了生氣；這要留意，那要當(dāng)心，整日繃著神經(jīng)過活，自己不開心這心臉也變得陰郁起來！”

    緩步走著的賀智黎知道許和子在感嘆自己在皇宮里的生活，伸出手拍了拍她的手背，道：

    “丫頭！你終究還是也到了這一天！和當(dāng)年的我一樣！看膩了皇宮里那些大人物們爭權(quán)奪勢，小人物跟著各打主意的昏暗生活！怎么了？公孫大娘不是設(shè)計不成反丟了都知之位嗎？你還有什么不順心的？”

    何滿子望著前方一排排伸向盡頭的梧桐，深深吸了口氣：“呵呵！我看！這是她在梨園興風(fēng)作浪的開始，丟了官現(xiàn)在遇到我恨不得把我生吃了似的！如果有一天我能像賀前輩您這樣，得到皇上準(zhǔn)許出宮開個藝館，那我也算是善始善終了！”

    “你雖是藝人，卻于內(nèi)侍省列冊三品，如果是男兒已算是個大官，更何況你是皇上寵幸的內(nèi)人，皇上是不可能準(zhǔn)你出宮的！”

    何曼子不語，只是繼續(xù)挽著賀智黎的手臂，一步一步緩緩的向前走著……

    “站住……站住……別跑！”……

    前方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望去，只見一個光著腳丫的女孩拼命地往這跑，后面幾個大漢正騎著馬追趕。這時最前面的大漢彎下腰伸手就要抓住那女孩，那女孩似乎能感覺到，彎了下腰轉(zhuǎn)個身就跳下路邊的一塊草地，幾步就穿進(jìn)了小樹叢。那路邊坡度有些陡，幾個壯漢立刻下馬跳下去追……

    這光著腳丫的女孩，就是我！我終究沒能等到冬季來臨前跑回家去！我父親前來領(lǐng)取工錢時，夫人便和他做好了交易――用五十兩銀子將我賣到長安！父親回家讓祖母和母親來見我最后一面，在集市上！我們哭成了淚人，來來往往的行人投來奇怪的目光看著我們，沒有人知道，我們這次相見已算是永別。祖母哭紅了眼給我買了一串糖葫蘆，還給我一包她從家里帶來的水煮雞蛋，母親給我塞了幾枚銅錢，那是她自己留著急用的。但還是被父親看見上來一把搶回去了。母親和祖母跪著求他把銀子還給夫人讓我跟她們回家，他一腳踢翻母親罵了幾聲就把我拉回了老爺家里，我還記得當(dāng)時從我身后傳來的祖母和母親那聲嘶力竭的哭喊聲，一聲聲震碎了我的心――原來！我消失或是死了！這世上，只有你們才會為我哭泣??！

    在最前面的許和子立刻望回跑，道：“哎喲我的媽！還好賀前輩帶了人出來，不然抓的人是我們，那幾個大胡子我們怎么應(yīng)付得來？”

    賀智黎轉(zhuǎn)過頭對身后的保鏢道：“阿罕！你快下去看看怎么回事！別讓他們碰那女孩！”

    “是！夫人！”說罷一個跟頭就翻了下去，那雙長而結(jié)識的腿穩(wěn)穩(wěn)地著了地，邁出幾步就穿進(jìn)了樹叢。何滿子見狀也想跟著去看個究竟，許和子連忙對她說：

    “姐姐你不要命了？這可不是宮里，人家隨身帶著刀，你跟著去萬一……”

    話沒說完，何滿子抓著地上的野草早已滑了下去，羅衫看見便一躍而下，也跟了上去。

    這一個個又是翻跟斗又是跳的，許和子一臉驚恐地抓著賀智黎的手道，賀前輩！你看……你看這可如何是好？快叫這幾個保安也跟著去保護(hù)她們吧！”

    “你怎么遇到事情就這樣慌慌張張的呢？我跟你說了多少次遇事不要亂了方寸才能有應(yīng)對的能力，那幾個人阿罕一個人就可以應(yīng)付！他身手不錯！你就不用擔(dān)心了！”

    “真的嗎？”

    “那是當(dāng)然，他以前是混江湖的，父母死了無錢料理后事，我見他可憐就給了他些銀兩安葬父母，后來就索性留在流光殿保護(hù)藝人了！”賀智黎向樹叢里張望著，“我看那幾個人不是人販子就是平康坊老鴇的幫手！又不知道在禍害哪家小女孩了！”

    樹叢刷刷作響，只看見那幾個抓人的壯漢鼻青臉腫，披頭散發(fā)地跑了出來，爬上來后指著賀智黎道：

    “你這老太婆給我等著，我回去告訴鳳姨要你好看！走！”說罷便紛紛上馬往回狂奔……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y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