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柔華失蹤一事被掩藏的非常好,縱使要調動人手抓捕亂黨,沈洵也是暗中布置,悄然進行。
星辰滿布的深夜,整個皇城都陷入沉睡之際,誰都沒有想到大傾帝國最為尊貴的陛下會親自動手,實施了抓捕亂黨的行動。
東方早已露白,醉臥美人懷的粗野漢子們怎么都弄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問題,他們就這么無聲無息地被抓了。
最開始的時候,他們還會大聲嚷嚷著自己一等良民,可那些穿著黑色短打勁裝繃緊了面皮的侍衛(wèi)們卻像是根本聽不見他們說什么似的,明晃晃的刀刃往他們脖子上一架,白色粉末往他們鼻尖上一揚,再彪悍的身軀也不由得搖搖晃晃一頭栽倒了下去。
萌二眼疾手快地一出手,接住了那魁梧的身體,一雙深邃的黑眸往木床上衣衫半遮的美人身上一掃,便極快地轉移了視線,抗起了身上的龐然大物便利落地跳窗而去。
沉睡中的美嬌娘對此前發(fā)生的事一無所覺。不時從打開的窗口外流瀉而來的微風卷起一角的帷幔,使睡夢中的人兒瑟縮著蜷起了身體。
等到了第二天一早,風月場的人陸陸續(xù)續(xù)起了身,不少嬌滴滴的美嬌娘們疑惑地摸了摸身側已經(jīng)涼了的床榻,瞧了瞧地上散亂一地的衣物,都有些不解。
那群色。鬼托生的冤家們居然一大早就不見了?
不過疑惑總是稍縱即逝,風月場上人大多生性涼薄,對于自己的恩客很少會動什么真感情,不見了就不見了,只要銀子給足了,其他的她們倒是不在乎。
于是,對于人數(shù)龐大的京城一夜之間少了十幾個人之事,沒有任何人發(fā)現(xiàn)端倪。
就像是這十幾個人從未出現(xiàn)過一樣,他們的痕跡被抹除的干干凈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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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晃動的車廂內,灰塵撲撲的曾瑤正躺在帝王的懷里。
大抵是前些日子精神高度緊張,現(xiàn)在猛地見到了心中最信賴的人,曾瑤一下子就松了口氣,軟到在了沈洵的懷中。
因為著急趕路,馬車顯得有些顛簸,躺在男人懷中的女人有些不舒服地皺了皺眉,一張蒼白的小臉上爬上不正常的紅暈,原本粉嫩的唇瓣也變得蒼白而干涸,無意識地翕動著,看上去十分痛苦。
啞聲吩咐了趕車的梅七放慢速度,沈洵將軟綿綿的小女人往懷里帶了帶,飽滿的額頭抵住了她的額頭,略高的溫度讓他心中暴躁。
她在低燒!
她在低燒!
這個認知不斷地在他腦中盤旋,脹的他腦仁都開始發(fā)疼。
她在發(fā)燒,可他卻無能為力……
巨大的愧疚與自責充斥著他的胸腔,沈洵的手撫上自己的胸口,五指都蜷了起來,抓亂了胸口的衣服。
妖兒口中說的再大義凜然,再無所畏懼,可在他的心中她還只是一個嬌軟的軟妹兒,嬌滴滴的需要人來呵護寵愛。
哪怕他努力讓自己去信任她的能力,可將自己最心愛的女人置于那般的險境之中,本就不是男子所為,讓自己的女人為了他的江山去以身涉嫌,他根本就過不了自己那關!
“阿洵……”
曾瑤無意識地呢喃著,掙扎著睜開了眼,模糊的視線中出現(xiàn)男人尖尖的下巴,她抬了抬手,最終還是無力地垂下,輕輕地扯動了唇角,聲音細的像初生的貓兒一般,虛弱道:“在我懷里,有一樣東西……你快拿出來?!?br/>
沈洵一手攬著她,一手順著她的衣襟伸進去,摸出了一個小小的瓷瓶,疑惑地看向曾瑤,挑了挑眉:“這是什么?”
“是……我們反擊的東西?!?br/>
勉強說完這句話,曾瑤就再也堅持不住,她頭暈的厲害,身子軟綿綿的,完全提不起力氣。
“乖,你先睡會兒?!鄙蜾┫?。身子,輕輕貼著她發(fā)燙的臉蛋,聲音低沉喑啞,“睡醒了我們就回家了?!?br/>
“嗯?!?br/>
等到懷中的人兒呼吸變得均勻,沈洵才閉了閉眼,端詳起了手中的瓷瓶。
瓶底的花紋讓他目光一滯——
這是……
視線再次轉向懷中唇角微翹的人兒,沈洵的眼里閃過一抹復雜。
良久后,他才將瓷瓶收入懷中,親了親曾瑤干涸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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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柔華病愈的消息很快就在后宮上下傳了開來。
冷清了多日的秀月宮變得有了些人氣,連帶著前些日子還面色慘淡的太監(jiān)宮女們,臉上都帶上了喜色。
低低的水榭長廊,大病初愈的美人兒垂眸坐著,以往嬌俏清靈的臉蛋上還透著蒼白,臉頰也瘦了些,削尖的下巴大大的杏眼越發(fā)的明顯。
或許是臉色太過難看,曾瑤在唇上點上了胭脂,淡粉的顏色薄薄地上了一層,像是粉嫩的果凍,看上去嬌嫩可口。
隆冬天氣,早上還下了雪,曾瑤堅持要出門坐坐,銀月知道勸不動就只好找來厚厚的衣物,將曾瑤裹得嚴嚴實實,生怕將她凍著了。
曾瑤有些無奈地看著蘭心銀月忙前忙后,口中絮絮叨叨的像個老媽子,雖然太過厚實的衣物讓她活動起來都略顯笨拙,但她心中還是充盈著滿滿的幸福感。
上一世她活的孤獨,父母常年在外,偌大的房子只有她一個人住著,煮飯洗衣全都是她自己動手,生病發(fā)燒也都無人知道,只有她自己一個人默默地承受。
不過十多年來都是這般過著,她也就不覺得有什么。
可等到來到了這個世界,遇上了可以托付終身的愛人,貼心的宮女,和沉悶卻萌噠噠的暗衛(wèi),有了這么些知冷知熱的人,享受了細致貼心的照料,她卻也被養(yǎng)的刁了。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已經(jīng)享受了溫暖,她便食髓知味,再也不想回到當初那個冰冷的只剩下自己的生活。
所以,這樣的生活,其實也不錯?
想到這里,曾瑤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裹著火紅狐貍皮的小臉驀地綻放出燦爛的笑容,美得驚人,讓剛剛步入長廊的人兒目光一滯。
曾瑤轉了轉眸子,很快便瞧見了長廊盡頭款款而來的美人兒,她先是有些愕然,繼而臉上展露出了一抹恰到好處的笑容,活動了一下笨拙的身子,站了起來,微微行禮——
“昭儀娘娘吉祥。”
許靜然見狀一驚,忙伸出手虛扶一把,臉上顯出無措的神色:“使不得,妹妹的病剛剛好,不必拘禮。”
曾瑤笑笑,順著她的手勢直起了身:“我身子一向不好,倒是讓姐姐掛念了。”
“前些日子聽陛下說妹妹你染了風寒,我便想要來看看,卻怕擾了妹妹的清凈,便作了罷。現(xiàn)如今妹妹你身子好了,我這做姐姐的自然是前來探望?!痹S靜然溫婉地笑著,親昵地拍了拍曾瑤的手背,“外面風大,妹妹你身子剛好,可別在外面呆的太久。”
這番話她說起來極為的自然,再加上她臉上一直掛著溫和笑,配上那么一副柔柔的嗓音,所以她說這話倒是很難讓人對她產(chǎn)生不喜。
曾瑤淺淺地笑著,乖巧地應了聲便就領了身后的宮女回了秀月宮,也將許靜然也帶回了自己的宮殿。
曾瑤與許靜然并沒什么交情,因此進殿之后,兩人也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曾瑤眼瞧著面前笑容得體,語笑嫣然的許靜然,心中驀地一陣煩躁。
如今與她接觸過的嬪妃當中,曾瑤最不愿意面對的也就只有許靜然了。說起來許靜然雖然沒有害過她,也從未在言語中給她設陷阱,可曾瑤卻始終有種不好的預感。
后宮中其他的女人,雖然勾心斗角爾虞我詐,可她們所有的目的也不過是為了帝王身側的位置,為了所謂的權勢,甚至是帝王的寵愛罷了。
這樣明顯的動機和目的,曾瑤心中知曉,便也就不怎么害怕。
可是許靜然不同。沒有人明白她心中的目標是什么,她渴求的是什么。
她不會在乎什么愛情,所以她也就不會去奢求什么帝王之愛。在經(jīng)歷了那樣一場復雜糾葛的情感之后,恐怕她早已經(jīng)對愛情失去了憧憬。
她也不在乎權勢,只要能夠安穩(wěn)地活著,她對權勢也就沒有什么執(zhí)念。
而這樣一個沒有野心,沒有欲(和諧)望,沒有目標的敵人,最難對付。
曾瑤這邊興致不高地聊著天,許靜然卻目光轉向曾瑤放置在一旁的香爐,有些好奇地問道:“妹妹你這殿里點的是什么香?味道倒是清香淡雅呢。”
曾瑤隨著她的視線望向一旁的香爐,淺淺笑道:“前些日子陛下賞了些香料,我又浸了些香粉,曬干之后味道也就變了些?!?br/>
前些日子曾瑤并不在宮中,陛下賞的這些香料當然沒有浸過什么香粉,曾瑤不過是想要表現(xiàn)的自己曾經(jīng)在宮中,也便就隨口說了。
不過這些,許靜然當然也不需要知道。
許靜然聽了之后連聲夸贊著曾瑤聰慧,又再說了些話,在曾瑤這里用了些茶點,便告辭了。
曾瑤樂的送走了她,病剛剛好的她也沒旁的力氣再應付,轉身就打算回了內殿,休息片刻。
卻不想,剛一腳踏進內殿,便聽到蘭心來報,又有嬪妃來“探望”她了。
曾瑤無奈地嘆了口氣,強打起了精神,轉身去招待那些鶯鶯燕燕們了。
一直到了晚膳的時辰,曾瑤才送走最后一波來探望自己的嬪妃,疲憊地揉了揉自己的肩膀。
天知道她是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沒有在那些嘰嘰喳喳的說話聲中睡過去的!
皇上的媳婦兒太多,當真是愁人啊愁人!
這般想著,曾瑤便有些嗔怪地瞧了一眼低著頭在體貼地幫她捶腿的某皇帝。小眼神不斷地瞟過去,恨恨地磨了磨牙。
沈洵被她一瞪,立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當即沉著臉下了令,嚴禁那些擾民的嬪妃再來借“探望”之名擾了岑柔華清凈。
哼哼,不知道這樣會顯示帝王的小妾數(shù)目有多么龐大嗎!
沈洵還在費心費力地哄著因為被打擾到而火氣飆升的小女人,那邊瑕瑜宮便傳來了一個勁爆的消息——
許靜然許昭儀中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