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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天津為你提供的《長情歌》（長情歌四八章下鄉(xiāng)近民情建點留姑娘）正文，敬請欣賞！
河松不假思索地回答：“根本不存在這個問題。請使用訪問本站?！?br/>
“說具體一點，附屬工廠的芙蓉還生產(chǎn)不生產(chǎn)？”
河松放下酒杯，似乎覺得這酒有些來歷不明：“誰叫你來問我的？”
媽媽見女兒難于啟齒，便說：“肯定是槐弟和秀竹叫她來問的?！?br/>
河松橫了女兒一眼：“這話是真？”
江帆放下碗筷，嬌滴滴地說：“爸爸，我喜歡芙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很小時，爺爺帶我在會夫池邊玩，爺爺格外喜歡芙蓉，我受他的影響很深?！?br/>
江帆機靈過人。這句話聽來平談，卻讓爸爸俯首沉思，因為她巧妙地把會夫池的芙蓉與芙蓉摩托聯(lián)系到了一塊，同時她點出了爺爺?shù)拿?，雖沒拿爺爺來壓父親，卻提醒父親想到爺爺對芙蓉的特殊感情。
繆紋是丈夫的忠實捍衛(wèi)者。她對女兒說：“你爸爸幾時說過要停止附屬工廠生產(chǎn)了？現(xiàn)在工廠的中心任務是搞引進，它芙蓉還是可以發(fā)展的。你還能要你爸怎么樣？你爸原先要調(diào)你槐叔到亞辦當主任，他想留下繼續(xù)搞芙蓉，你爸同意了，這是對附屬工廠的最大支持?！?br/>
媽媽一向少過問工廠的事，現(xiàn)在幫爸爸說話，競東拉西扯說出了一大堆道理。江帆聽了用驚異的目光望著母親：“媽，這是老爸教你說的？”
繆紋白了女兒一眼，嗔怪道：“你媽是蠢寶，連話都不說了？”
江帆想讓父親表個態(tài)，說：“媽，你很善于理會爸爸的意圖呵?！?br/>
劉河松今晚破例喝了第三盞酒。
劉河松對附屬工廠的芙蓉生產(chǎn)雖沒發(fā)文作出決定，但對有關(guān)部門下了指示：一是保障附屬工廠職工的基本工資；二是不動附屬工廠的生產(chǎn)和技術(shù)力量；三是附屬工廠的事由附屬工廠的領導決定。馬進堅心里有了譜，立即召開了車間科室干部會議，邀請了主廠領導喬達光參加。一些關(guān)心芙蓉的技術(shù)人員牛伏田，何榮槐，馬濤騎以及趙莓，劉江帆，容鶯鶯等列席了會議。馬進堅作題為《努力拼搏，發(fā)展芙蓉》的報告，很帶感彩，頗有鼓舞性。
馬濤騎高興，會后拉趙莓和劉江帆到秀竹姑家去喝酒。劉江帆應邀中午要去一個同事家吃生日飯。趙莓見濤騎的情緒由近日的多云轉(zhuǎn)晴，樂意陪他。他們到秀竹姑家，門還鎖著。等了一陣不見人回，濤騎猜道：“姑姑也許到劉家去了，我們上白蓮酒樓？”
趙莓說：“行，陪你喝一杯?！?br/>
“不，要兩杯，好事成雙?！?br/>
他們說笑著下樓，樓梯間遇上尹秀竹與劉河槐。秀竹說：“讓你們等了。剛才馬廠長與我們商量了一點事。”
馬濤騎和趙莓轉(zhuǎn)身和他們上樓。秀竹回家進廚房忙飯菜，河槐脫了西裝作她助手。冰箱魚肉有現(xiàn)成的，很快炒了幾個菜。秀竹拿出一瓶白沙液。大家高興，都端起了酒杯。
秀竹勉勵侄兒安心在亞麻辦工作，說：“濤騎，我還是那句話，你把引進搞好，也是為芙蓉作貢獻?！?br/>
河槐說：“芙蓉要迅速有一個飛躍發(fā)展，急需引進外國先進生產(chǎn)設備?！?br/>
趙莓知道濤騎最關(guān)心的是什么，說：“芙蓉要擺脫目前的困境，要解決很多技術(shù)問題，濤騎很想出點力，你們可安排些事讓他做。”
河槐說：“我們當然需要濤騎出力，到一定時候還可調(diào)過來?！?br/>
秀竹橫了河槐一眼：“你現(xiàn)在說那話做什么，又搞得他心上心下。”
濤騎說：“我現(xiàn)在心里真是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在亞辦工作牽掛著芙蓉，若現(xiàn)在調(diào)出亞辦，又覺得當前引進也需要我?！?br/>
趙莓說：“你反正做什么，都要考慮對芙蓉有益?！?br/>
濤騎笑道：“有你在我身邊，我那會忘了芙蓉？”
吃完飯，秀竹告訴他們，馬廠長決定附屬工廠馬上要派人到野雞鄉(xiāng)一帶，推銷產(chǎn)品和上門維修服務，她要不是趕設計離不開，真想和他們一塊回老家看看。
濤騎說：“我可以和他們一塊去?！?br/>
趙莓說：“我陪你去?！?br/>
秀竹說；“那好，你們?nèi)ザ嗔私廪r(nóng)民對工廠有什么要求。”
趙莓問：“你們有誰去？”
秀竹說：“李水舢會去，你下去有個伴?！?br/>
馬濤騎于先天買了汽車票。他帶一個小包來喊趙莓。趙莓穿一身牛仔服，拖肩的頭發(fā)用一條繹紫色發(fā)帶蔸住。濤騎見她提兩個包，笑道：“你把嫁妝都帶上了？”
“跑了兩個百貨商店，沒找到什么好東西可送給老人，反正是個意思唄?！?br/>
濤騎拉開一個提包口子，露出蜂王精盒。趙莓說：“有什么好看的？你再挨，就別想乘九點鐘的車子。”
他們到蹄南街車站。這里去省城的車，他們乘兩站，再改坐到野雞鄉(xiāng)的長途。車站人多，說是十分鐘一趟，可等了二十多分鐘才見一輛湘運的車子慢騰騰開來。幾個伢子沒等車停穩(wěn)，便躥上去抓住車把手，貼到了車門上。車停人群擁上，擠得有人“哎呀”地喊叫。濤騎推著趙莓上車，憋足勁，挺腹才關(guān)上門。車子開動，趙莓緊摟著濤騎臂膀笑嘻嘻地說：“真有味?！?br/>
濤騎想起小時“擠油渣”的游戲，說：“我孩子時特別好擠，”
“長大了反沒了擠勁?！?br/>
“何以見得？”
“在發(fā)動機室的位子沒坐熱，就被人擠到了接待室?！?br/>
“那是有人拉扯?！?br/>
他們下車，向人打聽，去野雞鄉(xiāng)方向的車剛開。馬濤騎看手表。離正點開車時間還差一刻鐘。這種過路車很少按點，他們只好等下一趟車。
小車站建得很漂高。旁邊設計成金字塔式的建筑物，竟是公共廁所，而且門口擋一長條桌如柜臺一般，后面兩人，一個發(fā)紙一個收錢。濤騎好奇地繞圈一周看過，覺得廁所外表還干凈，卻氣味難聞。這車站由一位祖籍江灣的華僑捐款建造。他們到候車室。水磨石地面上滿是瓜子殼和果皮，不銹鋼管膠合板面的椅子上，泥巴腳印疊疊。他們不好落座，因還要等一個多小時，便在車站存了行李，到外面散步。他們的到河邊草皮地上坐下。濤騎感嘆道：“房子修得漂亮，卻去不掉一個臟字?！?br/>
趙莓說：“要改變一種壞習慣，像移走一座山一樣難。”
濤騎看了一眼表，煩躁地說：“這么一點距離要用一天時間?；敲炊噱X引進豪華小車，不好投資發(fā)展我們自己的汽車工業(yè)？”
趙莓親了他臉一下：“親愛的，忍受一點吧。把蛋糕拿出來，我有點餓了?！?br/>
暖烘烘的太陽曬得一身熱了。濤騎脫了毛線背心，趙莓也敞開了上衣扣。田野靜穆，江水閃耀著陽光。數(shù)十米長的杉木排在江面緩緩移動。
趙莓脫掉鞋，赤腳泡在江水里，生出一種透心的涼意：“真舒服！”
濤騎信口編造道：“據(jù)說南海龍王的滿女，生有一雙冰雕玉琢一樣的秀腳，踩著浪尖跳舞，能把四海的魚都吸引過來。你看，那不是一群魚游過來了?！睗T把蛋糕屑撒在水面，確實引出一群魚爭食。
趙莓用手蘸水滴進他脖子里：“你真會玩小聰明?！?br/>
濤騎抓住她的手說：“這是有科學依據(jù)的。魚對白光反應最靈，你的腳白得像……”
“你還沒完？”
趙莓又用另一只手蘸水。兩人笑鬧，擁抱一團親吻。
他們怕再誤車，在河邊沒久坐?；氐杰囌?，不一會兒來了車。他們在最后一排找了兩個空位坐下。車速慢且顛。車地板幾處破裂，灌進的灰塵混著汽油味。趙莓一直用手帕掩著鼻子，心里作嘔。濤騎讓她趴在他臂膀上睡，才舒服了一些。坐了兩個多小時到野雞鄉(xiāng)車站。雙腳踏到這塊美麗的土地上，趙莓精神起來，哼起了我們的希望在田野上。
這里去馬家灣荷塘大屋還得走四里路。車站附近一棟u字形四層樓房，一人多高的圍墻，院門口掛著野雞鄉(xiāng)政府紅字黑添牌。他們路過門口，見院里一些人圍觀兩排二十多臺芙蓉摩托。李水舢聲音清脆，用江灣口音的普通話講解芙蓉的特性。劉濟云唐福錄等都在場。
馬濤騎和趙莓進去，第一個發(fā)現(xiàn)他們的是該縣的副縣長趙外顧。他迎上，接過馬濤騎提的兩個大包，說：“你們到屋里休息下，吃過晚飯，我送你們?！?br/>
趙莓說：“不用客氣，我們喝點水就走?！?br/>
趙外顧說：“與附屬工廠來的幾位一塊吃，我不用額外準備。”
馬濤騎發(fā)現(xiàn)趙外顧比去年見他時變得又黑又瘦了。龍轅走后，他很少聽到趙外顧的消息。他碰到李鳳蓮曾打聽過，她冷冷一句：“他沒死?！弊罱鼜S里有人傳說，李鳳蓮吵著要與他離婚。
趙外顧把客人領到接待室，讓他們坐如鍍金般放亮的竹沙椅。一位中年婦女送來兩杯茶。馬濤騎說：“你好久沒回廠了?！?br/>
趙外顧開了句玩笑：“我知道你們要來看我，我還回廠做什么？”
趙莓從他朗朗的笑聲中，聽出幾分凄涼。濤騎也不好問他家里事，怕觸動他傷心處。趙外顧卻坦然地告訴他們：“我和李鳳蓮離婚了。搞農(nóng)村工作很煩雜，我照顧不了她，還是趁早分手好。”他很平靜，像是講述別人的事。
“一點都沒聽說！”趙莓很驚訝。接著又失神地補充了一句：“本不是一條路上走的，勉強走到一塊，還是會拉開距離的?！?br/>
趙外顧扯到這次摩托推銷，說：“我早給馬進堅寫過信，要他送些貨到鄉(xiāng)下推銷?，F(xiàn)在農(nóng)民手里票子多了，騎自行車不夠癮，很多人想買臺摩托。我在幾次大會上號召鄉(xiāng)鎮(zhèn)干部，帶頭騎芙蓉，買我們當?shù)爻龅能?。?jù)初步統(tǒng)計，我縣農(nóng)民購買了一千臺芙蓉，僅這個野雞鄉(xiāng)就買了兩百余臺?！?br/>
“買當?shù)剀嚒?，一句話讓馬濤騎心熱。他由衷地夸道：“你做了很好的宣傳。有大家關(guān)心，芙蓉會發(fā)展得快些?！?br/>
趙外顧說：“現(xiàn)在有的宣傳媒介大肆為洋人做廣告，使得凡粘上一點洋氣的產(chǎn)品身價倍增。真是咄咄怪事！”
趙莓說：“很簡單，因為做廣告的只認錢。誰給錢，就為誰叫好。”
趙外顧哈哈地笑道：“本人管轄的地盤，可是給芙蓉留的。”
濤騎贊道：“難得趙縣長對芙蓉這份愛心。”
晚上趙副縣長把盞歡迎湘岳來的工人老大哥。大碗的肉大盆的魚，對鄉(xiāng)下人這片熱忱，湘岳工人很感動。趙莓餓了，不顧閏秀臉面，大啃大嚼。
飯后，趙外顧親自開車，送馬濤騎和趙莓到荷塘大屋。下車時馬濤騎叫他進屋喝杯茶。他說：“下次再來。我晚上要與劉濟云商量，在各鄉(xiāng)建立芙蓉銷售渠道的問題。明早要去會兩位個體企業(yè)老板。”
濤騎說：“你是大忙人?？吹侥銓饺啬菢淤N心，對我本人是個很大鞭策?！?br/>
太陽西沉，倚郁郁蒼蒼竹林山，偎片片青蓋初展的彎月池塘，一幢土磚房，近乎支離破碎。這荷塘大屋本是馬氏八兄弟合住，隨著生活現(xiàn)代化的進程，農(nóng)民好單家獨院。幾兄弟逐個拆舊建新，唯留馬仁和老兩口守著老屋?，F(xiàn)在“大屋”是空有其名了。在斷磚碎瓦堆中，幾間磚屋的墻壁，一方由木柱支撐，臨塘的一面，層層疊疊掛的擋飄雨的稻草簾子，呈深褐色。在霏霏雨幕中看去，這房切似戴笠披蓑的漁翁，垂鉤于彎月塘上。
趙莓推開虛掩的柴門，一只威武的黑狗撲來，嚇得她扭頭躲到濤騎身后。馬仁和出來，先喊住狗：“磕死你，瞎了眼！”
老人見兒子和沒過門的媳婦喜出望外：“我就知道有客來，早晨做飯灶膛里火笑，沒想到是你們?！崩先搜逵矊崳舆^兒子手里的兩個大包，又要去提趙莓肩上挎的坤包，說：“這路沒城里的好走，腿走酸了吧？”
趙莓說：“這包不重?！?br/>
三嬸趕出來。馬濤騎祖父三兄弟，留下八個兒子，馬仁和排行第三。她雙手在圍裙上擦過不停：“快進屋坐?！庇謱项^說：“你去下屋，看他們冰箱里存了新鮮肉沒有？”
濤騎說：“我們吃過了?！?br/>
“你們不是剛下車，在哪里吃了飯？”
聽了兒子解釋，馬仁和道：“到了家門口，怎么還在外面吃飯？”
老人熱了一點剩飯菜，就站在灶臺前吃。
平時沉寂的房子里頓時充滿了歡樂的氣氛。趙莓只喝了兩口茶，就到廚房幫三嬸燒火熱水。鍋里平蓋的水。趙莓拿火叉撥灶膛柴火，火苗躥出爐口。三嬸幾口吃完飯，到灶腳趕趙莓走：“一屋子的灰，要搞臟你一身，快到外面去歇。”
“我不累。我喜歡燒火?！?br/>
趙莓覺得燒柴草火新鮮。她還是中學到月亮島上野餐，用柴火做過飯的。
柴草灶是用土坯磚壘的鍋臺。煙囪成了聾子的耳朵，火苗隨著煙沖出灶口，燒得坐在灶頭的瓦壺發(fā)出“吱吱”聲。屋里繚繞煙霧，從墻垛和瓦隙間排出。三嬸不停地用稻草纏柴把子，時而搗動火叉，撥灶膛里的柴把。她趕不走呆在灶腳的趙莓，便對坐在堂屋的兒子喊：“茶坨，你快把小莓拉出去。”
父親揭開鍋蓋伸手探了一下水，喊：“滾耐的了，不要燒火了?！?br/>
母親豈知他們習慣了洗冷水。
停了火，三嬸仍在灶腳纏把子，趙莓仿效抓起柴要纏。三嬸慌忙阻止?。骸澳憧炷?，茅草葉子像鐮刀?！?br/>
趙莓說：“不怕。你儂家不扎得蠻好?！?br/>
“我老皮肉?！?br/>
媽見趙莓不依，只好抱過一捆柔軟的稻草讓她扎。
燒好熱水，三嬸從箱底翻出一條新毛巾，往新搪瓷盆里打好水叫趙莓和茶坨洗臉。又往男女分用的兩個木桶里舀了洗腳水。
收拾好后，嫁在附近的姐姐荷清和妹妹荷香來看濤騎和趙莓。寒暄了一陣，荷香提出請哥哥幫她買臺日本摩托。
濤騎說：“工廠來人推銷芙蓉，運來不少放在鄉(xiāng)政府，你何不去買？”
“你說的是濤麟買的那種車子？”
“是呀，價廉物美?！?br/>
“做好事。我要買就買進口車?！?br/>
荷清對弟說：“香妹口袋里票子多得發(fā)脹?！?br/>
荷香丈夫是在株洲搞建筑工地的包頭。
爸爸說：“擺那個闊做什么？舊社會有錢的人擺闊，也只坐坐轎子。我打腳車子到江灣，百多里路，草鞋穿爛，都不舍得花錢買雙新的穿?！?br/>
媽媽覺得在沒過門的媳婦面前，訴說這些窮酸丟臉，便截住老頭的話，說：“只你好翻這些陳年古月的帳，現(xiàn)在不是生活提高了嗎?！?br/>
荷香說：“買芙蓉去年一陣風，馬家灣一帶買了幾十輛。我鄰居也圖便宜，買了一輛癱在屋里，配件沒配件，找人修更難了?！?br/>
濤騎說：“現(xiàn)在你就放心了，工廠維修上門，以后還要設維修站?！?br/>
趙莓聽了暗笑，他什么時候?qū)W會了做吹牛廣告。
媽媽對荷香說：“你懂得什么好壞。你哥說芙蓉好還會哄你？”
濤騎說：“香妹，你先去買一輛這樣的騎著，芙蓉發(fā)展很快，過幾年說不定要趕上日本車，你再換一輛新的?！?br/>
荷香說：“要是在這里建維修站我就買?！?br/>
媽媽說：“你哥還會扯白？”
荷清說：“我現(xiàn)在積錢，等弟弟造出新車來再買。”
爸爸說：“茶坨在日本學了幾年本事，造個新車還不像捏泥巴坨一樣?！?br/>
爸爸這話隨口說來，卻沉甸甸地壓在濤騎心上。
設維修站的話不過是馬濤騎動員妹妹買車順口說出來的。馬荷香廣為宣傳。用戶少了后顧之憂，劉濟云很快賣光了帶來的二十臺芙蓉，又與趙外顧商定了江灣縣芙蓉銷售網(wǎng)，便有大功告成班師回朝的思想。老實農(nóng)民上夠了那些花花綠綠廣告的當，紛紛到鄉(xiāng)政府院子里找劉濟云詢問建維修站的事。劉濟云被問得心煩，晚上查問誰講過這話。大家聲明沒說過，本也就沒事了，唯李水舢說話刺他：“我腦殼蠢，要早想到了這點，我會大力宣傳?！?br/>
劉濟云斥道：“拿什么錢去建維修站？你想圖嘴巴快活？”
水舢頂了一句：“該花的錢還是要花?！?br/>
“別忘了。這個月的工資還是劉河松開恩借給我們的?！?br/>
水舢說：“把維修站建起來，還能銷一百臺，工資不就有了?！?br/>
劉濟云聽隔壁錄像室有了響動，便坐不住了，說：“你不要嚕蘇了，再怎么說我也不會同意建維修站?！?br/>
第二日清早李水舢來荷塘大屋，見趙莓額頭芝麻大一顆紅點，笑道：“莓姐化妝了。”
水舢穿一身勞動布工作服。趙莓拉她手進堂屋里坐：“你才真化妝了，一個地道的工人階級形象?！?br/>
三嬸出來見趙莓額上被蛟子叮的紅點，那心痛的：“怎么獨獨叮到了你？”
她到里屋拿出一面巴掌大的圓鏡和一盒清涼油給趙莓：“搽一點消毒。對著鏡子，莫揩到眼睛里?！壁w莓領情，用小手指甲挑了一點，涂到額上。
濤騎在一旁看了笑道：“還小了一點，一般應有筷子頭大?！?br/>
媽說兒子不該開玩笑：“你還看火光。我掛的是一床新蛟賬，怎么就鉆進了蚊子？”
父親昨晚在荷塘撈了一草魚，放在缸里養(yǎng)了一個晚上。今日大清早，又出去了買了新鮮豬肉。三嬸炒了四個菜，喊水舢吃飯。水舢說吃過了，趙莓拉她桌旁坐下：“嬸娘的魚做得有味?！?br/>
三嬸說：“你索性陪小莓住在我家不好？”
水舢說：“三嬸太客氣了。我到下屋修車，四嬸也想我在她家住?！?br/>
四嬸是馬濤麟之母。三嬸說：“她家新房子，像城里一樣，墻壁抹得雪白?！?br/>
水舢說：“我們經(jīng)常要商量工作，分開住不好?！?br/>
濤騎問：“這幾日你們工作成績不小?！?br/>
“走了不少地方。這一帶公路交通方便，不少人想買芙蓉，但又有顧慮，擔心車子壞了不好修。有人傳出我們要在這地方建維修站。一些人來問，搞得劉濟云惱火，還要查問這話是誰說的?！?br/>
馬濤騎想，建維修站，這恰好應了廣大農(nóng)民群眾的心意。他說：“這是我說出的話，我去向劉副廠長說明?！?br/>
水舢說：“別理他。你這是很好的想法，可惜工廠一時資金困難?！?br/>
濤騎略思，說：“我來想辦法。既然我說出了這話，我就應負責任?！?br/>
水舢一碗飯沒怎么動。趙莓對濤騎說：“你讓水舢吃完飯說不好？”
三嬸給趙莓和水舢碗里夾菜。水舢說：“三嬸，我真吃飽了?！彼銖姵酝臧胪腼?，坐到了一旁。三嬸泡了杯茶遞到她手里。
這時，馬濤麟騎芙蓉到門口剎住，對水舢說：“我媽指望你去吃早飯，原來你在三嬸這里吃好的。”
馬濤騎幾口吃完碗里飯，下桌來對堂弟說：“我正想找你?！?br/>
“什么好事？”
“你現(xiàn)在是大老板，能不能給我貸點款？”
濤麟瞟了趙莓一眼：“要辦大事了？你在我面前裝窮?！?br/>
趙莓直話對濤麟說：“水舢要建芙蓉維修站，工廠一時缺錢，她請你幫忙，又不好意思開口。”
水舢差紅了臉，低頭說：“莓姐真會開玩笑，我哪想到找他了。”
濤麟說：“建維修站方便了我們，我當然要盡力?！?br/>
水舢抬頭起看了濤麟一眼，說：“要是你真能幫助辦成這件事，工人都會感謝你?！?br/>
趙莓笑著對水舢說：“這是看你的面子，濤麟才肯幫忙的，該你感謝他?！?br/>
水舢嬌嗔地對趙莓說：“看你說的，我有什么面子？”
濤騎默算著這項開支：“選個中心地點，蓋百來平方米房子，按這里的建筑造價，五萬元差不多了吧？”
濤麟是個爽快人，說：“是多是少蓋起來再算，我來負責就是?！?br/>
水舢說：“你幫了忙，總不能讓你經(jīng)濟上吃虧?！?br/>
濤麟笑道：“我不會做貼本生意的?！?br/>
濤麟走后，三嬸對水舢說：“濤麟家里的事，由我四嫂子作主?！?br/>
濤騎對水舢說：“你上午得不得閑？最好你當面去求求四嬸。”
水舢說：“請你們一塊去就好?！?br/>
趙莓說：“我們?nèi)プ髋浣?。?br/>
一片杉木中紅磚青瓦兩層樓房，墨綠色窗框，東頭樓上平臺裝白色花格欄桿，是農(nóng)村常見那種三間正房帶兩桃頭的模式。一個青年婦女端出一盆洗衣水潑到水泥坪上，見來客靦腆地低頭，扯著紅花布褂角：“你們來了，請進?！?br/>
她退到一旁，讓客人走前。濤騎問：“四嬸在嗎？”
少婦叫金蓮，是濤麟之兄濤麒的妻子。她說：“在哩。?！?br/>
屋里傳出響脆聲音：“金蓮，你和誰說話？”
“上屋場的?！?br/>
濤騎領先進屋，向堂屋里坐著的濤麒和另一個男人招呼。濤麒瘦長得像電線桿，穿一身過肥的皺巴巴西裝；另一個男人有點頗腳，就是在中越邊境戰(zhàn)爭中腿受傷致殘的仁裕伯的兒子濤馳。濤麒掏出盒三五牌香煙，先給馬濤騎遞過一支。
濤騎搖手，說：“謝謝?！?br/>
濤麒說：“你救錢了?！彼蛄藗€呵欠，又把煙遞給了濤馳。
濤騎看不慣濤麒這個樣子。回家媽媽常談起這個與他同年生、大月份的堂兄，說他賭錢打牌，結(jié)識了一些不三不四的人，被公安局抓過幾次，每次四嬸要丟一大把票子才能把人領回。去年結(jié)婚，略本份了一點?，F(xiàn)在幫著弟弟在紅磚廠做點事。
金蓮給客人泡過茶，四嬸方出來。她頭發(fā)在腦后綰成盤。她一邊吹著落在青毛華達尼衣袖上的頭發(fā)，一邊哈哈地笑著問水舢：“你是來見我的還是來會麟伢子的？”
濤騎說話開門見山：“濤麟剛才還在我們那里?，F(xiàn)在有件事要你點頭?！?br/>
四嬸說：“你想在我們公司入股？”
濤騎問：“什么公司？”
“濤麟沒與你說？我打算成立一個建筑材料公司，名叫湘旺。我已經(jīng)有了一個石灰廠，一個紅磚廠，還想建一個瓦廠，再在長沙設一個建筑五金材料批發(fā)兼零售商店。”
濤騎道：“四嬸計劃很大?！?br/>
四嬸說：“現(xiàn)在萬事俱備只欠東風，我想到銀行貸點款，再邀些人入股。”
水舢聽這話心里涼了：“她自己還缺錢，哪會拿出錢來幫我們建維修站？”
馬濤騎信心也不足了，說：“現(xiàn)在資金到處緊張?！?br/>
濤麒對媽說：“搞甚公司？現(xiàn)在兩個廠你還嫌不累，家里又不是缺錢花?！?br/>
四嬸橫了兒子一眼：“你莫開口，沒有人喜歡聽你講話?！?br/>
四嬸見水舢捧著杯，像心里作難的樣子，問：“水舢，你到底有什么事？”
水舢慌然搖頭：“沒有?！?br/>
濤馳說：“四嬸，我本想湊四萬塊錢入股，可現(xiàn)在……”
四嬸說：“我算你一份空股，你可憐巴巴，就不要去籌錢了。”
她進自己房里，挎一只黃色亮包出來，對堂屋里的人說：“我出去辦點事。濤麒，你陪客人坐，中午都在這里吃飯，我很快就回?！?br/>
濤騎忙站起來，說：“四嬸，我的事還沒與你說哩。”
四嬸在身邊椅子上坐下：“你們知識分子就是這個毛病，不干脆?！?br/>
濤騎把濤麟愿意幫助李水舢建芙蓉維修點的事告訴她，希望能得到她支持。四嬸說：“目前我正在籌錢，剛才你也聽到我說了。濤麟要單獨建棟住房，這個錢我早給他準備了。除非他想用這個錢來蓋維修站。反正我不會再給他建房錢?！?br/>
濤騎聽這話有門，心里高興，說：“我與濤麟商量。”
四嬸一雙眼睛在水舢臉上轉(zhuǎn)了兩圈，說：“我家丑也不怕外揚。你們不知道，他們兩兄弟搞不到一塊，早想讓他們分開住，我省心。再說，濤麟也不小了，不建好房子，沒有妹子落屋。”
水舢來回折迭著一方花手帕，說：“馬博士，不為難人家了?！?br/>
四嬸湊到水舢跟前說：“我有個主意，看你樂不樂意？”
水舢似猜到了四嬸要說什么，頓時紅了臉。她咬了咬嘴唇說：“只要能馬上建起芙蓉維修站，我有什么不樂意的？”
四嬸笑瞇瞇地望著她說：“那好！我叫麟伢子很快把房子建起來，騰出一頭給工廠作芙蓉維修站。但有個條件，你水舢得在這個維修站工作?！?br/>
趙莓看出了四嬸心意，對水舢說：“這是件大事，你回去與父母商量后再說吧?！彼洲D(zhuǎn)身對四嬸說：“你這個條件不能靈活一點，非得要水舢來？水舢是我們大廠長李湘生的掌上明珠呀！”
“我要兒子把結(jié)婚的房子讓出一頭作維修站，對芙蓉可以說是積極支持了；你們方面總也要表示出對芙蓉的誠意嘛?！?br/>
趙莓嘻嘻地笑道：“四嬸，我來常駐維修站行嗎？”
四嬸望著濤騎笑道：“小莓你來，我得讓出一整棟房子?！?br/>
堂屋里的人都哈哈地笑了。
水舢抬起頭來，習慣地扭動一下脖子，隨之扎成刷把形的頭發(fā)在肩上來回掃過。她對四嬸說：“我現(xiàn)在說定，維修站房子一建好，我就會來工作。
馬濤騎與趙莓回廠，又增加了兩個包，父母恨不得把鄉(xiāng)下好吃的東西都給他們捎上一份。媽媽還硬性要兒子提一只老黑母雞，囑咐回去殺了，與烏豆紅棗燉了給趙莓補身體。她怎么會有這個印象：趙莓瘦了，要好好滋補。
劉濟云高興馬濤騎幫助解決了建維修站問題，關(guān)照司機把車開到荷塘大屋接，到湘岳又送他們到家。
鄉(xiāng)下帶來的東西，濤騎除留下幾樣趙莓喜歡吃的，其他都散給了劉家和姑姑。那只黑雞，趙莓用裝橘子的竹筐罩在陽臺上養(yǎng)著，說它瘦，太可憐，要養(yǎng)肥了宰。濤騎只好由著她。家里多了只養(yǎng)牲，又是喂食又是打掃，帶來了不少麻煩。不知趙莓怎么這樣喜歡這只雞。她一落屋，就會到陽臺揭開筐去看，給它一把米。后來想到光吃干糧，營養(yǎng)成份不全，又喂些青菜葉。雞不能缺鈣，還找來豬骨頭，烤焦錘碎，拌在飯里喂它吃。
過得幾日，她提著雞在手里掂量，發(fā)覺它的雙翅還被綁著，兩腳帶有繚銬，生出悱惻之心：它真如入死牢的囚徒了？她給它松了繩索。黑雞張翅伸腰踢腿，向她“咯咯”兩聲以表赦罪之恩。濤騎提醒她：“它會飛跑的?！?br/>
趙莓道：“我待它這樣好，它會舍得離開？”推薦閱讀：-----------------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