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第六感向來準(zhǔn)的嚇人,所以蕭瀟很清楚地嗅到了一絲醋味，或者說，清晰地感覺到了孟云潔話外的意思。
她站在那里,只是得體地微笑，冷眼旁觀這個女人接下來究竟想干什么。
可惜賀淵沒給她任何機(jī)會,男人結(jié)實的胳膊牢牢鎖住她，像沒看到孟云潔一樣，只微微偏頭在她耳邊低語：“去吃點東西。”
蕭瀟都來不及同孟云潔說句話就被賀淵給強(qiáng)行帶走了,這樣的舉動反而讓她內(nèi)心產(chǎn)生了強(qiáng)烈的不安。似乎他也在急于掩飾什么。
她腦子里電光火石間像是想到了什么，可又不確定，或者說不敢細(xì)想,只沉默不語地被賀淵帶到了一旁的休息區(qū),那里擺滿了精致的茶點,有個安靜的角落，背后就是擺滿綠植的小陽臺。
“先隨便吃點，待會還有晚宴?！?br/>
賀淵給她拿了幾塊點心，都是她愛吃的，蕭瀟接過盤子放在桌子上，沉默不語。
賀淵往她邊上坐下，寬厚的掌心摩挲著她的發(fā)頂，像是在哄一只鬧別扭的寵物：“在想什么，告訴我？”
一般情況下賀淵會這么問，那說明他心里早就將答案都想好了。
蕭瀟抬頭看他一眼：“那你有什么想對我說的？”
賀淵眼底漾起幾分笑，一手?jǐn)堊∷募绨?，另一手捏住她下巴將人對上自己，直接在她唇上落下一吻?br/>
“……很多人?！笔挒t扭過頭，臉不自覺紅了。
賀淵無所謂的樣子，在她耳邊低聲道：“我在乎的人就在眼前，別人怎么想我不在意?！?br/>
這話一聽就別有深意，是在暗示她孟云潔和他沒關(guān)系嗎？
蕭瀟審視地看著他，賀淵也不躲閃，指尖輕輕捻著她小小軟軟的耳垂：“我和她以前是同學(xué)，都愿意跟她提起你了，還吃醋？”
這么說似乎也合情合理，可孟云潔那樣的眼神……蕭瀟心底依舊是一肚子疑問的，可眼下似乎不是追問的好時機(jī)。
蕭瀟嘆了口氣，拿了塊點心咬了一小口，接著剩下的一大半都被賀淵張嘴給吞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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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孟云潔倒是沒再過來搭訕，賀淵一直帶著蕭瀟應(yīng)酬聊天，說的也大多是她完全不感興趣的話題，不過看的出來賀淵在賀家人面前又另是一副樣子，衣冠楚楚，始終紳士溫和地微笑著。
蕭瀟都開始迷惑，這還是和她在一塊那個一肚子黑水滿腦子算計的男人嗎？
出席家宴的全是賀家現(xiàn)在比較有地位的人，蕭瀟在人群中找了半天也沒看到溫晚，不知道賀沉?xí)粫鱿?？心里既期待又有些忐忑，如果溫晚來了，她該怎么和溫晚說起和賀淵的事情。
之前偷聽賀淵打電話的時候才知道，賀淵前幾天出事似乎就是賀沉背后操縱的，她不懂豪門之間的恩怨手段，不過一直都知道賀沉不簡單?？蓯矍椴痪褪沁@樣，明知道不可以，明知道不合適，還是會控制不住一頭栽進(jìn)去。
她和溫晚都一樣，心里又何嘗不知道賀淵和賀沉都不是最好的選擇……
蕭瀟越想心里越沉重，但有件事卻幾乎是篤定的，不管賀淵和賀沉關(guān)系如何，她和溫晚之間的情誼都不會改變。
賀淵也發(fā)現(xiàn)蕭瀟一直在走神，進(jìn)了大廳之后幾乎沒見她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過，他抿了口手中的紅酒，微微移開了視線。
很快門口傳來一陣不小的響動，被一群人簇?fù)碇哌M(jìn)來的正是賀家掌權(quán)人賀沉。溫晚果然被他牽著手一路走進(jìn)來，表情看起來也有些僵硬不自在，她和蕭瀟一樣，都有些抗拒這種場合。
相比較賀淵，賀沉的出現(xiàn)實在是影響力巨大。
不知道是否同他是掌權(quán)人有關(guān)，所有人都恨不能立時同賀沉說上幾句話，就連和賀沉一起出現(xiàn)的溫晚受到的待遇都非同凡響。
蕭瀟嘆為觀止的同時，下意識看了眼身邊的男人。
賀淵始終神色如常，黑沉的眸子一直若有所思地盯著不遠(yuǎn)處的兩人，留意到蕭瀟在打量自己，這才溫和地低下頭：“怎么？”
蕭瀟搖了搖頭，遲疑著握住了他的手指。
賀淵一怔，眸色瞬時變得復(fù)雜起來，良久才低聲笑了笑：“又胡思亂想什么?！?br/>
蕭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亂想，此刻也只是單純地想握著他的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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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晚發(fā)現(xiàn)蕭瀟已經(jīng)是她被賀沉帶著應(yīng)酬一圈之后了，看到蕭瀟時果然又驚又喜，再看到一旁的賀淵，表情就又變成了戒備和疑惑。
蕭瀟和賀淵的關(guān)系也才剛剛確定沒多久，還沒來得及同溫晚說，怨不得她會露出這種驚愕的神情。
等溫晚走過來，無意識地便將蕭瀟往身后擋，或許以為今天的事兒是賀淵威脅她的，所以說話的語氣便不太好：“可以借你女伴用一下嗎？”
賀淵在人前始終是謙和有禮地，即使他此刻多少為溫晚眼底露出的敵意動怒，卻照應(yīng)沒有顯露出一絲一毫來，還微微地笑著：“當(dāng)然可以?！?br/>
蕭瀟看溫晚如此維護(hù)自己，心底多少有些感動，臉上不由露出會心的笑：“我剛才就在想，你今晚會不會來?！?br/>
她無意識的一個笑容卻讓賀淵生出片刻的恍惚，原來在她心底，還有一個人是如此重要的……
賀淵再看溫晚的眼神便有些意味深長起來，如果和賀沉的周旋較量中，他不小心傷及溫晚，那么蕭瀟會很傷心吧？
等蕭瀟和溫晚相攜離開去了陽臺聊天，賀淵這才在場上梭巡到了孟云潔的身影。那女人非常敏銳，也很快就發(fā)現(xiàn)了他的視線，就那么隔空略帶挑釁地望著他。
賀淵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對她微微抬了抬下巴。
孟云潔很快就上樓了，連門都沒敲，徑直推開了賀淵臥室的門板。賀淵站在落地窗前，目光幽深地看著窗外的夜景，頭也不回地說：“今晚的事我不希望再發(fā)生第二次?！?br/>
冷肅的音調(diào)讓孟云潔瞇了瞇眼，她往床凳上一坐，盯著他的背影輕笑：“看樣子，你還真是非她不可了。”
賀淵沒有回答，算是默認(rèn)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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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里一時靜了下來，孟云潔失神地看著賀淵的背影，表情漸漸變得哀傷：“賀淵，這么多年了，我以為你待我是不一樣的?！?br/>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眼眶酸澀發(fā)脹，忍了又忍才勉強(qiáng)沒有落下淚來：“我為你付出這么多，每次都告訴自己，你總會明白的?？墒悄阋恢痹谘b傻，不，其實你什么都知道，只是不在意罷了?！?br/>
因為不在意，所以即使將整顆心都掏出來放在他面前，這個冷漠的男人也不會多看一眼。
賀淵這個人究竟有多殘忍，沒有人比她更了解。
賀淵這才慢慢地轉(zhuǎn)過身來，眼底果然沒有一絲波瀾，他一步步走近她，頎長的身形覆下一層光影，堪堪落在她眼前。
孟云潔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卻直覺那雙眼里沒有半點溫度。
果然他再開口，便是冷冷淡淡地一句話：“從一開始我就對你說的實話，云潔，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選擇?！?br/>
孟云潔咬著唇，眼圈開始泛紅：“是，就連我愛你，你也只是殘忍地告訴我一個你暗戀多年女人的名字。賀淵，我到底有哪里比不上她?！?br/>
她終究還是有怨氣的，蕭瀟不出現(xiàn)的時候她還能一次次騙自己，賀淵平時對她縱容有加，有些事甚至可以自作主張，不管闖出多大的禍來賀淵都會替她擺平。
她便總是竊喜，女人在愛情里難免盲目而自大。
那個蕭瀟她聽過幾次，可是自認(rèn)在女人中她的外表夠出色，手段也夠精明，無論哪方面都是賀淵最好的幫手。賀淵這樣野心勃勃的男人，中意的難道不是她這種旗鼓相當(dāng)?shù)呐耍?br/>
以前賀淵的世界充滿了對權(quán)利的渴望，可今晚，他的世界似乎只剩那個叫蕭瀟的女人。
到底憑什么？
她憑什么這樣橫空出世，就得到他一切寵愛。
賀淵沉默著，俯身對上她的視線，臉上依舊是看不出任何喜怒地：“我從未虧待過你，也沒勉強(qiáng)你任何事，現(xiàn)在也一樣。如果不想幫我，你隨時可以走?！?br/>
孟云潔垂在身側(cè)的拳頭用力攥緊，嫣紅的嘴唇被咬的充血。
賀淵靜了會，嘴角浮起一抹笑，伸手撫了撫她鬢角的發(fā)絲，可話卻說的疏離極了：“你這些年從我這得到的好處也不少，當(dāng)初若不是我?guī)湍?，你自己知道會是什么下場，恐怕早就被那些肚肥腦禿的投資商給玩殘了，現(xiàn)在何況一副被利用的樣子？小潔，你這么聰明，難道真以為靠愛情可以安樂一輩子。”
“更何況——”他的笑容近乎殘忍，“你不會天真地以為，除了你之外，沒人能再幫我吧？”
孟云潔知道賀淵最善于捕捉人的心理，這么多年，他總是用這種方式誘導(dǎo)她。
她承認(rèn)自己虛榮了些，總是抵擋不住物質(zhì)的誘惑，或許也正是這樣，賀淵心底才多少對她有些不屑。
她忍不住尖銳地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彎起唇：“是，你說的沒錯，是我沒弄清楚自己的身份逾越了。不過我也好奇，如果有一天非要在她和賀氏之間選，你會怎么做呢？”
賀淵表情徹底冷了下來，孟云潔絲毫沒有意識到危險逼近，還喋喋不休地繼續(xù)道：“你以為她那樣單純的女人，知道你做的那些事后，還會安安心心地接受你？賀淵，不是誰都稀罕你這份感情的，你確定，她真的愛你？”
像是被戳到痛處，賀淵伸手就掐住了她脖子，力道之大，有一瞬讓孟云潔以為對方真想掐死她。
她瞳孔倏地放大，不可思議地瞪著面前的男人，手也無措地開始掙扎抗拒，只聽他說的每個字都像是覆了層寒冰似的：“要是想死，你大可以試試再靠近她半步。”
孟云潔被甩開的時候趴在床墊上大口喘氣，再回頭時只看到那男人大步離開的背影，她的眼神倏地變得幽深難辨起來，忍不住猙獰地笑出聲：“你怕了，說到底，你自己也知道她根本不愛你。你沒信心，哈哈……”
她笑的眼淚都出來了，心臟卻劇烈痙攣著，她是傻瓜，賀淵又何嘗不是呢？
賀淵的腳步微微一滯，表情隱匿在走廊昏暗的光線里。
他其實從來都知道，蕭瀟根本不夠愛他，或者說，現(xiàn)在這種程度連愛都稱不上。就好像剛才溫晚的出現(xiàn)，輕輕松松就可以讓她笑出來，而他，傾其所有也換不來她一個發(fā)自內(nèi)心的微笑。
他甚至可以預(yù)見將來，如果讓她在溫晚和他之間選一個，蕭瀟定然會放棄他。
他的存在，于她而言其實只是一場無足輕重。
可又能怎么辦呢？這么多年的執(zhí)念，要能放他早就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