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結(jié)束
我只身一人去了西門烈居住的客院。
回來后又去找西門納雪，他竟不在屋內(nèi)。不禁奇怪，這人幾乎不出屋不見陽光，這朗朗青天他會去哪里呢？
坐了一會仍不見他回來，干脆回自己房間等。
張之棟在屋里急得團團轉(zhuǎn)，一見我立即沖上前一把抓住我：“我的姑奶奶你跑哪去了？”
“我去找西門納雪，他居然不在房里，奇怪了！你幾時回來的？”
他遞給我兩支鎏著“西門”兩字的金釵：“我剛回來，都得手了。我剛看他往冰窖的方向去了。”
“他去那做什么？”我有些摸不著頭腦。
“更要命的是，西門烈也去冰窖了。”
“什么？”我大驚失色，眼前一陣發(fā)黑，前所未有的心慌意亂在我四肢奔竄。
我手軟得不象話，四處摸索著鑰匙，身上沒有，床頭暗格里也沒有，冷汗一滴滴淌下。
“西門笑！”我咬緊了牙，重重跺足，轉(zhuǎn)頭飛奔而出。
“小姐等等，我?guī)闳?！”張之棟飛奔而出，拉住我手化做一陣青煙。
我五內(nèi)俱焚，冰窖里有如言的身體。西門納雪指使了西門笑來偷了鑰匙一定是要對如言做些什么，好死不死的西門烈行動力驚人，竟然立馬就前后腳地去了冰窖堵截。丁丁啊丁丁，你自作聰明，自以為是。萬一，若是萬一如言有什么好歹，我只能一頭撞死在他面前了。
遠遠便見冰窖大門洞開，團團白霧爭先恐后涌將出來，撲面的冷氣扎在肌膚上便如針刺般疼痛。張之棟忙掏出九天玄轉(zhuǎn)丹讓我服下。頓時一股暖意自丹田升起，四肢百骸便如浸在春日下懶洋洋地?zé)o處不愜意。
“快走！”我低喝一聲，拉著張之棟搶在他頭里。
一陣狂笑聲從地底層層疊疊地涌上來，在冰窖中震起一片嗡嗡回音。我惶惑心焦的足音敲在長長的走廊上，被涌上的笑聲迅速包圍，消失不見。
四周都是猙獰的音波撲過來，仿佛隨時可以把你按倒在地，吸盡血肉。
“如言！”用盡全身的力氣連滾帶爬地撲入密室大喊。有很多冰涼地水珠紛紛滑落，在半空中結(jié)成透明的冰珠，錚錚落地。
我的出現(xiàn)根本無足輕重，即便我叫得再凄切十倍，在此刻的西門納雪和西門烈心里都無關(guān)緊要。與西門烈寸步不離的十二鐵衛(wèi)全身上下連絲肌肉都沒跳動，沒有老大的命令，便是天坍下來我只怕這些人都不會躲。西門笑倒是關(guān)切地瞄著我，隨即又緊張回頭。一瞬不瞬地瞪著西門烈。
我的全副心神只在那一抹出塵的潔白，見他仍舊好好地，一口氣松下，頓時天旋地轉(zhuǎn)，腳軟得站立不穩(wěn)。
西門烈已經(jīng)舉起了掌。排山倒海地壓下來。
西門笑縱身躍起，集結(jié)了全身的功力硬生生接了那掌。氣血翻涌，西門笑連退三步，嘴邊浮起一絲艷紅。
西門烈冷哼一聲。依然佇立原地，他更不打話，第二掌又接著發(fā)出。
西門笑展開小巧騰挪的功夫，在四周縱高伏低，那掌卻始終如影隨形，避無可避的他只好硬接，這一次退了六步，哇地吐出一大口血。
西門烈上前幾步。第三掌又發(fā)出，眼見著西門笑面色慘白地迎上前，我閉了閉眼，絕望充斥了整個空間，西門烈已經(jīng)占據(jù)了絕對的上風(fēng)，這里的人都將成為他的點心。
西門納雪突然微笑，雙手如蘭花般翹起，曼妙地結(jié)出一朵佛蓮手印。他的嘴唇微微嚅動。飛快地念出一長串沒人聽得懂地咒語。
山崩地裂的撞擊后。西門笑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呯地落在我身邊。面如金紙，七竅汩汩流出暗紅的血。
我大驚，顫著手摸他鼻息，倒還有一絲極弱的氣若有若無地吊著，放下心來，忙掏出懷中西門泠給的內(nèi)傷圣藥，塞兩顆給他。
西門納雪曼聲道：“以我佛地名義宣告，”長吟聲中，佛蓮手印在空中虛按下，“格拉米爾的諸神，刺破你們心尖的血，用血的高貴洗清恥辱。”
念到最后，他地氣息不穩(wěn)，幾乎無力支撐，一股股鮮血從他嘴里涌出來，滴在冰上冒出哧哧的青煙。幾乎用上了吃奶的力氣，才勉強說完最后幾個字。剛說完，便噴出一大口血，軟軟倒在地上。
西門烈的掌幾乎要印到西門納雪臉上，突然為之一頓，一揮手：“把他殺了?！毕胧桥R時想到自己不能親手殺了血咒的主人。
話音剛落，他的手劇烈顫抖起來。我驚訝地看著他在地上號叫打滾，把身上的衣裳一片片撕掉。
“血咒！”我失聲驚呼。
天啊，西門納雪竟然發(fā)動了血咒，而且還念完了。望著地上狼籍倒下的一片，我一時有些茫然，就這樣一起同歸于盡？喜悅來得太快，因而不真實地讓人疑是做夢。我從來不是上天眷顧地幸運兒，難得老天這次竟然憐我，讓我不費吹灰之力地一舉翦除兩個夢厴。
十二鐵衛(wèi)對眼前的變顧措手不及，剛剛還是占盡上風(fēng)的主人已經(jīng)在地上哀號，剎那間物換星移，人生的大起大落莫過于如是。
西門烈愈形瘋狂，他身上的衣服已被撕得一干二凈，開始撕扯身上的血肉。我怔怔地眼見得他十指如鉤，手起指落，便是一大塊肉，血箭一般地噴射。這樣下去要不了多久，他便要流血過多而死。
十二鐵衛(wèi)沖上前想要按住他，西門烈的力氣本就大得驚人，到了此時更是瘋狂。數(shù)倍于平時，十二人竟是按不住他一個。鮮血和著碎肉交織成惡夢，那十二個忠心耿耿地護衛(wèi)顧不得自己，任憑主子拳打腳踢，西門烈若是一掌擊實，連一聲叫都沒有便嗚呼哀哉。
饒是如此也沒有人退卻，舍了自己的命也要止住主子自我傷害?？上а湟呀?jīng)施展，天地之間再無任何東西可以阻擋。就算這些人武功精絕，悍不畏死，但人力有窮盡，而法術(shù)卻玄之又玄，能達人力所不能達。西門納雪以生命做為代價地血咒豈是等閑視之？
所有地努力都是徒勞，人一個個死去，西門烈身上已露出森森白骨，他卻依然無知無覺毫不猶豫地把手伸進自己的內(nèi)臟。我閉上眼再不忍看下去。這樣地法術(shù)實在太過殘忍，把傷害放大到了極至，把人性完全拋卻。縱然西門烈十惡不赦，這樣地懲罰依然太過了。
哀號聲漸弱漸止，密室中已是一片靜寂。除了我和張之棟依然好好的立在那，所有我不愿見到的人都已倒下。冰詭異得鮮紅著，在四季長明的油燈下，我在張之棟收縮的瞳仁中見到了幽然如鬼魅的我。
相顧駭然。
有一聲極細的呻吟。張之棟驚跳起來，神經(jīng)質(zhì)四處張望：“誰？是誰？出來！”
那聲音很熟悉，我抿著唇，緊緊攥著手，西門納雪，我便是化做飛灰也不會忘記的聲音。
張之棟擋在我身前，此刻也發(fā)現(xiàn)這聲音竟是從躺在地上地西門納雪嘴里發(fā)出，他幾步奔過去。扶起西門納雪。
原本早應(yīng)該死亡的西門納雪此刻竟睜開了眼，環(huán)顧四周，黑黝的眸子里露出喜不自勝的光芒，嘴角流瀉著不自覺的自得。
我緊緊盯著他，莫非他上次說的話都是騙我？
“你怎么還活著？”
“呵，我是你丈夫，你做妻子的見到丈夫幸醒來非但不高興，還一臉怨憤這是何道理？”他氣息雖還微弱。口齒卻伶俐得很。
“你說血咒施出。施術(shù)者便要遭法術(shù)反噬，你現(xiàn)在沒事。你是故意騙我的？”我有些明白過來。
“我沒騙你。”他搖搖頭，“那是我故意告訴你地，不過也是事實。”
我恍然大悟：“你故意誘我去告訴西門烈，把他引過來讓你一舉除去所有后患，你好狠！”
他失笑：“只要能發(fā)動血咒，西門烈就不足為俱，我又何必非要把他引來，把自己置于刀刃上。”
“那你是為什么？”
他冷誚地笑：“辛苦了那么久，就快要成功了，我總要知道自家娘子是不跟我一條心吧？”
“現(xiàn)在你知道了?！?br/>
“但你只怕有件事不知道?！?br/>
“什么？”
他狡黠一笑，笑容詭異：“我來冰窖可不是為了看溫如言。”
我一震，顫聲道：“你對他做了什么？”
“也沒什么。不過是小小施了個法，把自己的血滴入他體內(nèi)，讓他成為我的分身。法術(shù)反噬不假，不過噬的卻是我的分身?！?br/>
“你好毒！”
“彼此彼此！如果我沒猜錯，你一定是告訴西門烈你懷了我地孩子，將來孩子生下來后可以用他的血來解除血咒，是以他才毫無顧忌地來殺我。我說得對嗎？丁丁?！闭Z聲輕柔，仿佛怕驚醒了沉睡的小公主。
“你說得一點都沒錯，恍如親見?！蔽覑阂獾匦Α?br/>
他仿佛一點也看出我的惡意，充滿了關(guān)懷，很和藹地道：“丁丁，你怎么不看看溫如言有什么變化？”
我被他笑得毛骨悚然，心開始往下墜。
回頭一眼瞧去，便知西門納雪沒有騙我。如言地身子靠著雪凝珠的功效，一直晶瑩如玉，絲毫不損，此刻卻隱隱發(fā)黑，邊緣處泛著灰黑，竟是開始腐朽的痕跡。
心頭痛極，我終究是保不住如言。從此以后，我便真的只是孤單一人。
我顫著手指想要撫摸，西門納雪冰冷地聲音阻止了我：“你最好不要碰他，一碰到就會立時發(fā)黑腐朽?！?br/>
我觸電般收回手指，癡癡望著如言，明明知道留不住，可多留得一時一分也是好的。
西門納雪從懷中拿出一個四四方方的鐵盒，周身無鎖，正是那個怪異的法寶，借著它我曾經(jīng)和如言的靈體有過溝通。
一絲雀躍浮上心頭，我力持平靜，可眼中卻透出了急切地渴望：“你有辦法的是不是？你有法術(shù)的?！?br/>
他狂笑：“你當(dāng)我是神仙？我拿這個給你是要告訴你，這個寶盒沒有用了。我把所有的靈氣全都聚到我身上，現(xiàn)在它只是一塊頑鐵而已?！闭f著，便丟在地上。
鐵盒嗖地滑到我腳邊。我不信邪地撿起來，盒子依舊是那個盒子，可盒身上原來蘊藏著的那種神秘的力量果然已經(jīng)消失不見。現(xiàn)在的它，不過是塊沒有內(nèi)容的鐵疙瘩。
我隨手把它拋開，既然無用，留它作甚。
一切都結(jié)束了。
一滴淚落下，落在枕邊，凝成了冰珠。原來要掉一滴淚真地需要很漫長地時間，仿佛從生到死，跨過了無數(shù)春夏秋冬，最后輕呵口氣，淡成了柳絲不及的寂廖。
我地如言，永遠該是清雅出塵絕無瑕疵的。
閉一閉眼，毅然取出了那顆雪凝珠，甫一離體，原本光華流轉(zhuǎn)，瑩瑩泛出珠玉之色的珠子瞬間轉(zhuǎn)為死灰，成為一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石頭。
寒玉塌上便只余一堆輕灰。
疼痛錐心刺骨地一舉刺入我全身肌膚，長久以來倚重的空間崩坍，“如言——”這一聲叫叫得我天旋地轉(zhuǎn)，幾欲暈去。這是如言的身體，陪伴我無數(shù)日子，分享我所有秘密的身體一瞬間灰飛煙滅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西門納雪在我身邊冷冷道：“你也有今天！如今我們算扯平了，都是孤單單一個人。”
我緩緩抬頭，輝煌不滅的燈火照進他眼中淡淡的傷感，此時看來竟是一種絕望的冷酷。
我朝他綻出一朵此生最燦爛的笑容，語聲低喃，尤如情人間細語：“我倆之間永遠沒有公平?！?br/>
“你說什么？”
“之棟，殺了他！”
西門納雪錯愕，張之棟如煙的身影鬼魅般欺近。
“住手！”有人在我身后喊。
“動手！”沒有人可以阻擋，即使是我自己。
張之棟卻還是停了下來，他的視線落在那把放在我脖子上的匕首。
“丁丁，你放了納雪，好不好？”西門笑哀求的語氣帶著哭音，握刀的手顫得厲害，倒仿佛是我拿刀抵著他。這可憐的孩子，如今真該改名叫西門哭，早不復(fù)當(dāng)初一臉陽光的笑容。
“不好！”我緩緩搖頭。
張之棟緊張大叫：“小姐別動，小心刀鋒！”
西門笑的刀顫得更厲害了。
我微笑：“納雪，我們一塊墜入地獄吧！”即使我們從來不是鴛鴦，這一次，卻要同命了。
西門納雪驀然暴出尖叫，凄厲得讓我一瞬間有種奇怪的滿足感：“不要！”
我低聲道：“西門笑，對不起！”
用力一側(cè)首，我如蝴蝶翩飛，燦爛地撲向火焰。
我倒在西門笑懷里，眼中最后的定格是他茫然失卻焦距的眼神。
似這般花花草草由人戀，生生死死隨人愿，便酸酸楚楚無人怨。我腦中最后一閃而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