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帝子殿始終很安靜,兩個雙胞胎皇子被下人送入宮殿不久,眼底帶著清明的睜開雙眼。
“阿兄”承奧很難得的先開口,小眉頭幾乎擰成一條線“你聽到阿娘同舅舅的談話了嗎?”
承淇目光難得的猶豫掙扎,點點頭。
“所以阿兄,我們該怎么辦?”承奧從床上坐起來,眼睛瞪得圓圓的仔細看著兄長。
承淇也有些苦惱,小手支著頭,今天他們在假山的石洞上玩耍時聽到阿娘的聲音,以為是阿娘來找自己,趕緊跑出去,可是還未冒出頭便聽到舅舅的聲音,兩人趁著周圍無人正在密談。
“阿兄,你那邊探查如何,當年一戰(zhàn)可還有人存活?”阿娘的語氣明顯帶著急促,她語氣里帶著些啜泣“可還有人知道,當年那一戰(zhàn)究竟是怎么回事?李明瀚當年到底對他們做了些什么?”
江然摟住滿秋的肩膀,強硬的要她鎮(zhèn)定下來,“小妹,你莫要著急,既然咱們已經(jīng)找到當年父親出事時的老部下,也定然會將十五年前的真相找到?!?br/>
“阿兄,咱們即便找到了曾叔,可曾叔也無法斷定究竟是何人害死了阿爹啊,事情已經(jīng)過去十五年,咱們還能怎么做才能翻案呢?”阿娘的語氣聽起來是那般急切,帶著一絲悲傷和無助,兩個孩子嚇壞了他們從未見過得體溫柔的母親會有這樣的舉動。
“你別急,你別急!”江然上前摟住自己小妹“我知道你心里苦悶,你在宮中對我卻無法施以援手,這次我與承安遇害你都無法徹底扳倒皇后,你可知為何?”
滿秋默不作聲。
“那是因為,崔相手中握有皇帝的罪證,那是他陷害咱們父親并且弒殺手足的鐵證!”他的雙眼陡然射出一道凌厲光線,直直映射在滿秋心底。
“咱們定要找到這一份罪證才能為父親,為定家軍,為明澈洗雪冤情!你知不知道?”
“當年李明瀚所做的一切都會成為他的報應!可咱們不能讓父親,江家,還有那些誓死忠誠于國家的勇士們含冤而亡,哪怕在史書中也不能為他們矯正冤案便是我們的過失!”
江然那灼人的眼睛似乎快要把滿秋燃燒的只剩一副魂魄。
“阿兄,你可知?我每每想到宮中還有一個女人茍延殘喘,我心中便如同刀絞,我想殺了她,讓王氏的血流干,讓她不得好死,我再把她的尸首變成灰燼讓她永世不得超生!”滿秋的眼淚就順著眼角滴下來,血紅的眼睛弒殺瘋狂,不復從前的優(yōu)雅。
兩個孩子不知所措的看著自己母親,他們從來不知道原來母親還有這許多的故事。
他們躲在假山后面,聽到了母親對父親的怨恨?!澳銊e急,你別急!”江然上前摟住自己小妹“我知道你心里苦悶,你在宮中對我卻無法施以援手,這次我與承安遇害你都無法徹底扳倒皇后,你可知為何?”
滿秋默不作聲。
都說宮中的孩子成熟早,他們在這高位生活,從小養(yǎng)尊處優(yōu)卻很會看人臉色,他們比旁人更加知道此刻不是靠近母親的好時機。
待滿秋冷靜下來,江然才開口“曾叔告訴我,當年有一個父親身邊的侍衛(wèi)如今在崔魏鑫身邊出沒……”他目光冷冽。
“也就是說”滿秋恢復了往日的冷清沉靜,高不可攀,“那人或許知道當年是何人向父親投毒?”
“或許不止是這樣呢?”他深邃的眼神一閃而過,拍了拍妹妹的脊背?!霸蹅兡芑钕聛?,可以說就是天意,我們早晚都要報仇雪恨!”
江然的聲音帶著讓人鎮(zhèn)定的魔力,就像兒時那個智慧篤定的少年。
“或許,咱們很快就要有江烈的消息了”他目光不經(jīng)意間向上一瞟,仿佛帶著千軍萬馬一般洞徹人心的威懾力,恰好定在兩個孩子藏匿的山洞。
這話便在兩個孩子心間烙下了一個深印,他們發(fā)現(xiàn)原來許多事情都不是那么簡單。
他們的母妃竟然一心想要為家人報仇,而言語間母親想要報仇的對象似乎是阿爹!承淇和承奧還只是兩個不大的孩子,面對這一切還是帶著一個孩子的驚慌失措,他們在這個年紀卻已經(jīng)學會了掩蓋。
兩個小人等到夜深人靜時,這才偷偷討論。
兩人還未討論出絲毫結果,便聽聞大門被人強硬打開,“你們兩個小不點在做什么?”
承安靈活的擠進大門,絲毫不見任何身軀上的阻礙感。
“今日看著你們兩個便覺得有些不對,為兄的過來看看你們”他笑呵呵的看著兩個雙胞胎,“你們是不是聽到了什么或是知道了什么?”
兩兄弟面面相覷。
“阿兄”承淇頓了頓,“阿娘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承安嘆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承淇榻上,然后不知從哪里拿出來一塊點心,招呼兩個小兄弟。“來來來,阿兄給你們講個故事……”
……
“所以,阿娘是為了洗脫外祖父的冤屈才進宮的……”承淇若有所思道。
“算是吧,其實也是為了我和阿姐”承安嘆了一口氣,其實這么多年始終知道阿娘有多艱難的只有他們?!鞍⒛锷砩媳池摿颂鄸|西,她為了保護你們一直精心照料你們,從不肯假他人之手?!?br/>
他看著這兩個孩子,若是第一個男孩出生了,或許還要比他們大些。
“你們還小,很多事情也不需要你們完全操心”承安摸摸承奧的腦袋,“父皇……或許不是你們想象中的那樣,父王有很多妃嬪很多孩子,可是咱們只有一個阿娘!”
承奧點點頭,模樣帶著莊嚴和認真的樣子。
承淇看著兄長,小臉上帶著一絲慎重的味道,“阿兄,你應當知道,咱們三個兄弟總有一個要參與角逐?!彼屑毧粗邪驳哪槪噲D從承安的面容中發(fā)現(xiàn)什么。
承淇聽到這話,小臉也即刻緊繃繃的轉過來看著他。
承安有些無奈,這兩個小不點似乎不是那么單純啊。
他隨意笑笑,然后對他們說,“阿兄心中有喜歡的人了,阿兄若是想要得到他,便不能得到那個位置”然后用力揉搓小承淇的腦袋,“阿兄愛江山不愛美人啊——”
況且自己母妃當年為自己取名叫承安,也不是希望自己參與那如履薄冰的奪嫡之路吧,她不是那樣的人,否則當年便不會自動讓出皇后之位。
只是怎樣才能向阿娘交代自己的心上人呢?一個清冽瘦削的背影出現(xiàn)在腦海中,他還覺得前路漫漫不可休兮。
同時,承安的目光在暗處隱隱攢動,舅舅當真是神機妙算,這兩個孩子果然是知道了什么隱情,不過讓他們知道也好。
這宮中的人心還是越早洞察越好。
或許他們幾人之中必定有一人會參與這場混戰(zhàn),若是當真有也只會出自這兩個雙胞胎之中。
承淇心性活泛,帶著常人少有的智慧和洞察為人堪稱狡黠,可承奧心性更加單純質樸,有時還有幾分執(zhí)拗,兩個孩子一文一武一張一弛,都是天資難得。
相比起擅長舞文弄墨的兄長,似乎承奧更加驍勇善戰(zhàn)。
那日之后,承奧向父親遞了一個請求,他希望多跟隨金吾衛(wèi)將軍在軍營多加歷練,自愿減少了每日在紀洛甫身邊的功課。
或許,承奧功勛彪炳的戎馬生涯,便是從那日開始的。
一直到九月初,整個夏天北方才迎來了第一場雨,卻已經(jīng)足以讓百姓苦不堪言,滿秋盡量縮減宮中的開支,可是對于宮外飽受苦厄的百姓來說這些又能有什么用處。
流年不利,苦厄連連,百姓都在嘆息著怎樣度過這個顆粒無收的冬季。
過不了多久新一批的宮妃便入主皇宮。其中有幾位宮妃都帶著家族的希冀,針對江貴妃而來,其中便有那位日后幾乎篡權奪位的盧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