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初晴的正午時分,城南的一間破廟之中,響起了一聲悲愴且又痛苦的嘶吼之音。
“啊啊啊~~”。
吼聲此起彼伏,忽高忽低,似乎發(fā)出吼聲之人,正在經(jīng)歷著極大的痛苦。
破廟之內(nèi),躺倒在一堆空酒壇上的斗篷男子,正緊閉著眼,雙手緊握成拳,于痛苦之中,反復(fù)地掙扎著。
“師兄……你快走…你快走??!”。
耳旁傳來了女子的呼喊聲,以至于在他的腦海中浮現(xiàn)出了一個明月當(dāng)空的黑夜。
那是一個幽森寂靜的夜晚。
月光雖然明亮,但卻依舊無法驅(qū)散矮山上的黑意。
而正是于一片黑暗之中,一只金色的龍爪,突然自虛無之中生出,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向了他的胸口。
于慌亂之中,他以手中之劍相擋。
可這柄漆黑的劍,卻沒能在龍爪的沖擊之下,堅持半刻,就已經(jīng)應(yīng)聲而斷。
龍爪重重的打在了他的胸口,他只覺心臟有一種被人捏爆的感覺。
“父皇??!住手!”。
耳旁再次傳來了女子的呼喊聲。
他看到這女子正用一柄短劍,死死地貼在她自己的咽喉,威脅著黑夜里的那個男人。
切身體會的疼痛,以及腦海中傳來的一股莫名的窒息感,瞬間沖破了他腦海中的所有景象。
他猛地起了身,于混亂的酒壇中坐起。
他低著頭,透過了眼前的亂發(fā),看下了底下的一壇壇酒。
胸口的浮動,讓他開始劇烈的喘息著。
“呼”“呼”“呼”。
可是忽然,他似乎發(fā)現(xiàn)了什么不對勁。
隨后,就見他腳步虛浮地從酒壇中爬起,并直接連滾帶爬地沖出了這間破廟。
經(jīng)過了昨夜的一場小雨,破廟外頭的土地,已是泥濘不堪。
但這斗篷男子卻不管不顧的攀爬在這土地之上,向著最近的一棵大樹靠近著。
漸漸地,他來到了大樹的跟前。
一手按著胸口,一手扶著大樹,站起了身。
緊接著,就見他低著頭,開始了一陣猛吐。
或許是因為小姑娘昨天的一席話,觸碰到了他內(nèi)心之中的痛楚。
亦或許是他想起了許許多多,十年前的片段。
總之,昨日的他,一整天都沒有吃東西。
他一直在喝酒。
從日出喝到日落,從清醒喝到爛醉。
也正是如此,他的胃里,根本就沒有東西可以供他嘔吐。
但他還是吐出了一些東西,一些黃色的液體。
這應(yīng)該就是人們常說的黃疸吧。
液體從他的腹部翻涌而出,讓他嘗到了一種無法言說的苦澀之味。
他無法停止這樣的一個過程。
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嘔吐著。
直到過了許久之后,直到他真的吐不出東西之后,他才像一灘爛泥一般,躺倒在了身后的土地之上。
仰望著蔚藍的天空,看著朵朵白云從空中緩緩地飄過,可他卻不知自己日后的路,究竟在何方。
他荒廢了修為,沉浸在酒的世界里,已有很多,很多年了。
如果有人問他,人生與他來說,還有什么意義。
那他便會搖搖頭,平淡地說出一句“沒有意義”。
他失去了目標(biāo),也失去了愛人,更失去了幾位好友。
他幾乎已經(jīng)失去了所有能失去的東西,除了他的生命之外。
方才的夢境,再次浮現(xiàn)在他的腦海之中。
但事實上,他很清楚,那并不是一場夢,而是一段真實發(fā)生過的往事。
在深山村落里的那一年,他每一天都過的很痛苦,每一天都能感受到靈魂在遭受折磨。
他曾經(jīng)將那里,當(dāng)做脫離苦海的彼岸。
可當(dāng)他自以為到達了彼岸之后,才發(fā)現(xiàn),原來那里才是他這一生的業(yè)障。
如今的他,已經(jīng)逃了出來。
但這卻無法改變他那顆已經(jīng)受了傷的心。
他知道,支撐著他像行尸走肉般活下去的,已經(jīng)不再是他的復(fù)仇之念,僅僅只是他想再次得到師妹的消息,而已。
……………………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他晃晃悠悠地起了身,向著林子中的一片湖水,走去。
他知道自己很臟。
蓬頭垢面,滿身淤泥。
所以,他需要先去做一番洗漱。
因為今天,是一個有一絲絲特別的日子。
他要去一個地方,去一個這十年來,他都未曾去過的地方。
…………………………
………
午后的杭州城內(nèi),人來人往,川流不息著。
老老少少,男男女女,他們的臉上,洋溢著新春將至的笑容。
小男孩與小女孩們,早已穿上了大紅色的棉襖,在一片青石鋪成的廣場之上,玩著木頭人的游戲。
“一,二,三,木頭人??!”。
喊聲落下,最前方的小女孩迅速的轉(zhuǎn)過了身,并伸手指向了一名小男孩,嘻嘻地大笑道。
“哈哈哈,你剛才動了??!”。
小男孩尷尬的低著頭,而被識破的他,也就只能走出了這個隊伍。
事實上,在這片廣場上活動之人,并不在少數(shù)。
有人來此,與家人做著飯后的散步,也有人來此,享受著冬日的陽光。
總之,武林門前的武林廣場,已經(jīng)是作為百姓們的休閑之地。
只不過,與這些休閑之人相比,斗篷男子的臉上,卻不見絲毫的笑意。
只見他正抬著頭,靜靜地站在河邊的一塊巨大的石碑前,注視著石碑上的文字。
這些文字,記載著的是一個又一個的人名。
而眾所周知,能被篆刻在石碑上的人名,自然不可能是活人了。
他看向了這一個個逝去之人的名字,腦海中浮現(xiàn)出了十年前的那一幕幕場景。
大火焚燒下的南陽鎮(zhèn),少年俠士們在師傅們的帶領(lǐng)下,與拜火教徒以及一些心術(shù)不正的門派之人,展開了殊死的搏斗。
那場血戰(zhàn),死了很多很多的人。
甚至有一部分人的尸體,都是他給抬回來的,抬到了這處廣場之上。
他低下了頭,看向了石碑底下的三盤瓜果,以及幾束鮮花,心中升起了些許的欣慰。
他知道或許會有很多人,忘記了十年前的那場戰(zhàn)斗。
但他也知道,在這茫茫的人海之中,也會有許多人,記得他們曾經(jīng)所做過的事。
他今日來此,只是單純地想來看看而已。
因為十年前的今天,正是十二大門派之人,在此焚燒宗門弟子尸體的日子。
他的腦子里,其實記下了很多充滿了記憶的日子。
而這些年來的這些珍貴日子,以及這些回憶,是他這無趣的人生中,唯一的一點安慰。
他這幾年,一直都活在過去,從來都未曾想過未來。
因為他知道,他的未來,只有痛苦。而他只能從過去里,找尋一絲絲的快樂。
他就這般靜靜地站在了石碑前,站了很久。
直到身后傳來了一聲熟悉的姑娘之音后,他才緩緩地轉(zhuǎn)過了身,回頭望去。
他發(fā)現(xiàn)昨日那位白裙綠裳的小姑娘,正在他身后的不遠處,不耐煩地與一位少年,交談著。
“小朋友!我說你怎么不聽話呢!姐姐我今天不講故事啊!”。
少年郎練滿解釋道。
“父親昨天要我去田地里視察,所以我才沒能去聽你講故事!你能不能再給我講講?”。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