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闖入院中的內(nèi)侍和女官都兇神惡煞好似活閻王一般小內(nèi)侍三下五除二就將宮婢們?nèi)缵s雞一般全都趕到了院中女孩子們惶恐不安地擠作一堆大氣都不敢出丹菲摟著八娘站在角落里冷眼看著
黃女史得到消息匆匆趕來氣急敗壞道：“孫女史你們這是要做什么”
姓孫的女史攔下她道：“宮中有貴人失了寶物特讓內(nèi)侍們來搜查”
黃女史嗤道：“我院中的宮婢平日不是洗衣就是倒恭桶連掖庭都沒出過如何去宮中行竊”
“即便不行竊也保不了和賊人溝通幫著窩藏贓物”
黃女史氣極也明白過來院中不知道哪個宮婢得罪了貴人人家要尋個借口來整治她呢黃女史自己也不過是個沒品級的小女官管不了事只有眼睜睜地看著那群內(nèi)侍如豺狼一般沖進了屋中里面頓時響起翻箱倒柜之聲
宮婢們聽得瑟瑟發(fā)抖人人面色發(fā)白恐慌不安
過了半晌內(nèi)侍們從屋中退了出來一個內(nèi)侍與那孫女史附耳說了幾句
“沒找到”孫女史皺眉忽然伸手指向院中的這群宮婢道：“你們挨個過來搜身”
眾人一驚不待她們反應(yīng)過來兩個訓(xùn)練有素的高壯宮婢就沖了過來就近抓著一個宮婢拖進了屋里去
“不是我”那宮婢嚇得直叫隨即就被孫女史甩了兩個耳光
“不讓搜身就當(dāng)你偷了東西”
“我沒有”宮婢驚呼只得被拉進屋里搜身
過了片刻她才紅著臉抹淚出來卻是松了口氣逃過一劫的樣子
女孩子們見了她的教訓(xùn)都不敢再哭鬧挨個乖乖地進去被搜身輪到丹菲的時候她也同旁人一樣溫順老實進了屋后低頭順眉半個字都不說
“叫什么名字”孫女史問道
丹菲答道：“回娘子的話奴叫段寧江”
孫女史的兩道目光立刻就如火炬一般直直朝她照過來這正印證了丹菲心中的猜測今日之事果真是有人針對自己
她不動聲色做出一副溫順怯懦的模樣女史叫她解衣就解衣
孫女史不但叫手下宮婢把她衣服搜了一遍還把她的發(fā)髻也拆了全身從上到下都搜了個徹底丹菲心里其實也又惱又羞氣紅了臉只好一個勁把頭低著做害羞狀
孫女史忙活了半晌一無所后也氣得滿臉通紅明明說好了會在這個段寧江的床鋪里搜出那塊玉卻是連枕頭被子都拆開了依舊什么都沒找到莫非那人沒有將東西放好
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孫女史氣不打一處來又無理由留下丹菲只好揮手將她趕走了
等到把所有宮婢都搜過一圈后傳說中的那個寶物依舊沒有找到
黃女士冷笑道：“既然我們這里沒有孫女史不妨去別的院子悄悄眼看天色暗了就要關(guān)閉宮門了你還得回去向貴人交差不是”
孫女史氣得甩袖子越過人群狠狠瞪了丹菲一眼帶著手下宮婢和內(nèi)侍怒氣沖沖地走了
丹菲從始至終都沒抬頭聽到她們遠去的腳步聲才松了口氣這時她才發(fā)現(xiàn)后背已經(jīng)濕透手掌里也被指甲掐出四個深深的印記
說不惶恐也是騙人的崔景鈺當(dāng)初提醒她的話她口頭不屑其實也是聽進了心里的皇宮中的貴人皆是權(quán)力滔天之輩她又是掖庭中最卑微的粗使宮婢任上面的人隨便動動手指就可以把她當(dāng)螞蟻一樣摁死
今日她是逃過一劫也是因為對方太笨藏起來的東西被她發(fā)現(xiàn)了若她們下次吸取教訓(xùn)翻東西的時候硬塞點什么珠寶說是她偷的她也一點辯解之法都沒有
“今日之事不得妄議”黃女史道“我也不知你們中誰得罪了貴人我也不想知道將來若有什么不測也不用來求我救你們我也救不了好了都散了吧”
說罷長嘆一聲離去
丹菲帶著八娘回屋眼角掃見朱娘子正失魂落魄地呆站在原地似乎察覺到丹菲的目光朱娘子受驚般望了過來隨后逃似的奔進了她所住的西廂房中
丹菲她們屋里自然也是遍地狼藉如同進了賊一般被褥衣物更是被翻得到處都是許多人的枕頭都被劃爛開來女孩子們總有些私房和釵環(huán)也丟失了不少眾人怨聲載道氣得直哭可又無可奈何只好尋來針線縫補
“也不知丟了什么東西居然想到來我們這些粗使宮婢處尋找”八娘抱怨著“若真丟了東西不該是身邊人嫌疑最大嗎”
“你沒聽黃女史話里的意思分明是上面有人故意栽贓呢”楊六娘道“也不知道是誰這么倒霉行竊銷贓可是重罪按照宮規(guī)可少不了要挨一頓板子呢”
丹菲的被褥枕頭被劃得最爛顯然那群人在她這里下了大力氣她一直忙到快熄燈才把枕頭勉強縫補好此時屋中眾人都已經(jīng)睡下丹菲取來馬桶裝作要解手轉(zhuǎn)去屏風(fēng)后
從屏風(fēng)縫隙中留意了一下動靜丹菲才揭開了馬桶蓋子她一手捏鼻子一手捏著別在桶沿上的一根不起眼的灰色細繩輕輕一提一塊白玉環(huán)就被拎了起來
白日里那些人翻箱倒柜卻果真沒有一人想到來檢查一下馬桶丹菲此招押對了寶
丹菲隨即拿草紙把白玉環(huán)包起來塞進懷里又拿了衣服水盆去院角的澡房沖涼她把自己連同那個玉環(huán)都洗了個干凈
這塊白玉質(zhì)地溫潤無暇雕刻著精美的喜上梅梢紋樣顯然是女子配戴之物喜鵲爪下有一個字丹菲憑借著昏暗的燭光看了看似乎是個“寧”字
丹菲拿著這塊玉環(huán)像是握著一塊燙手山芋院子就那么大她不論把這玉佩藏哪里都不夠保險萬一被人發(fā)現(xiàn)必然又要掀起一陣糾紛可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雖然不知道對方是誰可是顯然是位高權(quán)重之人對方要再害她總能尋著法子沒有千年防賊的她到時候還能如今天這般好運嗎
丹菲握著玉佩翻來覆去睡不著想著處理方法忽然頭頂?shù)耐咂魂噥y響傳來貓兒打架的嚎叫聲音
屋中有幾個宮婢被吵醒翻了個身嘴里嘟囔地罵著丹菲望著黑漆漆的房梁耳邊聽著貓兒撕打的響聲腦子里卻是忽然一亮
彩釉茶盞摔在地上跌了個粉碎宮人都驚得瑟縮了一下唯有尚宮娘子馬氏面色從容招來宮婢打掃
衛(wèi)佳音扶著長寧的胳膊則勸道：“公主息怒休要為個賤婢傷了身子”
長寧公主望著跪在堂下的幾個女官氣不打一處來訓(xùn)斥道：“這么一點小事都辦不好養(yǎng)你們有何用還不如也去凈房倒夜桶算了況且你們搜不出東西也不知道捏造點罪狀竟然就這么放過了她枉費花了這么多心思竟然連個水花都打不起真是廢物猶不如”
孫女史不住磕頭道：“公主息怒奴婢們未得公主授意不敢擅�！�
長寧怒道：“枉費你們都是宮中老人浸淫權(quán)術(shù)多年連個栽贓的手法都玩不轉(zhuǎn)”
孫女史忙道：“奴原是打算沖進屋里將她抓個現(xiàn)行的哪里想到我們一進院子她就跑出來了那東西也不知道被她藏在了何處……”
“廢物”長寧怒罵“生生叫你們打草驚蛇了”
孫女史等人紛紛磕頭
這時殿外有女史道：“公主下頭人尋著那塊玉環(huán)送了過來了”
長寧一愣“在何處尋得的”
女史面露尷尬道：“竟然是被一只貓兒叼了去教巡邏的侍衛(wèi)看到了花了番功夫才把貓兒捉住的玉環(huán)還叫貓兒跌壞了一個角呢”
眾人聽得啼笑皆非面面相覷長寧看著女史奉上來的玉環(huán)額角脹痛緊握起了拳頭俏麗的面孔已是沉如玄壇
“好個段寧江這一手玩得還真漂亮”
馬尚宮勸道：“公主若想整治一個洗衣所的宮婢何須耍這么多手段就叫下人尋她一個小錯處打一頓就行了”
長寧不屑哼道：“便是打死她也不過我一時高興我卻不愿看她死得痛快鈍刀子殺人活著受折磨才能解我心頭之恨更何況阿娘叮囑過阿爹在看著呢弄死了她容易回頭辯說起來也麻煩”
馬尚宮道：“公主要整治她無非也是因著崔四郎可若讓崔四郎知道了怕是更不喜”
“那要如何辦”長寧焦躁道
衛(wèi)佳音出謀劃策道：“公主要想整治這段娘子又想做得漂亮還不容易只需要將她調(diào)來身邊使喚每日挑她一兩個小錯處懲罰一番就能教她日日寢食難安活得膽戰(zhàn)心驚、如履薄冰外人看來卻道公主為著崔四郎格外關(guān)照她表妹反而還要夸您慈悲寬厚呢”
馬尚宮聽了忍不住皺眉瞅了衛(wèi)佳音一眼道：“衛(wèi)女郎休要再慫恿公主了”
“她說得對”長寧卻和衛(wèi)佳音頗有幾分臭味相投當(dāng)即喜笑顏開“放她在掖庭里那么多雙眼睛看著動起來也不方便若是放在我宮中大門一關(guān)她便是叫破嗓子都無人知道”
馬尚宮更加不悅對衛(wèi)佳音道：“聽聞衛(wèi)女郎和這段娘子還是自幼相識的好友呢怎么……”
衛(wèi)佳音哼道：“尚宮糊涂了她如今可是罪臣之女賤籍之人況且誰說自幼相識之人就定是好友我同她不過點頭之交罷了”
長寧深以為然道：“就按照音娘說的辦她不是還有母親弟妹也在掖庭嗎親人捏在我手中不怕她不從”
馬尚宮見長寧心意已定不好再說什么只等衛(wèi)佳音走后長寧午睡她這才悄悄離開了仙居殿去見了韋皇后將方才的事一五一十地說給了韋后聽
又道：“公主貴為金枝玉葉即便整治個宮婢也無可厚非但是這衛(wèi)女郎煽風(fēng)點火添油加醋竟是拿些花言巧語引得公主往邪路上走奴是怕公主太過信任她將來怕犯下什么錯”
韋皇后揉了揉眉心道：“都是我將長寧慣壞了她若像安樂一樣把主意都用在朝堂上也好卻是整日只知兒女情長被那崔四郎弄得神魂顛倒的她要整那個段娘子就隨她去吧你只看著別讓她玩過火就行至于衛(wèi)家那小妮子……”
韋皇后一聲冷笑“她那點招數(shù)還不夠我填眼的呢真是把皇宮天家想得太簡單了竟然想把公主太子玩弄于股掌且隨她去看她如何玩火**”
馬尚宮得了皇后授意回了仙居殿下令將段寧江調(diào)上來做個侍奉茶水的宮婢
丹菲解決了玉環(huán)之事后睡了一個安慰的覺次日起來照舊去洗衣所干活王女史又叫上她一同送凈衣她便順路去了內(nèi)侍所一趟
負責(zé)替崔景鈺傳話的那個小內(nèi)侍名叫大海一見了丹菲便道：“娘子昨日發(fā)生的事我已經(jīng)知道了”
“你消息倒靈通”丹菲驚訝
“掖庭里人多口雜消息其實傳得極快的昨日鬧得那么大又只搜了你們的院子類似的事以前時不時也鬧一場大家心里都明白的娘子無需吩咐我都會傳話給崔郎知道的就是見娘子沒事我也好對崔郎有個交代”
丹菲笑道：“這么機靈難怪他信任你”
正說笑著忽然見楊六娘和一個宮婢結(jié)伴尋了過來見到丹菲楊六娘上氣不接下氣地喚道：“五娘你快回院中一趟尚宮局來人了”
丹菲和大海俱是一怔
“尚宮局來尋我做什么”
楊六娘喘了幾口氣道：“來的是個司簿下面的女史說是帶著旨意來的具體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你快回去吧”
丹菲朝大海使了個眼色大海慎重地點了點頭丹菲告知了王女史一聲留下楊六娘繼續(xù)幫著她送衣服自己同那個宮婢匆匆返回院子
院中的其他宮婢都去上工了此刻只有黃女史帶著兩個宮婢陪同著來提人的司簿所的女史們丹菲一走進來眾人便唰唰地將數(shù)道目光投在了她身上讓她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
“你就是段寧江”女史打量了丹菲幾眼
“正是奴婢”丹菲屈膝行禮
女史道：“因有皇后慈悲憐你素有孝名特將你調(diào)去仙居殿當(dāng)值灑掃庭院侍奉湯水你且去收拾一下東西今日就過去吧”
丹菲愣了愣輕聲道：“仙居殿是……”
“是長寧公主居所”女史道“你以后就歸了尚儀局伺候公主起居定要安分守己、勤勞細心可知”
丹菲緩緩地朝著北方跪了下來磕頭道：“奴謝皇后隆恩謝公主隆恩”
袖子下的手卻是慢慢得握成了拳
長寧公主
玉環(huán)上的那個寧字……她昨日怎么沒想到也是誰能想到她堂堂一個公主會來尋一個小宮婢的麻煩
待到女史離去丹菲還沒有從地上站起來黃女史過來親自把她扶起拍了拍她膝上的灰塵道：“你可算熬出頭了這在掖庭里你這也是升得快的公主跟前伺候的就算是沒品級的女史也比旁處高貴個幾分也許過不了多久我見了你都要行禮了”
“娘子折煞我了”丹菲苦笑“高處不勝寒風(fēng)大雨大我能熬幾日還兩說只希望將來最差也能保命就好”
“你倒是個明白人”黃女史嘆氣“長寧公主就快嫁人了你堅持熬一熬沒準(zhǔn)可以作為陪嫁女官出宮總比留在掖庭的好罷了那邊催得急你快去收拾吧”
丹菲看了看天色知道自己等不到和八娘道別了只好又朝黃女史施禮道：“待我走后還有勞娘子多關(guān)照一下我妹子她人小又浮躁沒人勸導(dǎo)怕她闖禍”
“我省得”黃女史點頭道
丹菲強笑了一下進屋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就由兩個內(nèi)侍陪同著前往仙居殿
宮婢進出內(nèi)廷只能走側(cè)方小門然而這扇朱紅色的宮門緩緩打開展現(xiàn)在丹菲眼前的是一個她無數(shù)次構(gòu)想也無法描述的絢麗繁華的世界
繁花碧樹之后是一座座高聳入云的宮闕巍峨的殿堂巋然屹立俯視著天下蒼生后宮的宮殿和精美的亭臺樓閣如寶石一般鑲嵌在花團錦簇之中太液池上煙波浩渺蓬萊島上的太液亭映著漸漸西斜的霞光天鵝野鴨在水中蓮間嬉戲岸邊青柳流翠鳥語花香遠望去就如人間仙境一般
丹菲忍不住嘲笑自己真是井底之蛙當(dāng)年如段府便覺得段家后花園占地寬廣華美至極現(xiàn)在看來段家花園還不如大明宮的一角
舉天下之力奉養(yǎng)之處果真凝聚著世上最富貴美好的一切而她這個山野獵戶之女竟然也能有一日站在這塊土地上同帝王后妃們呼吸著同一處空氣賞著同一處風(fēng)景
若是父母在天有靈知道了不知道心中會有何想
一列內(nèi)廷宮婢迎面而來丹菲退至一旁讓路這些宮婢都身穿輕薄羅綺裙帶當(dāng)風(fēng)紗羅曵地高鬟紅妝釵環(huán)叮當(dāng)宛如仙女一般腳步輕盈地走過
丹菲的目光追隨她們而去目光向上望見了東宮忽覺得遙遠了許多似乎已經(jīng)在云的另一端
又行了一刻經(jīng)過了幾處宮殿內(nèi)侍終于道：“前方就是仙居殿了”
只見一座精巧別致的宮殿座落于不遠處那便是長寧公主所居住的地方
進了仙居殿的宮院內(nèi)侍告退一位女史過來給丹菲引路丹菲一步步走在漢白玉堆砌的臺階上看著自己紅褐色的布裙掃過潔白的臺階站在殿門口等候傳召時她舉目眺望麟德殿恢宏壯麗的身影終于整個囊括入眼中
“公主傳段氏覲見”
丹菲收斂心神低著頭隨著宮婢走進了宮殿之中
殿中東側(cè)一位年輕的華服美人正坐在榻上同一位年長的女官在下棋丹菲朝那年輕女子跪下磕頭行禮道：“奴婢段氏叩見公主公主萬�！�
長寧手里捏著一枚青色玉棋朝跪在下方的那個寒酸的身影露出快意的笑
“起來抬起臉讓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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闖入院中的內(nèi)侍和女官都兇神惡煞好似活閻王一般小內(nèi)侍三下五除二就將宮婢們?nèi)缵s雞一般全都趕到了院中女孩子們惶恐不安地擠作一堆大氣都不敢出丹菲摟著八娘站在角落里冷眼看著
黃女史得到消息匆匆趕來氣急敗壞道：“孫女史你們這是要做什么”
姓孫的女史攔下她道：“宮中有貴人失了寶物特讓內(nèi)侍們來搜查”
黃女史嗤道：“我院中的宮婢平日不是洗衣就是倒恭桶連掖庭都沒出過如何去宮中行竊”
“即便不行竊也保不了和賊人溝通幫著窩藏贓物”
黃女史氣極也明白過來院中不知道哪個宮婢得罪了貴人人家要尋個借口來整治她呢黃女史自己也不過是個沒品級的小女官管不了事只有眼睜睜地看著那群內(nèi)侍如豺狼一般沖進了屋中里面頓時響起翻箱倒柜之聲
宮婢們聽得瑟瑟發(fā)抖人人面色發(fā)白恐慌不安
過了半晌內(nèi)侍們從屋中退了出來一個內(nèi)侍與那孫女史附耳說了幾句
“沒找到”孫女史皺眉忽然伸手指向院中的這群宮婢道：“你們挨個過來搜身”
眾人一驚不待她們反應(yīng)過來兩個訓(xùn)練有素的高壯宮婢就沖了過來就近抓著一個宮婢拖進了屋里去
“不是我”那宮婢嚇得直叫隨即就被孫女史甩了兩個耳光
“不讓搜身就當(dāng)你偷了東西”
“我沒有”宮婢驚呼只得被拉進屋里搜身
過了片刻她才紅著臉抹淚出來卻是松了口氣逃過一劫的樣子
女孩子們見了她的教訓(xùn)都不敢再哭鬧挨個乖乖地進去被搜身輪到丹菲的時候她也同旁人一樣溫順老實進了屋后低頭順眉半個字都不說
“叫什么名字”孫女史問道
丹菲答道：“回娘子的話奴叫段寧江”
孫女史的兩道目光立刻就如火炬一般直直朝她照過來這正印證了丹菲心中的猜測今日之事果真是有人針對自己
她不動聲色做出一副溫順怯懦的模樣女史叫她解衣就解衣
孫女史不但叫手下宮婢把她衣服搜了一遍還把她的發(fā)髻也拆了全身從上到下都搜了個徹底丹菲心里其實也又惱又羞氣紅了臉只好一個勁把頭低著做害羞狀
孫女史忙活了半晌一無所后也氣得滿臉通紅明明說好了會在這個段寧江的床鋪里搜出那塊玉卻是連枕頭被子都拆開了依舊什么都沒找到莫非那人沒有將東西放好
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孫女史氣不打一處來又無理由留下丹菲只好揮手將她趕走了
等到把所有宮婢都搜過一圈后傳說中的那個寶物依舊沒有找到
黃女士冷笑道：“既然我們這里沒有孫女史不妨去別的院子悄悄眼看天色暗了就要關(guān)閉宮門了你還得回去向貴人交差不是”
孫女史氣得甩袖子越過人群狠狠瞪了丹菲一眼帶著手下宮婢和內(nèi)侍怒氣沖沖地走了
丹菲從始至終都沒抬頭聽到她們遠去的腳步聲才松了口氣這時她才發(fā)現(xiàn)后背已經(jīng)濕透手掌里也被指甲掐出四個深深的印記
說不惶恐也是騙人的崔景鈺當(dāng)初提醒她的話她口頭不屑其實也是聽進了心里的皇宮中的貴人皆是權(quán)力滔天之輩她又是掖庭中最卑微的粗使宮婢任上面的人隨便動動手指就可以把她當(dāng)螞蟻一樣摁死
今日她是逃過一劫也是因為對方太笨藏起來的東西被她發(fā)現(xiàn)了若她們下次吸取教訓(xùn)翻東西的時候硬塞點什么珠寶說是她偷的她也一點辯解之法都沒有
“今日之事不得妄議”黃女史道“我也不知你們中誰得罪了貴人我也不想知道將來若有什么不測也不用來求我救你們我也救不了好了都散了吧”
說罷長嘆一聲離去
丹菲帶著八娘回屋眼角掃見朱娘子正失魂落魄地呆站在原地似乎察覺到丹菲的目光朱娘子受驚般望了過來隨后逃似的奔進了她所住的西廂房中
丹菲她們屋里自然也是遍地狼藉如同進了賊一般被褥衣物更是被翻得到處都是許多人的枕頭都被劃爛開來女孩子們總有些私房和釵環(huán)也丟失了不少眾人怨聲載道氣得直哭可又無可奈何只好尋來針線縫補
“也不知丟了什么東西居然想到來我們這些粗使宮婢處尋找”八娘抱怨著“若真丟了東西不該是身邊人嫌疑最大嗎”
“你沒聽黃女史話里的意思分明是上面有人故意栽贓呢”楊六娘道“也不知道是誰這么倒霉行竊銷贓可是重罪按照宮規(guī)可少不了要挨一頓板子呢”
丹菲的被褥枕頭被劃得最爛顯然那群人在她這里下了大力氣她一直忙到快熄燈才把枕頭勉強縫補好此時屋中眾人都已經(jīng)睡下丹菲取來馬桶裝作要解手轉(zhuǎn)去屏風(fēng)后
從屏風(fēng)縫隙中留意了一下動靜丹菲才揭開了馬桶蓋子她一手捏鼻子一手捏著別在桶沿上的一根不起眼的灰色細繩輕輕一提一塊白玉環(huán)就被拎了起來
白日里那些人翻箱倒柜卻果真沒有一人想到來檢查一下馬桶丹菲此招押對了寶
丹菲隨即拿草紙把白玉環(huán)包起來塞進懷里又拿了衣服水盆去院角的澡房沖涼她把自己連同那個玉環(huán)都洗了個干凈
這塊白玉質(zhì)地溫潤無暇雕刻著精美的喜上梅梢紋樣顯然是女子配戴之物喜鵲爪下有一個字丹菲憑借著昏暗的燭光看了看似乎是個“寧”字
丹菲拿著這塊玉環(huán)像是握著一塊燙手山芋院子就那么大她不論把這玉佩藏哪里都不夠保險萬一被人發(fā)現(xiàn)必然又要掀起一陣糾紛可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雖然不知道對方是誰可是顯然是位高權(quán)重之人對方要再害她總能尋著法子沒有千年防賊的她到時候還能如今天這般好運嗎
丹菲握著玉佩翻來覆去睡不著想著處理方法忽然頭頂?shù)耐咂魂噥y響傳來貓兒打架的嚎叫聲音
屋中有幾個宮婢被吵醒翻了個身嘴里嘟囔地罵著丹菲望著黑漆漆的房梁耳邊聽著貓兒撕打的響聲腦子里卻是忽然一亮
彩釉茶盞摔在地上跌了個粉碎宮人都驚得瑟縮了一下唯有尚宮娘子馬氏面色從容招來宮婢打掃
衛(wèi)佳音扶著長寧的胳膊則勸道：“公主息怒休要為個賤婢傷了身子”
長寧公主望著跪在堂下的幾個女官氣不打一處來訓(xùn)斥道：“這么一點小事都辦不好養(yǎng)你們有何用還不如也去凈房倒夜桶算了況且你們搜不出東西也不知道捏造點罪狀竟然就這么放過了她枉費花了這么多心思竟然連個水花都打不起真是廢物猶不如”
孫女史不住磕頭道：“公主息怒奴婢們未得公主授意不敢擅�！�
長寧怒道：“枉費你們都是宮中老人浸淫權(quán)術(shù)多年連個栽贓的手法都玩不轉(zhuǎn)”
孫女史忙道：“奴原是打算沖進屋里將她抓個現(xiàn)行的哪里想到我們一進院子她就跑出來了那東西也不知道被她藏在了何處……”
“廢物”長寧怒罵“生生叫你們打草驚蛇了”
孫女史等人紛紛磕頭
這時殿外有女史道：“公主下頭人尋著那塊玉環(huán)送了過來了”
長寧一愣“在何處尋得的”
女史面露尷尬道：“竟然是被一只貓兒叼了去教巡邏的侍衛(wèi)看到了花了番功夫才把貓兒捉住的玉環(huán)還叫貓兒跌壞了一個角呢”
眾人聽得啼笑皆非面面相覷長寧看著女史奉上來的玉環(huán)額角脹痛緊握起了拳頭俏麗的面孔已是沉如玄壇
“好個段寧江這一手玩得還真漂亮”
馬尚宮勸道：“公主若想整治一個洗衣所的宮婢何須耍這么多手段就叫下人尋她一個小錯處打一頓就行了”
長寧不屑哼道：“便是打死她也不過我一時高興我卻不愿看她死得痛快鈍刀子殺人活著受折磨才能解我心頭之恨更何況阿娘叮囑過阿爹在看著呢弄死了她容易回頭辯說起來也麻煩”
馬尚宮道：“公主要整治她無非也是因著崔四郎可若讓崔四郎知道了怕是更不喜”
“那要如何辦”長寧焦躁道
衛(wèi)佳音出謀劃策道：“公主要想整治這段娘子又想做得漂亮還不容易只需要將她調(diào)來身邊使喚每日挑她一兩個小錯處懲罰一番就能教她日日寢食難安活得膽戰(zhàn)心驚、如履薄冰外人看來卻道公主為著崔四郎格外關(guān)照她表妹反而還要夸您慈悲寬厚呢”
馬尚宮聽了忍不住皺眉瞅了衛(wèi)佳音一眼道：“衛(wèi)女郎休要再慫恿公主了”
“她說得對”長寧卻和衛(wèi)佳音頗有幾分臭味相投當(dāng)即喜笑顏開“放她在掖庭里那么多雙眼睛看著動起來也不方便若是放在我宮中大門一關(guān)她便是叫破嗓子都無人知道”
馬尚宮更加不悅對衛(wèi)佳音道：“聽聞衛(wèi)女郎和這段娘子還是自幼相識的好友呢怎么……”
衛(wèi)佳音哼道：“尚宮糊涂了她如今可是罪臣之女賤籍之人況且誰說自幼相識之人就定是好友我同她不過點頭之交罷了”
長寧深以為然道：“就按照音娘說的辦她不是還有母親弟妹也在掖庭嗎親人捏在我手中不怕她不從”
馬尚宮見長寧心意已定不好再說什么只等衛(wèi)佳音走后長寧午睡她這才悄悄離開了仙居殿去見了韋皇后將方才的事一五一十地說給了韋后聽
又道：“公主貴為金枝玉葉即便整治個宮婢也無可厚非但是這衛(wèi)女郎煽風(fēng)點火添油加醋竟是拿些花言巧語引得公主往邪路上走奴是怕公主太過信任她將來怕犯下什么錯”
韋皇后揉了揉眉心道：“都是我將長寧慣壞了她若像安樂一樣把主意都用在朝堂上也好卻是整日只知兒女情長被那崔四郎弄得神魂顛倒的她要整那個段娘子就隨她去吧你只看著別讓她玩過火就行至于衛(wèi)家那小妮子……”
韋皇后一聲冷笑“她那點招數(shù)還不夠我填眼的呢真是把皇宮天家想得太簡單了竟然想把公主太子玩弄于股掌且隨她去看她如何玩火**”
馬尚宮得了皇后授意回了仙居殿下令將段寧江調(diào)上來做個侍奉茶水的宮婢
丹菲解決了玉環(huán)之事后睡了一個安慰的覺次日起來照舊去洗衣所干活王女史又叫上她一同送凈衣她便順路去了內(nèi)侍所一趟
負責(zé)替崔景鈺傳話的那個小內(nèi)侍名叫大海一見了丹菲便道：“娘子昨日發(fā)生的事我已經(jīng)知道了”
“你消息倒靈通”丹菲驚訝
“掖庭里人多口雜消息其實傳得極快的昨日鬧得那么大又只搜了你們的院子類似的事以前時不時也鬧一場大家心里都明白的娘子無需吩咐我都會傳話給崔郎知道的就是見娘子沒事我也好對崔郎有個交代”
丹菲笑道：“這么機靈難怪他信任你”
正說笑著忽然見楊六娘和一個宮婢結(jié)伴尋了過來見到丹菲楊六娘上氣不接下氣地喚道：“五娘你快回院中一趟尚宮局來人了”
丹菲和大海俱是一怔
“尚宮局來尋我做什么”
楊六娘喘了幾口氣道：“來的是個司簿下面的女史說是帶著旨意來的具體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你快回去吧”
丹菲朝大海使了個眼色大海慎重地點了點頭丹菲告知了王女史一聲留下楊六娘繼續(xù)幫著她送衣服自己同那個宮婢匆匆返回院子
院中的其他宮婢都去上工了此刻只有黃女史帶著兩個宮婢陪同著來提人的司簿所的女史們丹菲一走進來眾人便唰唰地將數(shù)道目光投在了她身上讓她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
“你就是段寧江”女史打量了丹菲幾眼
“正是奴婢”丹菲屈膝行禮
女史道：“因有皇后慈悲憐你素有孝名特將你調(diào)去仙居殿當(dāng)值灑掃庭院侍奉湯水你且去收拾一下東西今日就過去吧”
丹菲愣了愣輕聲道：“仙居殿是……”
“是長寧公主居所”女史道“你以后就歸了尚儀局伺候公主起居定要安分守己、勤勞細心可知”
丹菲緩緩地朝著北方跪了下來磕頭道：“奴謝皇后隆恩謝公主隆恩”
袖子下的手卻是慢慢得握成了拳
長寧公主
玉環(huán)上的那個寧字……她昨日怎么沒想到也是誰能想到她堂堂一個公主會來尋一個小宮婢的麻煩
待到女史離去丹菲還沒有從地上站起來黃女史過來親自把她扶起拍了拍她膝上的灰塵道：“你可算熬出頭了這在掖庭里你這也是升得快的公主跟前伺候的就算是沒品級的女史也比旁處高貴個幾分也許過不了多久我見了你都要行禮了”
“娘子折煞我了”丹菲苦笑“高處不勝寒風(fēng)大雨大我能熬幾日還兩說只希望將來最差也能保命就好”
“你倒是個明白人”黃女史嘆氣“長寧公主就快嫁人了你堅持熬一熬沒準(zhǔn)可以作為陪嫁女官出宮總比留在掖庭的好罷了那邊催得急你快去收拾吧”
丹菲看了看天色知道自己等不到和八娘道別了只好又朝黃女史施禮道：“待我走后還有勞娘子多關(guān)照一下我妹子她人小又浮躁沒人勸導(dǎo)怕她闖禍”
“我省得”黃女史點頭道
丹菲強笑了一下進屋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就由兩個內(nèi)侍陪同著前往仙居殿
宮婢進出內(nèi)廷只能走側(cè)方小門然而這扇朱紅色的宮門緩緩打開展現(xiàn)在丹菲眼前的是一個她無數(shù)次構(gòu)想也無法描述的絢麗繁華的世界
繁花碧樹之后是一座座高聳入云的宮闕巍峨的殿堂巋然屹立俯視著天下蒼生后宮的宮殿和精美的亭臺樓閣如寶石一般鑲嵌在花團錦簇之中太液池上煙波浩渺蓬萊島上的太液亭映著漸漸西斜的霞光天鵝野鴨在水中蓮間嬉戲岸邊青柳流翠鳥語花香遠望去就如人間仙境一般
丹菲忍不住嘲笑自己真是井底之蛙當(dāng)年如段府便覺得段家后花園占地寬廣華美至極現(xiàn)在看來段家花園還不如大明宮的一角
舉天下之力奉養(yǎng)之處果真凝聚著世上最富貴美好的一切而她這個山野獵戶之女竟然也能有一日站在這塊土地上同帝王后妃們呼吸著同一處空氣賞著同一處風(fēng)景
若是父母在天有靈知道了不知道心中會有何想
一列內(nèi)廷宮婢迎面而來丹菲退至一旁讓路這些宮婢都身穿輕薄羅綺裙帶當(dāng)風(fēng)紗羅曵地高鬟紅妝釵環(huán)叮當(dāng)宛如仙女一般腳步輕盈地走過
丹菲的目光追隨她們而去目光向上望見了東宮忽覺得遙遠了許多似乎已經(jīng)在云的另一端
又行了一刻經(jīng)過了幾處宮殿內(nèi)侍終于道：“前方就是仙居殿了”
只見一座精巧別致的宮殿座落于不遠處那便是長寧公主所居住的地方
進了仙居殿的宮院內(nèi)侍告退一位女史過來給丹菲引路丹菲一步步走在漢白玉堆砌的臺階上看著自己紅褐色的布裙掃過潔白的臺階站在殿門口等候傳召時她舉目眺望麟德殿恢宏壯麗的身影終于整個囊括入眼中
“公主傳段氏覲見”
丹菲收斂心神低著頭隨著宮婢走進了宮殿之中
殿中東側(cè)一位年輕的華服美人正坐在榻上同一位年長的女官在下棋丹菲朝那年輕女子跪下磕頭行禮道：“奴婢段氏叩見公主公主萬�！�
長寧手里捏著一枚青色玉棋朝跪在下方的那個寒酸的身影露出快意的笑
“起來抬起臉讓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