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血濺金鑾殿第一百三十七章監(jiān)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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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衛(wèi)營聽命于嬴顯，自然不會將嬴晰這位閑散親王的話放在心里，仍然呼嘯著沖向長生殿的大門。然而，這些將士卻在門邊被人堵住，雙方似乎交了手，京衛(wèi)營兵士不敵，不斷摔入殿內(nèi)。而不僅從長生殿外面，還從窗戶中不斷有人躍入，將京衛(wèi)營這些兵士死死攔住。

    嬴顯驚訝之色溢于言表，不解地看向靖王，問道：“二哥，你這是……”

    嬴晰淡淡道：“三弟乃皇嫡，應(yīng)為眾兄弟姐妹之表率，好生為父皇守靈才是。三弟未來之前，四弟的嫌疑基本上已洗清，他并非畏罪潛逃?？赡芤蚋富逝c護國公皆仙逝而太過悲傷，經(jīng)受不住打擊才有失態(tài)之舉。三弟稍安勿燥，自有為兄查明一切。”

    嬴顯神色古怪地盯著嬴晰，仿佛第一次認識這位哥哥。他心里冒出個甚覺荒唐的念頭，難道二哥也欲染指皇位？

    嬴晰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見京衛(wèi)營兵士還欲沖出殿外，不禁加重了語氣道：“三弟，請你撤回手下將士。莫非，你要讓父皇在天之靈親眼看見兄弟鬩墻不成，令他老人家于九泉之下也不能安寧？”

    嬴顯看向那些堵回京衛(wèi)營兵士的蒙面青衣人，若有所思，問道：“二哥，那些莫不是皇家密諜？”

    嬴晰點點頭道：“正是。為兄不才，得父皇信任，將皇家密諜交付掌管?！?br/>
    嬴顯沉默片刻，道：“縱然二哥為皇家密諜之首，也不能阻止我之行事。長生殿近百人皆親耳聽見，嬴昭承認是他害了父皇。你我身為人子，怎能任由兇手逃逸？就算他不是真兇，難道不應(yīng)為父皇守靈？于情于理于法，弟弟都必須將嬴昭逮回來”

    嬴晰長嘆一聲，道：“既然三弟不聽勸，為兄只好得罪了?！彼绞秩霊?，取出一面金燦燦的令牌，高舉示意，朗聲道，“監(jiān)國令在此”

    嬴顯的臉色一沉再沉，幾乎要忍不住狠狠地踹向縮在那個角落里的肥太監(jiān)。信誓旦旦要幫自己拿到的東西，結(jié)果呢，卻在這位自己從不曾放在心上的二哥手里

    嬴顯深深地吸了口氣，直視嬴晰道：“二哥，你何必要趟這混水？”他死死地盯著監(jiān)國令，意圖十分明顯。

    嬴晰將監(jiān)國令攏回袖子里，道：“今日，若護國公欲尋你的不是，為兄也會祭出監(jiān)國令助你。父皇的意愿是兄弟和睦，就算為了儲位你們爭得要死要活，也不能當(dāng)真有人送命”

    內(nèi)閣龔閣老起身來至嬴顯身旁，對嬴晰說道：“靖王爺，您口口聲聲手中令牌為監(jiān)國令，可否讓我等一驗真假？”

    嬴晰詫異道：“監(jiān)國令當(dāng)然是真的，怎么可能有假？”

    龔閣老抹了抹眼角，狀似悲傷道：“大秦時值多事之秋，方才翌德王還令人假扮為他，不是老臣放肆，此為大秦著想?！?br/>
    嬴晰怒道：“閣老此言何意？莫非在質(zhì)疑本王假借監(jiān)國令欲圖別事？當(dāng)年鎮(zhèn)國清平公主亦手持監(jiān)國令，怎么不見閣老驗看真假？”這不是欺負人嗎？

    龔閣老道：“那時老臣還并未入中樞，否則，便是鎮(zhèn)國公主親臨，也必定要驗看一番監(jiān)國令的真假?！?br/>
    龔閣老帶頭，端賢府那邊又出來幾位重臣，都說要看看監(jiān)國令是真還是假。

    嬴晰警惕地慢慢后退，喝道：“各位大人，你們當(dāng)中又有幾人曾親眼見識過監(jiān)國令？”

    龔閣老語塞。也是，這枚令牌神龍不見首尾，只知有其牌，朝臣當(dāng)中還當(dāng)真沒有幾個人親眼見識過。清平公主和孟生義老大人倒都是知，但這二人都養(yǎng)著傷，連皇帝駕崩只怕都還不知道。在場眾人中，宜王見過此牌，當(dāng)下上前說道：“本王見過監(jiān)國令?！?br/>
    龔閣老冷冷道：“宜王殿下，靖王殿下有意為翌德王開脫，便是您沒見過，也會把靖王殿下手中令牌當(dāng)成真的吧”

    把個宜王氣得半死，仔細想想，端賢方還真不會相信自己。嬴晰看出不妙，他身后的確有不少武功高超的皇家密諜武者相護，可是京衛(wèi)營的士兵也已經(jīng)源源涌入。長生殿主殿和東西配殿的走廊上人影晃動，兵器相交之聲不絕于耳。

    嬴晰失望至極，沒想到這看似溫文和雅的弟弟居然如此心狠，他怒道：“三弟，你怎么如此鐵石心腸？難道真要見到四弟授首你才甘心？”嬴晰的意思是，嬴昭逃便逃了，他如今已經(jīng)沒有了那個大靠山，還能對有仙人為幫手的你造成威脅？

    嬴顯臉色微變，然則不把嬴昭牢牢抓在手里，他又怎么去要脅翌德府龐大的勢力和在青原的數(shù)千大軍？嬴顯并不以為，大局已定就代表著再也沒有麻煩。事實上，更棘手的事情還在后頭。

    再不行事，嬴昭可能就要逃之夭夭，等著大秦和自己的也許便是如同被分裂為兩國的北燕。嬴顯當(dāng)機立斷，一聲令下，京衛(wèi)營的兵士反過來用血肉之軀來攔阻皇家密諜眾人，以便讓人馬撒開去尋嬴昭，他已是不將監(jiān)國令放在眼里了。

    絕對的力量壓迫下，如監(jiān)國令這等象征之物失去了作用。嬴晰頹然嘆息，卻見宜王和蘇偃并不緊張，不禁著急道：“宜王叔，蘇姑丈，你們難道就這么看著昭弟被擒？”

    宜王瞟了嬴顯一眼，對嬴晰說道：“太子被抓了回來又有什么要緊？還真敢對他下手？別忘了，”他慢吞吞吐出幾句話，“越樂還沒回來。如果婠兒真有個三長兩短，哼，別說害死婠兒的人，就連我們也一并要遭殃。所以，”宜王嘆了口氣，疲態(tài)倍顯，“太子在與不在，都不打緊?！?br/>
    一語驚醒夢中數(shù)人。嬴顯剎那間臉色蒼白。

    蘇偃也說道：“還遠未到定論之時，何必著急？再說，”他眸中掠過哀傷，“只要沒見到婠兒的……，”連“尸體”二字也不愿吐出口，他頓了頓道，“我就相信她還活著她是有大福氣的孩子，怎么可能就這么輕易……”

    宜王與蘇偃再不多話，在一旁默默傷心了一會兒，便被宗親與禮部的官員請去協(xié)商皇帝的葬禮事宜。嬴晰似乎也想明白了，將監(jiān)國令塞進懷里，散去皇家密諜眾人，繼續(xù)哭靈。

    嬴顯神色陰晴不定，暗暗后悔，怎么將越樂給忘記。忽聽幾聲怪異難聽的笑聲，真是刺耳之極。隨后從長生殿外頭連蹦帶跳走進個丑男人，身后跟著個低眉順眼的和尚，正是甄守誄和有癡二人。他們不像嬴顯那么急著回京，在后面慢慢跟來，此時方到。

    不過，甄守誄手里還提著一人，嬴顯定睛一瞧，大喜，這人正是嬴昭他胸中悶氣驀然吐盡，看見甄守誄只覺無比地親熱。

    甄守誄將嬴昭往地上一扔，嘻嘻笑道：“顯哥哥，我從房子上一路跑過來，結(jié)果看見這個人和兩個老頭也在房上跑。我把他捉了來，你高不高興？”

    嬴顯蹲下身子，抱住甄守誄，道：“好兄弟，真是謝謝你?！?br/>
    甄守誄笑得臉上開了花兒，左張西望，瞧見端賢王妃跪在人群里，撇開嬴顯，他三步兩步跑過去，邀功道：“曼荃妹妹，我?guī)土孙@哥哥好大的忙，你要怎么謝我？”

    龔曼荃拿帕子拭淚，那些異樣目光刺得她渾身不自在，卻又不能對面前人發(fā)作。她勉強柔了聲音道：“守誄，我要為父皇守靈，答謝的事兒以后再提，好嗎？”

    甄守誄撅起嘴，掉頭瞧瞧龍床，忽然驚咦一聲，身形一閃便掠至皇帝遺體旁，尖叫道：“這是丹毒發(fā)作了”

    嗖嗖嗖，幾十個腦袋都抬起來盯著甄守誄。嬴顯心中忽生不妙之感，扯開甄守誄，道：“兄弟，你待在這兒不方便，還是去別處玩罷”

    嬴晰立時站起身攔阻道：“三弟，為何不讓甄仙人把話說完？甄仙人曾為父皇治病，對父皇的病情定然有所了解。你我為父皇之子，既然有希望明析父皇駕崩原因，你怎能阻撓？”

    嬴顯神色一滯，張了張口。嬴晰轉(zhuǎn)身對甄守誄很是恭敬地一禮，道：“請教仙人，何謂丹毒？”

    甄守誄眨眨綠豆眼，道：“皇帝是凡人，又亂吃長春丸，在他身體里當(dāng)然就留下了丹毒。”他聳了聳鼻子，道，“你們沒聞見丹臭嗎？”拿手在鼻子面前扇，連連道，“好臭好臭。”

    嬴晰很敏銳抓住了甄守誄話中的關(guān)鍵詞，他再度問道：“莫非長春丸不能亂吃？”

    甄守誄眼珠骨碌碌亂轉(zhuǎn)，正好瞥見龔曼荃對自己急促搖頭，他怪眼一翻道：“本仙人為何要告訴你？”

    嬴晰嘴一撇，眼微瞇，好一副不屑模樣，飛快地接話道：“只怕甄仙人不知吧？”

    嬴顯一聽，壞了。甄守誄自高自負，這么簡單的激將法對他極有效。果然，甄守誄哇哇亂叫，道：“這世上還有本仙人不知的事么？長春丸要用金針度厄六十四針，再以最低后天十層的真氣運轉(zhuǎn)。要是亂吃，一定會死人?！彼靡庋笱蟮溃伴L春丸為本仙人家傳寶丹，本仙人還會不知道怎么服用？可惜啊，世間九品妖獸難尋，皇帝還真有福氣。”

    吃長生藥給吃死了，這還叫有福氣？眾人不禁臉色各異，目光中多有憤怒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