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的會議準時進行,照例市場部和廣告公關部所有人到齊,不過毛小鑫沒有再坐在主席臺的位置,而是坐在左下首,和周吉面對面,只是周吉的位置和主席臺上空空如也。
盧春雪在徐妤旁邊,小聲的問道:“周經理去接周總還沒有回來么?”
“恩,說是還要去接一個重要的客人?!毙戽ス室庹f得大聲了一點,讓整個會議室能夠聽得到。
毛小鑫若無其事的轉著鋼筆,表面上無所謂,心里卻在打鼓,他們難道是要把華龍集團的總裁、周吉他老子周川抬過來?
華龍集團是昌隆地產最重要的供應商,昌隆地產能夠做到今天與華龍集團的支持是密不可分的。
原來的老板周顯是周川的親弟弟,平時為人就勢利狹隘,即使對親人也是看利用價值而論遠近,經營公司時,死皮賴臉的找他哥哥低價甚至賠本進貨,才讓昌隆地產在幾次經濟危機中安全過渡。
只是沒想到周顯會在端午那天突然死在白馬河邊上,他們的妹妹周梅芳從小嬌生慣養(yǎng),根本不好好經營公司,本來臨危受命,卻把昌隆地產搞得烏煙瘴氣,所有重要崗位的一把手全被換上自己人。
要不是周川的華龍集團一直頂在后方,公司恐怕早就倒閉了,毛小鑫也心知這一點,所以如果是周川本人親自過來,哪怕現(xiàn)在昌隆地產的老板真得是韓卓,他的面子還是要給的。
想到這里,毛小鑫看了看韓卓,依然坐在最下首的位置上,一副淡然處之、平靜如水的狀態(tài),心想:“雖說現(xiàn)在還談不上泰山崩于眼前,但他總是面不改色的模樣,實在讓人擔心啊,不會是個徒有其表的妄人吧?”
這樣的擔心一直延續(xù)到下午兩點半,會議室一屋子的人才終于把他們的老總周梅芳等回來。
這是個打扮時髦的中年女人,左手挎著手提包,右手還提著巴掌大的小購物袋,像是剛從某商場回來,坐到主席臺上,一句話先沒說,竟然翻看購物袋里的東西。
她身后還跟著兩個人,一個自然是周顯,另一個人剛出現(xiàn),已經有幾個年輕女士小聲驚叫了一聲,赫然便是那個影視男星、工人新邨項目的代言人楚流楓。
“原來他就是那個重要的客人?!表n卓,包括大家都在想,毛小鑫則松了一口氣,來人既然不是周川,那今天這一幕戲至少不會太狼狽。
周梅芳終于從購物袋里把東西拿了出來,精致的包裝盒打開后,竟是一小瓶指甲油,擰開了整個會議室瞬間彌漫著濃郁的香蕉水味。
“別愣著呀,你們上午說到哪里了?”周梅芳說著話還忙給指甲上油,突然想起來什么似的,示意了一下右手邊的楚流楓,“這位大家都認識了吧,不用我介紹了,大明星楚流楓,我們公司的代言人?!?br/>
周吉安排人在直接周梅芳旁邊加了一張椅子,以示對楚流楓的尊重,自己則順勢就坐,楚流楓對周梅芳的失禮也不在意,似乎早就習慣的模樣,坐在位置上一言不發(fā),翹著二郎腿,顯得很灑脫,引來席下不少滾燙的目光。
盡管他還談不上一線明星,但普通公司職員平時也絕少有這樣的機會跟哪怕三線明星近距離接觸,所以都很激動。
只有少數(shù)高層,如毛小鑫因為工作需要,時常跟這類公眾人物見面,此刻顯得格外淡定。
毛小鑫和韓卓本來今天就打打算搞點事情出來的,這時也不管什么撕破臉的事情了,繼續(xù)早上針鋒相對的態(tài)度,說道:“周總,早上的會議,兩個議案,我想周總監(jiān)已經向你匯報過了吧……否則你們也不會把當事人之一,也就是楚先生帶到這里來了?!?br/>
周梅芳繼續(xù)抹著指甲油,瞟了一眼毛小鑫:“恩?然后呢?繼續(xù)啊?!?br/>
毛小鑫暗嘆一口氣,跟這個女人周旋了一個多月,她最大的本領就是答非所問、*,什么都不想管,只對奢侈品的行情和旅游感興趣。
周顯死了以后,周家派周梅芳出來主持昌隆地產的局面,一直到現(xiàn)在,毛小鑫都覺得是神來之筆,這簡直就是怕公司不倒閉的心態(tài)啊。
然而事情總是要做的,只得言歸正傳,清了清嗓子說:“那第一個議案,我問一下市場部周總監(jiān),對那幾個釘子戶有沒有新的談判方案?”
周吉冷笑了一聲:“怎么?毛經理,我上午說得還不夠明確?我們沒辦法,毛經理神通廣大,現(xiàn)在既然把這個問題提上會議議案,沒有解決方法么?還反過來問我?”
毛小鑫說道:“這是市場部的事情,我只是從公司大局的角度,來把這個問題放到臺面上……”
不等她說完,周吉已經不耐煩的連連擺手:“先不要說了,上午我們沒有說到這里,這個問題我們可以慢慢討論,我們現(xiàn)在還是先解決一下上午的分歧。”
正戲這才開始全場,毛小鑫放下手中旋轉的鋼筆,微笑看著周吉:“哦?什么分歧?”
周吉干脆利落,一指會議桌最下首的韓卓:“你說我沒有資格開除他,現(xiàn)在周總回來了,她有資格么?”
毛小鑫看了一眼韓卓,得到默許的眼神,回頭又看著周吉:“做為一個公司行政總裁要開始除一個剛入司沒兩天的實習生,雖然有些不近人情,但也不是不可以?!庇挚粗€在抹著指甲油的周梅芳,“所以周總剛回來,第一個決定就是這個么?”
“當然不是,”周梅芳還沒有說話,周吉強行打斷,得意得看了一眼韓卓,才繼續(xù)說,“這小子是鐵定要開掉的了,不過嘛,讓周總千里迢迢趕回來干這么一件雞毛蒜皮的小事,實在有些殺雞用牛刀的感覺。”
“哦?那你還想怎么樣?”
“毛經理,我看在這么多年賴在廣告部經理的位置上,也實在辛苦了些,有沒有想過調整一下崗位,到別的部門歷練歷練?啊,我聽說行政部好像缺人,好像缺個掃廁所的,嘖嘖,一開始我還以為那小子頂上了,誰知道不是,那就委屈一下毛經理了?!?br/>
毛小鑫冷笑了聲:“你想開除我不用玩這種小孩子過家家似的激將法,不過我話說在前頭,我這么多年也是從一個公關員一步步升上來的,可不是賴在這個位置上,還有,我還是那句話,你我屬平級,要開除我部門的任何一個人,包括我自己在內,你都沒有資格說話?!?br/>
周吉狂笑:“哈哈哈哈,死鴨子嘴硬,你不是要周總回來么,現(xiàn)在周總就坐在這里,你還想說什么?”
周梅芳這時終于結束了她的浩大工程,放下指甲油瓶子,對毛小鑫笑著道:“小毛啊,你來公司這么多年,我知道我二哥對你也不怎么樣,你一定受了很多委屈,不如換個廟燒香,對你也是一種解脫嘛?!?br/>
“哼哼哼哼,周吉,我還以為你們回來是想演一出殺雞敬猴的戲,原來是想直接把我給干掉?!?br/>
周吉輕佻得看著她:“那又怎么樣?”
“夠了!”這時坐席下首終于有人坐不住大吼了一聲,眾人轉頭一看,原來是廣告部的田小娟。
周吉笑道:“小娟,你不是一直想做廣告部經理么,你的機會來了?!?br/>
“呵呵,老娘不稀罕,一群烏合之眾,你們自個玩吧,頭,我們走吧,看他們能什么時候把家敗光?!?br/>
旁邊的劉永志一反嘻笑面孔,也站起來說:“就是,你們太過分了,周家有什么了不起的,欺負人還上癮,我們不奉陪了。”
廣告公關部的人下屬一時有些群情激昂,紛紛有站起來離職的沖動,這一出倒是有些意外,毛小鑫無奈,趕忙喝止了他兩:“有你們什么事,給我坐下?!?br/>
田小娟有些不明就理,在她們心目中,毛小鑫一直是個剛烈性子,怎么可能受得了這個氣,問道:“頭,你……怎么了?”
毛小鑫瞪著她:“我說坐下,老娘還沒走呢,有你們先走的話么?”
這么一說,田小娟似乎也覺得是這么個理,拉著劉永志又坐了下來。
周梅芳和周吉顯然也有些意外,不過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楚流楓冷眼看戲,更是無所謂的樣子。
倒是徐妤初來乍到,被這場面嚇得有些戰(zhàn)戰(zhàn)兢兢,還不如她的同學盧春雪。
盧春雪無疑是周吉的人,更是得意洋洋看著一眾廣告公關部同僚,像個勝利者似的。
韓卓掃視了一圈,這才輕咳一聲,朗聲說道:“所以說,這家公司的傳統(tǒng)是,職位等級高的可以無理由開除等級低的人咯?”
周吉早就等著奚落他了,昂頭看著韓卓:“是又怎么樣?我就是讓你明白,你這種垃圾,到哪里都是垃圾,還會污染其他人,跟你在一起的人,都會倒霉。”
韓卓不理會他耍弄嘴皮子,淡笑道:“那這么說,我要是想開除你,和你姑媽,也是可以無理由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