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道者!”
公羊盛毅臉sè煞白,剛剛想到這四個字,忽覺胸腹間一陣難受,卻是云成龍剛才和他對掌時潛伏的內勁發(fā)作了起來,如海嘯般席卷而過。公羊盛毅頓時面sè由白轉紅,由紅轉紫,由紫轉青,“噗”地噴出漫天的血水來,這才覺得有些好受,但隨即周身無力,整個人癱了下去……
陳紹庭如今雖然也有些手段,自忖對上世俗間的元替高手,也有六七分勝算。但碰上同樣元替階的修道者,除非是象對付黎策那樣暗算偷襲,不然連一二分取勝的可能都是沒有。
修道者觀想的雜門真符,只能對神魂有所補益,所以煉竅之前,并不會比尋常的武者強上多少。只有到了元替階,祭煉了雜門十三符中的“疾劍符”和“飛矢符”,此中的差別才會顯現(xiàn)出來。
其中疾劍符可以在神識感應范圍內運使一柄飛劍,而飛矢符則可以在神識聚焦距離內激發(fā)一枚暗器,其勁力、速度,更遠在箭矢之上。
而云成龍畢竟是多年的元替階人物,使用的法術怕已經到了“法出隨心”的地步,在神識感應的二十來米距離內,便是讓這一抹飛劍器跳一段天鵝湖都不是難事。
陳紹庭身邊只得六人,武功再高,也是給人一擊破要害就要絕命的脆弱人兒。碰上這樣的高手,即便是一擁而上,也只有一個死字。
所以,陳紹庭一知道這人是元替階擁有飛劍的修道人,就立刻喊出了一聲:“逃!”
而同樣和陳紹庭想到這一點的,還有一個艾山。
修道者,在世俗間是超然物外的存在,和皇權之間從來都是刻意避諱:政權不會侵犯到修道者的利益,同樣,修道者也不會對官府治理下的凡人下手——如果要越過這個界限,就必須有充足的,至少可以言于人前的理由。
艾山牧守一方多年,也見識過許多所謂的奇人,立刻就意識到了一點:“那修道者固然可以向凡人動手,但句陽林家又是何等的存在?所以,這個三捋長須的家伙,事后必然是拿不出像樣的理由的……”
“再怎樣公平的世界,到了上層社會,講理,就需要講理的實力!”
“那道人,在句陽林家這個龐然大物面前,永遠沒有理由可言——所以,事后無論如何,他必然要尋自己這群人滅口!”
“而要讓對方有所顧忌,除非自己這七個人中,有人能跑得出去!”
艾山一念至此,立刻扶起地上的公羊盛毅,對清河等人道:“快走!大家分頭跑!”
清江到底有些少年脾氣,聞言一呆,怒道:“公羊先生為我家公子受傷,我又如何能拋下他自顧自逃命?”
他雖然有些孩子氣,卻也知道輕重,知道自己這些人若追上去,也是人家白芒一閃就能解決的事兒:“艾先生,我們武功高一點,公羊先生就讓我們帶著跑吧……”說罷就要上前攙扶公羊盛毅。
艾山怒目一瞪:“你們是林公子的人,對方首先對付的就是你們!你難道不知道只要你們三個,任誰一個能讓對方沒有追上的把握,我們就安全了嘛?”
此中道理,清江一時還沒想通,心中只覺自己就這么扔下人家跑路,有些過意不去。旁邊的清倫、清航卻轉過了彎來,將他身子一推,大聲道:“別愣了,快走!”
清江這才jīng神一振,撒腿和幾人分頭狂奔了出去。
但是這一刻,艾山雖然將云成龍殺人滅口的計劃推斷的七七八八,大家卻都沒意識到一點——到現(xiàn)在為止,成龍根本不知道這群人是誰,只準備將陳紹庭抓了回去,然后殺人滅口,將事情做得隱秘而已。
……
“跑!”
陳紹庭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他一翻一躍,手腳并用,身形如豹子一般,轉眼就竄過了一片草地,在這濃濃的翠綠中,撕開了一條草葉紛飛的凄迷痕跡。
然后一躍而起,第一步七尺、第二步八尺,到了第三步,就已經一跨九尺有余,穿過了一處稀疏的灌木叢,身后被狂風折斷的細碎枝條,有一些甚至成了彌漫的粉末。
接著手掌一拍,在一棵樹桿上借力,速度更快三分,橫在肘后的長劍傳來了“?!钡囊豁?。陳紹庭哈哈一笑,身形左右轉折,飄忽不定,轉眼間就沒入了這一片樹林之中。
云成龍的神識感應范圍是五丈三尺,但他從來沒有想過,眼前這個少年,連煉竅階都不到的小禍害,神識感應竟然比自己還多了七尺!
他本來算計得篤定,埋伏在陳紹庭等人的前路,只要對方進了他的感應范圍,只要飛劍一繞,自己甚至不用照面,就可以輕輕松松削了這個小賊的兩條腿,輕輕松松地將人擒拿了回去。
但那小賊,明明離他還有六丈,就已經發(fā)現(xiàn)不妙,竟然翻身就跑。這一變生肘腋之間,云成龍jīng神又太過集中,立時本能地被陳紹庭氣機牽動,將手中蓄力多時的飛劍發(fā)了出去!
凡是法器階段的飛劍,若是沒有相應的飛劍符箓配合,只要一出了感應范圍,就會失去控制。
所以,像他這樣的飛劍的控制距離,甚至只有感應范圍的九成,也就是四丈七八左右。而當時雙方偏偏相距在六丈以上,這一劍縱然威力無比,也照樣做了無用功。等云成龍反應過來,赫然起身急追,陳紹庭卻已先跑了一秒左右的時間。
而且他觀想的是鬼羊門的兩路宗門真符!
尋常雜門真符,無論祭煉了多少重禁制,都只會增強人的神魂,而且數(shù)量也不太大。
但宗門的六十四道真符,根據(jù)各種組合的不同,除了神魂之外,對于人的元力凝實度、真力的純凈度,乃至人身六魄,或多或少都有錘煉的作用——這也是宗門子弟戰(zhàn)斗力遠超散修的原因之一。
一秒,縱然是在起步階段,似陳紹庭這等受了宗門真符錘煉的先天高手在疾速之下,也可以狂奔五丈!
再加上陳紹庭滾身側翻,速度未減,云成龍卻是埋伏在原地,所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立刻就拉到了十四丈開外。
“糟了!要給他跑出去,那就完了!”
一想到附近就住著個水平不在他之下的董壯己,云成龍整個人都差不多懵了,腦中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不行!我一定要追上他!只要抓住了,往山里一跑,那誰還能找得到我?”
途中公羊盛毅攔截,他都不敢稍作停留,硬是吸納了對方的全部掌力,硬碰硬震傷了對手。
但一個yīn陽境高手的全部掌力又豈是那么簡單吸納的?云成龍身形雖然快了一分,但奔出五六丈之后,卻覺得胸腹間一陣難受,氣機遲滯,顯是受了內傷。直到陳紹庭奔入了那一片樹林子,才掐出一個手訣,將一道“飛矢符”放了出去。
為了出劍快捷,陳紹庭的劍從來是劍尖朝上,劍柄朝下,反著背在肩上的。
象他這樣的jīng明人兒,想東西從來都是務求周全,連走在路上都想著若有個萬一,敵人會如何如何,自家該如何如何,早排列了七八套逃命的方案出來。
因此他一竄過草地,趁著一躍而起的功夫,順手就將長劍反握在了手中,劍身橫在背后,為的不是招架,而是格擋從后面來的“飛矢符”——他如今也知道了從云旭那兒搶來的這柄劍,乃是名劍中的名劍,那是絕對能擋下這些不入流的雜符的。
神識聚焦雖然只能從祖竅而出,掃描前方的范圍,但若是不考慮距離,也可以用于探測后方。陳紹庭為了防著這一招,將前面的感應范圍全部收回,全靠眼力觀察去路,而將后面的感應距離提高到了十一丈左右。
云成龍的法術剛一出手,就已被陳紹庭感知,雖然速度之快,讓他連招架都來不及,但用劍身貼著背脊擋上一記,卻還是能輕松做到。
所以,云成龍一記法術出手,反而讓陳紹庭速度又快了一分,雙方剛剛接近的距離,又拉到了十四丈以上。
“嚓嚓嚓嚓……”
樹林子中只有兩人急促的腳步聲在響起,先天高手臨戰(zhàn)之時,強橫無比的神念彌漫而出。無論是嘰嘰喳喳的小鳥,還是喧鬧不休的鳴蟬,全都本能的安靜下來,沉寂得似乎連呼吸聲都已經停止。
“嘭——”
在這一片寂靜中,猛然響起了一聲炸響,一棵海碗粗細的大樹攔腰炸斷,嘎吱嘎吱地呻吟著,枝葉稀里嘩啦的嘶鳴著,緩緩倒了下來。
即便如此,樹上的五六只小鳥依然如泥塑木偶一般,全然不敢稍動。其中二只甚至被倒下的枝條壓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團,讓這一片死寂的樹林,淡淡彌漫上了一種血香的味道。
“飛矢符”,顧名思義,是必須使用鍛打的暗器、箭矢,或者削尖的樹枝之類可以容納元力的媒介物,來進行傷害的法術。其速度雖然可達到二百多米每秒,堅固度主要由元力保證,速度則由后方噴shè的真力達成。
因此,若是真力散盡,碰上樹桿,這法術就和箭矢全沒什么兩樣。而若是真力猶有殘留,碰上樹身的元氣,其威力就和一個小炸彈也差不了多少。
陳紹庭全身的毛孔全部栗然而起,皮膚上有一種似乎有電流在不斷發(fā)出輕爆的感覺——他知道這是被后面的云成龍用神識鎖定了。
“啹——”
明明飛矢符發(fā)出沒什么聲響,但在陳紹庭的感覺中,卻比拿了一只鐵哨子在耳邊驟然吹響還要刺耳。
右手劍柄在旁邊的樹桿上一搭,身形又是一個轉折,右腋下“噗嚕?!币豁懀桓毿〉臉渲诧w而過。腋下兩邊的衣服,象一張朽糟不堪的白紙一般,立時被樹枝帶起的疾風撕開了一個大口子。
迎面的烈風,宛如尖刀一般,割的臉上隱隱生疼,陳紹庭瘋狂的奔跑著,右手長劍一橫,“當”的一響,左背上又是一陣大力傳來……接著,第二根、第三根樹枝接踵而至。
……
“云成龍!你在干什么!還不快快與我住手——”
遠處,有一陣呼嘯的狂風席卷而來,卻是董壯己也追了上來。
他生怕云成龍會攪了自己的好事,一直將他送出村口,隨后又跟在了陳紹庭等人后面,暗中護持。只是他和云成龍作為修道人,對于掩飾身形都各有手段,因此兩人走的雖是同一個方向,卻是雙方互不知情。直到此刻云成龍驟然出手,董壯己才大驚失sè,瘋了一般追了上來。
董壯己和云成龍,都是困在元替階多年的修道者,可以運使飛劍飛矢。世俗武者,即便武功再高,人數(shù)再多,到了他們五丈之內,也要瞬息之間,就變成一團血肉齏粉。
所以,若說一個能運使飛劍的修道者,會去偷襲一群世俗之人,那簡直就是個笑話,說出去任誰也不會相信。
但董壯己想不到的是,云成龍不但埋伏了,而且還是偷襲!董壯己一見云成龍對陳紹庭出手,自己卻偏偏遠在近百丈之外,頓時急得幾乎連頭都炸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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