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令夫這是憂慮過甚，肝失所養(yǎng)啊……”大夫一面開藥，一面說道，“得好好兒養(yǎng)著……”

    “他不是我夫君?！绷缪云睬宓馈?br/>
    “這個話夫人就不要嘴硬了，”大夫看了看柳如言，笑了，“兩口子吵架了吧，夫人自個兒去看看小郎君的臉，是不是和帳里這位長得一模一樣——就這樣，夫人還好意思說他不是你的夫君？”

    “我……”柳如言呆了片刻，說道，“我和他……已經(jīng)和離了。”

    大夫“啊”了一聲，卻說道：“好好兒的，怎么鬧成這樣，依老夫看，令夫福澤深厚，是妻賢子孝之相?！?br/>
    柳如言便不再說話，只催促道：“大夫還是專心開方子吧?！?br/>
    那大夫倚老賣老哼了一聲：“夫人不必如此，我看吶，夫人遲早會和他和好，到時候哪，我就等著夫人上門給我送謝禮?！?br/>
    說完呵呵一笑，不再說話，當真專心開了方子，又交代了用法，背起藥箱告辭了。

    柳如言看著藥方，也嘆了口氣。

    蕭良夜沉睡了四天之后，醒來就那么一小會兒，就和她說了那么幾句話，大夫說他肝失所養(yǎng)，郁結于心，那也許是真的，也不知道他這幾年怎么過來的，竟然消瘦成這個樣子。比她離開的時候瘦了整整一圈。

    就只剩了骨頭。蕭玉顏沒有照顧好他，她得到他，卻不能珍惜他，以至于他這樣憔悴，柳如言心里有些發(fā)酸，忽然一個人影直撲了進來：“阿娘阿娘！”

    “阿寶?！绷缪员ё『⒆印?br/>
    這孩子淘氣得要命，竟然敢背著她去弄潮，到她聽左右鄰居說起今年弄潮的有個特別小的孩子，模樣兒像阿寶的時候，心臟都嚇得停跳了，特別后來聽說他不見了，她覺得她也不想活了。

    好在——

    好在他終于回來了，還拖了一個昏迷不醒的大人。柳如言這時候回想起當時的目瞪口呆，她怎么也沒有辦法明白，怎么會這么巧——卻是蕭良夜這個冤家，救了她的孩子，也救了他自己的孩子。

    這時候想起，她兩世落水，他都不曾下來救她。

    這一世，她像是聽到了他的叫聲，但是他也沒有下來，也許是就像她計劃里的那樣，蕭玉顏攔住了他。

    說到底她對他不重要，或者說，不夠重要，至少是沒有重要到讓他跳下來救她。

    但是他卻救了這個孩子。

    柳如言嘆了口氣，這個孩子一點都不像阿離，她也沒有給他取名“阿離”，既然他的父親希望他叫“阿寶”這個名字，她就從善如流，叫他阿寶，就好像他真的就是他父親的心肝寶貝兒。

    阿寶探頭往帳子里看了一眼：“他還沒有醒來嗎？”聲音里滿是憂慮，“他會一直都醒不來嗎？”

    “不會的，”柳如言說，“他方才醒了一會兒，大夫說已經(jīng)沒事了，大約到晚上會再醒過來?！?br/>
    孩子“哦”了一聲，黑曜石一樣的兩個眼睛還是不斷地往帳子里看。

    柳如言說：“他身子弱，你不要來吵他?！?br/>
    阿寶說：“我沒有吵他！”

    “也不要來纏著他說話?！?br/>
    “我哪里有纏著他說話，”阿寶越發(fā)不解，“他都一直沒有醒來！”

    “我是說他醒來之后?！绷缪越淮f，“你等他養(yǎng)好了再來探望他。”

    阿寶不情不愿地垂下頭，蔫蔫兒得應了一聲：“好?！?br/>
    柳如言心里又軟了下去，想到這可能是他們父子一生中難得的相處機會，但是——她不能、她不能讓他知道阿寶的存在，他會搶走他的！想到這里，柳如言的心有硬了起來，她摸了摸阿寶的頭，說：“乖，回屋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