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完月子的張木,整個人都像裹了一層水一樣,水波微漾的眼睛每每朝吳陵掃來,吳陵便感覺心里的某個角落瞬間在融化。
美人每次都低著頭,晃著腦袋。
愚蠢的人類,你沒有發(fā)現(xiàn),我家主子又胖了一圈嗎?
張木這時候才發(fā)覺家里有長輩的好處,孩子生下來,丁二娘便非常熱情地要幫忙帶,鄭老太太帶著鄭慶衍一家在吳蠻滿月的第三日便回了臺州城,家里一下子空落了許多,丁二娘對張木說:“阿木,你要不捎回信問問你娘,要不要過來住段日子?”
張木想到遠在水陽村的張家,心里也有些惦念,婆婆這般為她著想,張木心里也很感念,笑道:“娘,那我一會便寫信托人帶回去!”
小水明年就六歲了,也該入學館了,只是鎮(zhèn)上的李秀才家,小水是萬不能去的,不說李秀才如何,便是和李家人打交道,哥哥嫂子估計也膈應的慌。
張家一接到信,一家人便都雇了車趕了過來看閨女和外孫女,張木生產(chǎn)的當日,吳陵便托人帶了信回去,隔了一個多月,張老娘連小衣裳都給福福準備了兩身,料子花花綠綠的,各樣顏色、花樣都有,張木愣了一會,才想起來,這便是傳說中的百家衣了!
看著張老娘輕輕柔柔地給福福換上,張木心里微哽,以前她總想著這是原身的娘,雖是感激張家人對她的疼惜、愛護,可是卻一直站在受人恩惠的位置,想著該怎樣報答。
可現(xiàn)在,她的哥哥、妹妹、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已經(jīng)成了張木的親人,那是不是張樹、桃子、小水和張老爹、張老娘也是她的真正的嫁人了!
“娘,這身衣服倒正正好!”
張老娘托著福福的手微微一頓,忍不住抬眼看了眼女兒,她為什么覺得女兒今天的這聲“娘”有些不一樣,像是溫度更高一些,像是含著許多依賴濡慕之情。
“桃子,你看看,阿木有了孩子后,就開始明白為娘的苦楚了!”張老娘說著,眼里便噙了淚,女兒終于守開云霧見明月了,她盼了多少年啊,總算有了嫡親的骨肉了。
張老娘看著懷里馨香的小外孫女,眼睛笑的都快睜不開了,“女兒好啊,先開花,后結果,阿木,只要你能生,男兒女兒都好,都好!”張老娘看著女兒,眼珠子微動。
這是心里還惦記著男兒呢,張木微微一笑,也不提張老娘隱含的意思,母女之間,哪需要說的那般清楚呢!“娘,我明白的,你放心吧!阿陵就他一個血脈,我也想多生幾個孩子,以后家里也熱鬧些!”
“哎,好閨女,這才對!雖說男兒女兒一般疼,但是多個孩子家里也熱鬧。⌒值苕⒚萌蘸蟠罅,也有個好相互扶持的!”
張木看向一邊站著的小水,穿著一身青色的小布褂和褲子,像是嶄新的,招了招手,“小水過來,怎么也不喊姑姑呢?”
小水咧著白牙,笑了起來,“姑姑,我在找沒人呢!”
他一進來就沒看到美人。
“你還惦記著它呀,它去女學館里玩了,晚上我讓你姑父抱回來!”想起美人去哪都招人惦記,張木一時倒真有點羨慕了!
桃子看著小姑語笑嫣嫣的,一雙手更細嫩柔軟了,如墨云一樣的一頭秀發(fā),隨手挽成了個圓髻,堪堪只插了一個木釵,可是整個人卻耀著幸福、愉悅的光,心里不禁有些艷羨,這女人那,遇到對的人,才能這般綻放!
“對了,阿木,小水也不小了,轉(zhuǎn)年便有六歲了,我想讓他來縣里書院念書,你覺得怎么樣?”張老娘想起老頭子說的話,還是征詢了一下女兒的意見。
旁邊的桃子,也立時有些緊張地看著小姑,雖說是住書院,但是小水才六歲,還是需要小姑經(jīng)常過去照看一下的。
張木拉著嫂子的手,笑說:“我早兩天還和阿陵說,要把小水接過來呢!嫂子和娘放心,我們學館的李夫子是惠山書院院長的妹妹,到時拖著觀照一二,想必也是可以的!”
桃子聽著不僅妹夫同意,還有院長的妹妹這一層關系,心里的石頭落了大半,有熟人,她這心里也安實一點了,不然小水那么丁點大,她還真放心不下。
張老娘輕輕拍了兩下女兒的手,一時心頭頗為復雜,早兩年誰能想到阿木還能有這番造化呢,脫離了趙家那個泥淖不說,嫁了一個好夫婿,又遇著了一對和善的公婆,現(xiàn)在還能拉拔大兒一家了。
看著女兒水嫩嫩的臉蛋,張老娘覺得自己好像也年輕了許多,腳步也輕盈了似的。
家里又多了張老娘幫忙帶孩子,張木這些日子過得特別輕松,每日里不僅可以去女學館看看,還可以串串街巷。
路過西大街的書鋪,想著買些紙筆給小水帶回家也好,小水入學也要到明年下半年,這半年可以在家里好好練練字。
這些日子小二女學館鬧了兩回事,同在一條街上的書鋪小伙計,一早便見過女學館里的當家人,今天見張木進來,立馬迎到:“丁夫人今個是要買書還是紙筆?”
見張木說紙筆,小伙計拿出一些紙筆給張木選后,忙去柜臺后面推醒了一天似乎一直在打盹的掌柜,他記得掌柜家的侄女也在女學館念書來著。
“啊,女學館的?咦,那不是相怡的夫子?”掌柜迷糊糊的睜開眼,聽著小伙計說女學館,腦子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立時便清醒了!
他半輩子行事乖張,妻子過世后,一直未娶,哥哥家相怡的啟蒙是他手把手一個字一個字教著識起來的,聽到西大街原來的酒館改成了女學館,便自掏腰包讓相怡過來念書,這等好事,哥哥嫂子自是不會推拒的。
現(xiàn)在遇到女學館的夫子,掌柜的自是準備給這夫子留個好印象的,探頭往書柜那邊看了一眼,這女子有些眼熟,倒是來過?
張木選好了紙筆,正在堆著新書的案上看著最近的幾本書,心里惦記著吳茉兒,翻閱起來便有了點急迫感,不知道這姑娘最近有沒有出新書。
一本《水煮三國》就這樣躍然映入眼簾,張木抽出來一看,呵,果然是吳茉兒,這書的首頁里還夾了三國時期的分布圖,翻開目錄,倒沒有和原著一樣用著對仗工整的八字聯(lián)句作標題,而是“痛失荊州”、“銅雀深處”這樣三個字的小標題,里面的內(nèi)容也是吳茉兒自己組織的語言,并不是三國里半白話半文言的語言。
劉備、周瑜、曹操這些人物的名字也沒有改,可見這姑娘并不是怕被人發(fā)現(xiàn)才自己組織的語言,而是對三國并不是很熟識,只是知道故事梗概罷了。
這邊張木看的頗為認真,書名、目錄、詩詞、用句、人名逐一甄別,那邊柜臺后面的掌柜,看著身姿瘦削,一舉一動都透著書香氣息的女子,眼里的驚詫毫不遮掩地流露出來。
張木拿著選好的書和筆墨來到柜臺結賬的時候,便見著一豐神俊朗的男子坐在后面的靠椅上,一本黑色的書半遮在臉上,像是要擋著從窗柩里投射進來的陽光一般。
張木掏出荷包,正準備付錢,對面的小伙計卻連忙擺手笑說:“夫人,掌柜的之前說了,你要是來買書,就當贈送了!”
“為什么?不知你家掌柜貴姓?”張木一聽便有些奇怪,先前她來買書,還和娘一起的,也沒聽說認識這家書鋪的掌柜呀!
“我家掌柜姓盛,在您學館里念書的相怡姑娘,正是我家掌柜的侄女!”小伙計按著掌柜之前交代的,說給張木聽。
張木看著后頭像是睡著了的人,有心想問問小伙計他是不是掌柜,但是鑒于人家在休息,也不好貿(mào)然打擾,看著手里的荷包,還是掏出了一塊碎銀子放在柜臺上,“我也承了你家掌柜的好意,勞小哥幫我轉(zhuǎn)達下謝意,也不能讓掌柜的貼的太對不是,這一點銀子,小哥也莫和我推辭了!”
張木拎著筆墨和書去學館里,還是覺得有些不對勁,見到吳陵,便將事情說了一遍,臨了問道:“相公,你認識這家嗎?”
“不認識,我和爹來往縣城好幾次,也沒聽過縣城里除了丁二爺還有親戚的!”看著媳婦嫩的能掐出水來的皮膚,吳陵忽地福至心靈,覺得自己洞察了其中的關竅,卻依舊對張木說:“大概是想讓我們多照顧下相怡吧,你也付了錢的,不用多想!”
吳陵這般一勸慰,張木覺得自己真是有點多疑了!
九月二十,吳陵的鄉(xiāng)試成績也出來了,這次參加鄉(xiāng)試的比較少,夫子們讓他們自行去看榜,吳陵便和程渙結了伴。
丁二爺和丁二娘一個在竹篾鋪里,一個在家里等著兒子回來,可是從下午,日落,到夜幕漸黑,西大街和柳葉巷子里一直都沒有阿竹的身影,這么晚也不好去書院問,吳陵想著葉同在縣里也安置了宅子。
等吳陵從柳爺那打聽清楚葉同的住址,再過去敲門的時候,已經(jīng)是深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