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當空,月朗星稀。
明亮的月輝恍若銀霜,將潘府觀海閣映地幾如白晝。
房屋內,大廳中。
于霜與妹妹于雪瀅正自圍坐在一張竹桌上吃飯,桌上盛著四菜一湯,菜肴都為肉菜,湯也是骨頭熬制,對于霜而言,這當真是豐盛的晚餐。
于雪瀅一張俏臉漲的鼓鼓的,卻還在使勁兒扒拉碗中的米飯,不知道的,多半便會以為,這幅吃相定是餓了幾日幾夜,于霜坐在一旁皺著眉頭,嗔道:“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于雪瀅聞言笑嘻嘻地向他看來,嘴角還沾著菜葉,卻是一時吃的興起,連額頭上都沾上了幾顆米粒,看來這頓飯菜,做的還是相當的可口。
她吧唧著嘴,絲毫沒有放在心上,樂呵呵地道:“哥哥,你快點吃啊,再不吃,要被瀅兒一個人給吃光了?!?br/>
于霜看著她一副狼吞虎咽的架勢,不覺好笑,他放下手中碗筷,伸手拭去了妹妹臉上沾著的幾顆米粒,微笑道:“哥哥不餓,我的也給你吃。”說著他將手中還未動幾下的米飯送到了于雪瀅的桌前,環(huán)抱起雙手,靠在桌上,目不轉睛地望著妹妹。
于雪瀅俏臉一紅,方才發(fā)覺自己是不是有些過火,哥哥還沒有動幾筷子,桌上的飯菜已經被自己給扒拉的所剩無幾了,她明眸眨了眨,放下了手中的碗筷,頗有幾分不好意思地望向于霜,喃喃道:“哥哥,對不起,我太餓了。”
于霜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于雪瀅的腦袋,笑道:“沒關系,反正我也不餓,你快些吃吧,今日上了一天課,怕是也累了,吃完早些休息?!?br/>
于雪瀅莞爾道:“謝謝哥哥!”說完又繼續(xù)興高采烈的吃了起來。
于霜支頤望著于雪瀅,心中頗覺舒暢,一時也沒有說話打斷她。
過了大約半盞茶的功夫,滿桌的可口菜肴,便被于雪瀅一個人消滅的干干凈凈,她長長的舒了口氣,心滿意足地靠在椅子上,伸出小手,輕輕地撫了撫略顯凸出的肚子,懶洋洋地閉上了眼睛,興致勃勃地道:“總算是吃飽了,人生最得意之處,莫過于填飽肚子,哥哥你說是不是?”
于霜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白了于雪瀅一眼,用手幫她擦拭了一下嘴角,嗔道:“人小鬼大,潘叔叔以為我們兩個能吃,所以每次送來的菜肴,都是四個人的量,你總是恨不得連盤子都舔了,再不節(jié)制一下,以后可要變成第二個小胖嘍?!?br/>
于雪瀅仰頭靠在椅子上,聞言俏臉微沉,瞇著眼瞪于霜一眼,呵呵一笑,全然不在意。
于霜站起身道:“我去休息了,你也早些休息,明日上課可不要遲到了?!?br/>
于雪瀅沖他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兀自靠著椅子,蜷著退,兩只小腳丫踩在椅子的邊沿,愜意地扶著肚子,一副心滿意足地樣子。
于霜看著妹妹苦笑一聲,搖了搖頭,向自己的房間走去。
于霜的房間跟于雪瀅的房間挨著,于霜走進房間,斑駁月輝如水,幽幽地從窗外照了進來,斜斜地鋪在地上,他抬步走到窗前,并沒有點燃蠟燭,而是借著明亮的月輝,向外望去。
夜風習習,湖面蕩起層層璀璨的漣漪,仿佛會眨眼的星星,在湖中若隱若現。
白玉石橋上燭火通明,于霜向遠處望去,遠處的湖水中,倒映著湖中閣的影子,在水中輕輕搖曳,顯得有幾分凄清而蕭索。湖中閣此刻的燈火還未熄滅,不知潘叔叔睡了沒有?
他抬頭看向夜空,只見明月高懸,清涼月輝似乎霸占了幽幽夜空中所有星光的夜輝。
父母的身影忽然出現在他的腦海中,他幽幽的嘆了口氣,已經在潘府待了兩月有余了,這也是他第一次懷念起自己的父母親,不知他們在天上是否安好?他心中默默許愿,只期望父母在天有靈,能夠庇佑瀅兒和自己能夠平平安安。
他緩緩低下了頭,眼中有隱隱淚光閃動,獨自倚窗嘆息,一個笑盈盈地紫衣少女忽然出現在他的腦海中,占據了他所有的思緒,那一個淺淺的微笑,那兩個迷人的小酒窩,耳邊似乎還隱隱響起了她那句“傻小子,就我一人兒!嘿嘿”。
他忽然泫然地笑了,那個從小便與自己親密無間的玩伴,她的音容笑貌,早已經深深地鏤刻在了心里,已經多日不見了,似乎從小到大都沒有如此長時間的分離過。
他嘴唇微微動了動,緩緩抬起了頭,低聲而又溫柔地道:“紫怡,你還好么?我好想你。”這句話似乎是對著自己的內心說的,但遠在一方的她是否能夠聽得到呢?
亂世當中,誰又會在乎這微不足道的悲歡離合呢?
“哥哥,你在做什么?為什么不點燈?。俊庇谘]的聲音忽然從門口處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于霜聞聲回頭,在月光的照耀下,妹妹于雪瀅雙手捧著一個大木盆,緩緩走到了床前,將手中的木盆放在地上,起身向他看來,臉上笑意盈盈,訝道:“哥哥,你在窗口發(fā)什么呆???快過來,瀅兒給你洗洗腳?!?br/>
于霜背對著月光,臉上的神情于雪瀅自然是看不到的,他定了定神,喃喃解釋道:“我在看月亮,瀅兒你看今天的月亮多亮,跟中秋的月亮似得?!?br/>
于雪瀅面如銀霜,貝齒如雪,在清寒的月光下,她鮮紅的身影似乎格外的惹眼,俏生生地兩步點到窗前,眸中好奇,跟于霜并排而立,向窗外望去。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似乎一面明亮的鏡子,忽然伸手翹出柔夷,指向前方,轉頭對于霜莞爾道:“哥哥,你快看橋上,有只大灰狼!”
“哪里?”于霜一驚,睜大眼睛向橋上看去,只見明亮的月輝下,昏黃的白玉石橋上,空空如也!卻是半個影子都沒有。
于霜登時明白被妹妹戲耍了一回,他靈機一動,伸手指向白玉石橋,赫然驚呼道:“瀅兒你快看,橋上有只會發(fā)光的蟋蟀!”
“什么?”于雪瀅大驚,側目向橋身看去,還未等她定睛,于霜卻是在一旁已經“哈哈”笑了出來。
橋上兀自空空如也,于雪瀅玉臉一沉,轉頭看向于霜,玉手握拳,輕輕在于霜胸口砸了兩下,小嘴一扁,嗔道:“真討厭,哥哥就知道騙人,我不理你了?!闭f著便要轉身走去。
于霜伸手拉住于雪瀅,伸出手指,在她鼻梁上輕輕刮了一下,陪笑道:“好了好了,哥哥錯了,給你陪個不是?!?br/>
于雪瀅兀自沉著臉頰,嘴巴撅的老高,一副不領情的樣子。
于霜微笑擰了擰于雪瀅的臉頰,柔聲道:“哥哥明日給你買冰糖葫蘆吃,還有綠豆糕,水煎包,你愛吃的統(tǒng)統(tǒng)買給你,不許生氣了,知道么?”
“真的?”于雪瀅聞言當下樂不可支,明眸一閃,伸出小手,掰算著手指,喜道:“還有烤紅薯,烤白薯,銀耳羹統(tǒng)統(tǒng)都不能少?!?br/>
于霜點了點頭,摸著于雪瀅的腦袋,笑道:“不能少,統(tǒng)統(tǒng)買給你。”說著他掐著妹妹的臉頰戲謔道:“讓你吃成小胖子,看你還怎么爬樹掏鳥蛋,做壞事。”
于雪瀅喜出望外,墊腳在于霜額頭上吻了一下,拉著于霜坐到了床頭,嬉笑道:“哥哥,瀅兒給你洗洗腳,平時都是你給瀅兒洗腳,瀅兒這次也要幫哥哥洗一次腳,這叫知恩圖報。”她說著蹲下身子,幫于霜脫去了鞋襪,將他的雙腳侵泡在水中,一雙小手在于霜的腳丫子上來回揉了起來。
于霜窒了一下,隨即笑道:“不錯啊,又學了句新成語,以后可得好好學習,不能馬虎,知道么?”
于雪瀅嘿嘿一笑,莞爾道:“瀅兒知道了,以后還要學很多很多新的成語,背給哥哥聽?!?br/>
于霜聞言心中著實歡喜,他幽幽抬眼望向窗外,又回想起父母親親切的臉龐,心中道:爹,娘。你們看到了么,瀅兒懂事了……
明月已過中天,屋外已經是萬籟俱靜,這時門扉處忽然傳來“咚,咚”的敲門聲。
于霜和于雪瀅嚇了一跳,齊齊看向門扉處,于霜皺了皺眉,正欲開口,卻不料于雪瀅已經大喊了出來:“請進!”
門外那人聞聲推開了門,緩緩走了進來,于霜定睛看去,只見此人身著潘府下人服飾,大約二十歲上下,五官端正,氣色溫和,他進門只看了于雪瀅一眼,便將目光定格在了他的身上,拱手溫聲道:“深夜來訪,多有得罪。在下韓瑜,潘公子有請,請于霜公子速到湖中閣議事。”
“什么?”于霜怔了一下,疑道:“這么晚了,潘叔叔找我有什么急事么?”
韓瑜遲疑了一下,苦笑道:“這個,在下也是不知的,于霜公子去了自然便會知曉?!?br/>
于雪瀅嘟著臉頰,抬頭看向韓瑜,喃喃道:“都這么晚了,明日再去吧,我哥哥要休息了。”
韓瑜向于雪瀅微微一笑,轉頭看向于霜,再次拱手欠身道:“潘公子深夜來請,自是有要事相商,于霜公子若是方便,就請隨在下去上一趟?!?br/>
“要事?”于霜疑道,他沉吟了片刻,對韓瑜拱手回禮道:“有勞這位兄臺了,我這就前去?!?br/>
韓瑜聞言微微一笑,直起身走到了門外等候。
于雪瀅嘴角一撇,沒好氣地道:“潘叔叔有什么大事,非要這么晚了才叫你去?!?br/>
于霜苦笑一聲,慍道:“不許胡說,潘叔叔是我們的恩人,不管什么時候想要見我,我都是要前去的?!?br/>
于雪瀅為于霜擦干了雙腳,為他穿上鞋襪,起身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喃喃道:“哥哥早去早回,瀅兒要去睡覺了?!?br/>
于霜起身笑道:“回去睡吧,明日上課不準遲到!”
于雪瀅回頭向他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回身走去,走到了門口,又回頭叮囑道:“記得你答應瀅兒的事,明日可不許食言?!闭f完便轉身走去了自己的房間。
于霜白了她一眼,苦笑道:“貪吃鬼!”說罷,他起身隨著韓瑜走出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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