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體味本就重些,冬日里雖說不怎么出汗了,可幾百個男人聚在一起的味道,也不怎么好聞就對了。
徒述斐打頭,三個人停在東廂堂的門口,徒述斐怎么也邁不開腳往里面走??拷T邊上的幾個人早就注意到了,見徒述斐不進來,就有些不耐煩“趕緊的,不進來就把門關上好不容易有點熱乎氣”
徒述斐上前了一步,默默的把門關上了。身上的粗布棉服根本就不擋風,他還是喜歡他那件狐貍皮的斗篷徒述斐再不愿意也不得不承認,將近九年的富貴生活,到底是把他給養(yǎng)嬌慣了
“走吧”徒述斐臉上帶著點物是人非的憂愁,就領著馮唐和賈赦出來了。石光珠抿緊嘴唇憋著笑跟在后頭,覺得今天的這一趟折騰也算是值了。
徒述斐像是逃難一樣,用還因為冷得沒直覺的腳踉踉蹌蹌的出了祠堂,也不看停在門口的牛車,就喊道“張強張壯把車趕過來”
馮唐和賈赦不說話,跟在徒述斐后頭把手揣得更緊了些,好像這樣能暖和一些一樣,可惜毫無用處。
直到那輛屬于徒述斐,車壁都是隔溫木材做的車來了,三人進了車廂里透,才有一種又活了過來的感覺
石光珠那頭和剛才很自己寒暄的老人打了招呼告辭,這才回身也進了馬車“還是要多練啊”
“啊”徒述斐腦子還是僵的,反應都慢了些。
“練武之后,生氣自生,寒暑的區(qū)別會大大的降低?!笔庵榭粗齻€穿著棉衣還有些哆嗦的人,帶著點小驕傲的伸伸胳膊,展示了一下自己身上的這件薄襖。
賈赦看了一眼石光珠,就把視線定在徒述斐身上了“殿下,咱們這回是不是虎頭蛇尾了些”
何止是虎頭蛇尾,是壓根就沒開頭好嘛馮唐不說話,只低頭喝熱水。
遭受打擊的徒述斐橫了賈赦一眼他以為他為了什么要大老遠的跑出來挨凍受罪啊還不是為了你這個愚孝的笨蛋啊
賈赦被徒述斐橫了一眼也不說話了,只悶悶的低頭,和馮唐一起喝熱水暖身。
“咱們直接回去”
“回去。”徒述斐的聲音沒什么精神,“我現(xiàn)在只想趕緊回去”洗個熱水澡之后上床歇著去
“哦,對了”徒述斐想到自己來的目的,趕緊說,“我是不想繼續(xù)受罪了,只能把這件事拜托給石大哥。哪家有些不慈不孝家長里短的事情,石大哥不妨替我收集起來。”
石光珠在聽到徒述斐的這個要求之后,臉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難盡??勺詈笫庵檫€是答應了下來,只是多久才能完成可就不一定了。
榮國府。
傍晚的時候,賈赦坐車回到了自己家里。距離那次不成功的出門,已經(jīng)過了三天有余。
要是放在幾年前的賈赦身上,那般凍上半個時辰,說不得就是大病一場??扇缃褓Z赦日日勤練武功,雖然比不上石光珠能在冬日里隨便討個薄襖就不覺得冷,可也只是睡上一覺就什么事都沒有。
進了榮國府的大門,賈赦下了馬車,頂著寒風先去賈源和徐氏的院子里請安。只是還沒到門口呢,就碰見了賴家的等著自己呢。
“賴家的,你在這里做什么”賈赦一看她站在自己的必經(jīng)之路上,就知道是等自己呢。要是往常,他少不得要叫上一句“賴姐姐”,然后立刻詢問是不是母親有什么事要找自己了。
只是在宮里呆得時間久了,賈赦和徒述斐越來越像,不愿意把“媽媽”“姐姐”這樣帶著輩分的稱呼用來叫下人。
如今這賴家的歲數(shù)也年輕,當不起嬤嬤和姑姑的稱呼,叫姐姐,賈赦平白覺得多了一個奴才做姊妹,心里又不舒服,所以直接就開口,學著祖母徐氏和母親史氏叫了聲“賴家的”。
賴家的臉上的表情就是一僵,話沒說出口就平白矮了三分氣勢。只是既然史氏這個當家太太吩咐了,她這個和史氏綁在一塊的管事娘子,也就必須得執(zhí)行“大爺安,太太許久不曾見大爺回來,心里甚是想念,讓奴婢在這里等著大爺,好領大爺過去”
“你去回了母親,我要先去給祖父祖母請安?!辟Z赦耐心的聽完賴家的一大串的話之后,就說了這么一句話,然后抬腿就要走。
“大爺別走”賴家的一看賈赦要走,立刻就伸手去攔,又怕賈赦離開,手還抓住了賈赦的袖子。
抓住了賈赦,賴家的正要再說話,就發(fā)現(xiàn)賈赦瞪著桃花眼看著自己,眼睛里全是不悅。
過去賈赦不高興,那一看就能看出來,是小孩子那種一哄就好的不高興。如今的不悅,確實帶著些輕視和不耐、主子對下人的不喜了。
賴家的自然對這目光不陌生,她是史氏的家生子,自小到大見了不知多少這樣的目光了。只是這幾年太過順風順水,主子對她信重,手下的其他奴仆對她恭敬,早沒人這般看她了。如今這目光卻又在賈赦這里看到了,賴家的一時心驚,手里的力道就松了。
賈赦微微一用力,就把自己的胳膊拉了回來,淡淡的看了賴家的一眼,一個人往榮慶堂去了。
進了榮慶堂,立刻就有小丫頭把簾子打起來,又有人上來把賈赦的斗篷取下,綺翠了綠綺過來,一個給賈赦手里塞了個熱乎乎的暖球,一個替賈赦把身上的其實并不多的灰塵掃凈了。
綺翠笑著說“年后奴婢就被老太太放出去了,到時候就只有映藍和綠綺了,大爺多擔待些才好”
賈赦點頭,也不和綺翠多說話。他是知道綺翠的,當年推了做自己姨娘的事,只盼著歲數(shù)到了能被放出去做個正頭娘子,如今也算是求仁得仁了。只是從當初自己知道祖母的心思之后,賈赦就十分注意,不和哪個丫頭太過親近。如今也是習慣成自然了。
轉(zhuǎn)過屏風,徐氏和賈源就坐在主座上,挨著徐氏手底下的,是賈家三個庶出的姑娘。
賈赦看到了賈源和徐氏,臉上的笑容才真了起來“祖父祖母我回來啦明日我陪祖父好好耍上一回,只我回去了之后,祖父在我再回來之前,可不得再動刀動槍的了”
“你這小子好煩人,沒得還管上長輩了每次回來都是這句話,你何時讓你祖父順心一回”賈源的眼睛登時就瞪圓了。只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還是很受用孫子對自己的關心的。
賈赦坐了下來,因為暖和了過來,就把手里的暖球放在了詹桌上頭“那祖父說說,是誰之前閃了腰的躺在床上哼唧,虧得還是掌兵的將帥呢”
“臭小子別熊你祖父”徐氏笑著罵了一句。
“孫兒還沒問呢,怎么三位姊妹今日都在祖母這里”賈赦奇怪道。
徐氏笑瞇瞇的“你母親有了身子,你可知道”
“孫兒自是知道的,還是六殿下告訴我的呢就在父親高升之后的第二天?!辟Z赦點頭。
“你母親有了身子,又要管著家里的大小事務,還要操心你父親的種種,我就把這三個丫頭給接過來了。如今住在西廂房里,每人一個套間住著,跟我學些管家理事的門道?!毙焓闲χf道。
三個姑娘都是聰明的,教的東西也都一學就會,讓徐氏這個當老師的很滿意。只是教了之后才發(fā)現(xiàn),史氏交給這三個姑娘的,不過是識字和女紅這種只有小門小戶姑娘才教的東西罷了
一想到這點徐氏就生氣。三個姑娘雖然是庶出,可結(jié)親也是要講究門當戶對的和榮國府門當戶對的人家,難道還少了針線丫頭不成
幸好發(fā)現(xiàn)的早,雖然對大丫頭來說時間稍微緊了些,可稍微趕趕,還是能把些門道摸清的。
“你父親如今給你三個姐姐取了大名,過幾天祭祖的時候,就訂到族譜上去。她們也大了,很多東西都該預備起來了才行。你出門在外的,要是認識什么不錯的同窗,可很該和祖母說說啊”
三個姑娘就都紅了臉,知道這是在說自己呢大姑娘知道這話她們不該聽,就領著兩個妹妹避進了碧紗櫥里去了。
“姊妹們有名字了快來說說,沒得我這當兄弟的竟然最后還不知道姊妹的名字了”
“告訴你可以,但你小子不能拿出去胡說。要不然,小心你的皮”賈源抿了一口茶水也開口了。
賈赦趕緊點頭“我知道,女子的名節(jié)比天大六殿下說了,這世間的規(guī)矩是對女子既不公平的,我可不做傻事害了自己的姊妹”
“六殿下這話說的好啊”賈源感概了一句,看著徐氏想說什么。
徐氏眼睛一掃就知道賈源又想起當初兵荒馬亂時候的事情了“別,你可別說什么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出來”
賈赦看著這兩人,有點不明所以,聽不懂兩人話里的機鋒。
賈源被徐氏阻了口,只能尷尬的咳嗽了兩聲,岔過了話題“你三個姊妹的名字都是從文字,大丫頭取了一個斕,二丫頭的名字是玫,三丫頭是攸。還有一個敏字,是給你三弟預備的。”
這也是賈代善找了好幾天的字典才找出來的。文字旁的字實在不多,又要刨去賈家已經(jīng)有了名字,還要叫起來好聽,賈代善也是費了些腦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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