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萊太史慈?!這是怎么回事?如果這支軍隊的主將是太史慈的話?那先前和我們交戰(zhàn)了一個多時辰的又是誰?”冀州騎兵的箭頭郭援在看到自己正前方出現(xiàn)的打著“東萊太史慈”旗號的青州騎兵,又將頭轉(zhuǎn)向自己的左側(cè),看著大約一里地之外的和己方交戰(zhàn)許久的青州騎兵,一時之間,居然楞了。
不過敵人很快回答了他的疑問,北方的那支騎兵,在這個時候很快的換掉了剛才“龍驤將軍太史慈”的旗號,打出了“渤海高覽”的新旗號!
“中計矣!”在冀州騎兵隊首的郭援和隊尾的高干都不是蠢人,看到這樣的局面,哪里還不知道一開始就被高覽給騙了。高覽這廝打著太史慈的旗號,讓他們誤以為這就是蔣通大營這邊外派的騎兵。所以一旦開戰(zhàn)后,就沒有遲疑,全軍壓上。誰知道,這居然不是蔣通大營的騎兵,而是從趙國那邊開來的青州援軍!
而且對于高干、郭援這樣的高層將領(lǐng)來說,他們掌握的信息比普通士兵多得多。對于他們來講,高覽出現(xiàn)在這里,不單單是對方多出來一萬騎兵的問題。而且這意味著趙國那邊的戰(zhàn)況,張燕即便不是全軍覆沒,也肯定是毫無作為。不然為什么身為青州軍北方支隊的主將,高覽敢?guī)ьI(lǐng)一萬騎兵來到魏郡作戰(zhàn)?
趙國戰(zhàn)況什么的還有點遙遠,而高覽這廝在眼前給他們帶來的困境是實實在在的。由于冀州騎兵新手過多,使得雙方每次對沖后都是青州騎兵率先完成集結(jié)。這就導(dǎo)致了每一次選擇戰(zhàn)場的權(quán)利都是青州軍的。然后高覽就不停的把他們往東方帶。帶了兩次之后,軍容整齊的太史慈軍就赫然出現(xiàn)在他們面前。這說明青州軍這兩支部隊,早就是互相串聯(lián)好了的!
現(xiàn)在這個戰(zhàn)況,對冀州軍實在太不利了。太史慈在正面,高覽在側(cè)面。特別是太史慈這邊,他是背著東方朝西站。而這個時候的太陽還在東面的天空上從東往西曬!而冀州軍這邊,本方騎兵被拖成了好幾節(jié)不說,還要頂著太陽的直射和對方作戰(zhàn)?!
作為隊首的郭援這時候陷入了極為困擾的境地:他是全軍的箭頭,他的方向就是全軍的方向。這時候他該直接沖過去對陣太史慈呢?還是像前兩次一樣,轉(zhuǎn)個90°的彎去面對高覽呢?略微思考了一下后,郭援決定,還是轉(zhuǎn)向面對高覽比較好。這直射的太陽實在是太耀眼了。對冀州軍的人、馬都非常的不利。而且這時候的冀州騎兵總?cè)藬?shù)仍然比青州兩路騎兵的總和要多,特別是自家主公高干還在后隊。若是他去和高覽對沖,太史慈上來后,后隊的高干應(yīng)該是能抵御一陣的吧?
不過他剛剛開始扭轉(zhuǎn)馬頭,太史慈就非常體貼的迅速率隊上前,幾個呼吸間離郭援的前鋒只有一兩百米了。面對近在咫尺的威脅,郭援這時候再也沒有選擇,雖然明知道這時候?qū)_太史慈,本方軍隊在太陽的照射方向上吃了大虧,而且自己的后隊就要被高覽攔腰切斷,但是這時候已經(jīng)顧不得了。
可是他沒有想到或者想到了也沒辦法改變的是,剛才他是牽著戰(zhàn)馬往左轉(zhuǎn)。這個時候又突然右轉(zhuǎn)。這樣的帶頭人突然多次轉(zhuǎn)向,不管在哪個時代哪個行業(yè)都是非常容易讓手下茫然不知所措的。更遑論大多數(shù)是新兵的冀州騎兵了。他這個戰(zhàn)術(shù)動作一做,本來還算陣列整齊的冀州騎兵的前軍(其實這時候根據(jù)優(yōu)勝劣汰的定律,跑到前面能緊跟郭援的,基本上都是并州人了),最有戰(zhàn)斗力的前軍,陣型也出現(xiàn)了散亂!
于是,在十月二十三日這天的巳時三刻,館陶城北三十里的青冀騎兵大戰(zhàn)勝負已經(jīng)抵定。逼不得已選擇和突然出現(xiàn)在東方的太史慈支隊正面對沖的冀州騎兵,被北方的高覽從北向南攔腰切斷。本來命中率、戰(zhàn)斗力、部隊紀律性都不及青州騎兵的冀州騎兵,原先靠著本方人數(shù)是對方的兩倍還能支撐一時,這時候被對方切成了兩半后,真可謂是敗局已定!
當然,這只能說是大勢已定。對方畢竟是一支還有一萬七八千的隊伍。要完全啃下來或者讓對方大將徹底失去抵抗意志投降,還得需要很長一段時間的水磨工夫呢。
于是太史慈隊和高覽隊,默契的率領(lǐng)自己的部隊,各自的組成了兩把旋轉(zhuǎn)的刮胡剃刀,這兩把剃刀高速旋轉(zhuǎn)著,每一次旋轉(zhuǎn),都會從亂糟糟一大團的冀州騎兵身上割下一塊肉來。而徹底失去陣列和有效指揮的冀州騎兵,這時候唯一能做的,也只能是各自為戰(zhàn),拼著臨死前盡量多拉幾個青州騎兵墊背了。
時間在不斷的流逝,不知不覺中,太陽已經(jīng)高掛在天空正中,時間已經(jīng)到了午時二刻。
看著對方人數(shù)越來越少的騎兵本陣,高覽的心卻越來越焦急起來。無他,自己的部隊從今日的辰時開始作戰(zhàn),一直到現(xiàn)在的午時二刻,整整奔馳了兩個半時辰,人或許還可以堅持,但是托著人戰(zhàn)斗的戰(zhàn)馬已經(jīng)有些支撐不住了。要知道,冀州的騎兵雖然是和自己同一時間投入戰(zhàn)斗,但是從巳時三刻起,大半個時辰里,冀州的騎兵都是沒怎么跑,亂哄哄的在原地打轉(zhuǎn)拼命抵抗而已。說起來這時候戰(zhàn)馬最累的就是自己的這一隊了。
不行,必須得調(diào)整一下速度了。高覽想到這里,手中的蘆葉槍再一次高高舉起,槍頭開始向自己的后方猛烈的抖動,手里的韁繩輕輕的向后拉。驊騮馬非常善解人意的開始緩慢減速。
“嗯?季觀那邊跑不大動了?也是,他那邊打到現(xiàn)在都兩個半時辰了。如此說來,該我徹底發(fā)力了!”太史慈在亂軍之中,敏銳的感受到了不遠處高覽支隊旋轉(zhuǎn)速度的下降,這時候他趕緊高舉祝融槍,槍頭朝著前方劇烈的傾斜抖動之后,黃驄馬陡然加速。整個太史慈支隊的數(shù)千騎兵也開始齊齊加速。
在亂軍之中好不容易找到高干的郭援,看到自己隊伍兩側(cè)的兩把剃刀的旋轉(zhuǎn)速度開始明顯快慢不一的時候,趕緊對高干說道:“主公!機會來了,最先與我軍交戰(zhàn)的高覽隊,馬力已經(jīng)不足。此刻我軍雖然敗局已定,但是主公卻可乘此機會帶領(lǐng)至少數(shù)千兄弟突出重圍!”
“善,子引速速整隊,與我共同突圍!”
“主公!”郭援將自己身下的戰(zhàn)馬韁繩一抖,靠近高覽,抓住高干的手道:“主公,我軍是要突圍,不是敗逃。在敵軍太史慈隊的馬力遠遠充沛于我軍的情況下,為了避免被對方銜尾追殺,這時候必須要留人斷后!不然我軍就是個全軍覆沒的下場。援不才,深受主公提攜大恩。這時候就讓援留下斷后,回報主公的恩情吧!”
“子引!”高干聽到這話哪里還不明白這是最正確的選擇。咬了咬牙,高干道:“如此就偏勞子引了。子引也不必抵抗到最后,只要確認某的本隊向南突圍一刻鐘后,就可以率隊投降了。子引放心,汝留在鄴城的家眷,干必將其遮護得很好,絕不讓他人加害!”
“主公!”郭援這時候也是大受感動:“所謂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援有一肺腑之言獻與主公!本初公此人色厲內(nèi)荏、剛愎自用,豫州的那群小人只知空談、不通實務(wù)。館陶城下,此刻應(yīng)該也是一個敗字!蔣浩然徹底拿下冀州是不可逆轉(zhuǎn)之勢!主公此刻不該向南突圍,而是向西突圍!主公若是能一路向西,回到鄴城。立即取出我等家眷,直接退回并州。之后派出重兵守御壺關(guān)。到時候無論是抵抗蔣浩然西進,還是與蔣浩然談判歸降。主公手握并州,都有很好的資本……援此言,雖然乃是勸導(dǎo)主公背叛本初公,但這是對主公最好的路!望主公深思!”
高干咋一聽郭援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來,差點就要高聲對郭援進行呵斥了。但是細細一想后,又回想起最近這幾年自家這外父的種種不堪,不由得長嘆一口氣道:“子引剛才說的,真是肺腑之言啊。干記下了,若是此戰(zhàn)能得生還。干一定一路向西。到了鄴城后,不管對方同不同意,也要將阿買帶回并州,算是為外父大人留下最后的一點血脈吧!”
“主公高義!主公!援還有最后一言!望主公采納!”
“子引請講!”
“伯道,過來!”隨著郭援的叫喚,一個二十五六的年輕人駕馬而至:“主公!我等世家大族,近百年來一直壓制平民,掌控了幾乎所有孝廉的舉薦名額。導(dǎo)致平民百姓中有才華之人難以出人頭地。但是平民百姓中無人擔(dān)任高官,并不代表平民中就沒有人才。援這位軍侯,姓郝,名昭,字伯道。太原人士。為人雄壯勇烈,極擅守城。主公待會一定帶他一起突圍,若是能回到并州,讓他主持壺關(guān)防務(wù)。蔣浩然便是十萬眾攻城,也無能為也!”
“子引之言,某記下了。干這就去了。還望子引珍重!”
“今日一別,便是永久。望主公回到并州后,力挽狂瀾,保住自家基業(yè)!”
目送高干開始整隊向西突圍后,郭援回過頭來看著自己手下的親衛(wèi):“諸位兄弟,我郭援平日待爾等如何?”
“若不是太守相救,我等要么成為流賊,要么被流賊做成人脯充饑!幸得太守收留,我等才能存活至今!太守平日對我等,同衣同食,兄弟相稱。我等皆銘感五內(nèi)!今日之事,太守不必多說。我等便在這里,把這條命還給太守吧!”
“好!”郭援狠狠的點點頭,之后高舉自己的長槍,對著太史慈部隊的方向大吼道:“太史子義!上黨太守郭援在此!今日便讓爾等見識一下我并州男兒的武勇!”
當一個人徹底失去生存的想法,變得孤注一擲的時候。那份決然所帶來的戰(zhàn)斗力,是驚人的。很長一段時間以來,已經(jīng)習(xí)慣了對方驚慌失措狀態(tài)的青州騎兵,突然碰上了這么一隊完全以命搏命的瘋子,一時之間根本沒法適應(yīng)過來。導(dǎo)致青州騎兵這邊旋轉(zhuǎn)速度也為之一滯。
不得不說,郭援的這一波決死沖擊,給了青州軍不小的打擊。在小半個時辰里,這一隊敢死隊給青州騎兵太史慈支隊造成了不下三百人的傷亡。可是要知道,太史慈支隊投入戰(zhàn)場到現(xiàn)在,總共損失也不到八百人啊。
“哼!想要垂死掙扎么!”太史慈其實早就看到了郭援,但是沒得辦法,他現(xiàn)在是在整個隊伍的最前方,而郭援打擊的是他隊伍的中段。他再怎么逆天,也不可能這個時候拉住馬頭,和本方騎兵逆向而行吧。所以雖然心里很焦急,但太史慈也只有等著自己所在的位置隨著隊伍的旋轉(zhuǎn)靠近了郭援之后,才能向郭援發(fā)動攻擊。而就是趁著這個時候,高干趁勢突出了重圍。
“吾乃上黨太守郭援,汝便是太史慈?”看著一身黃金甲的敵將朝著自己飛速本來,郭援的戰(zhàn)意攀升到最頂峰?!皝戆?,死在金甲將手里,也算不枉了。”
“某正是太史慈,郭援匹夫,納命來!”兩馬交錯,電光火石之間,祝融槍非常輕巧的從郭援舞動得急速旋轉(zhuǎn)的槍頭中找到一個縫隙,插入,轉(zhuǎn)動,郭援的前胸頓時被開了一個大洞!
“撲塔!”郭援滿是不甘的掉下馬來,之后就被迅速趕上的數(shù)十位青州騎兵的戰(zhàn)馬給踏成了肉泥。
“太守!”郭援的親衛(wèi)了看到這一幕,禁不住目呲欲裂,一個個發(fā)了瘋一般完全不考慮防守,雙手平舉著長槍向太史慈撲過來拼命??墒敲嫔届o的太史慈,面對這數(shù)十名勢若瘋虎的敵軍,面上的表情一點都沒有變化。輕松寫意之間,右手槍,左手戟,幾個呼吸之間,這些郭援的死士們?nèi)蓟髁艘豢|冤魂。
“哎,勇氣可嘉,可惜缺了本事。全軍高喊,郭援授首、下馬免死!”
“郭援授首,下馬免死!”
隨著高干的西逃,郭援的陣亡。失去了主將,又嚴重缺乏合格中下級軍官的冀州騎兵這時候斗志迅速開始消亡。當太史慈隊和高覽隊都減緩了殺戮速度開始高呼口號勸降的時候,看見有人帶頭后,大量的冀州騎兵開始丟下長槍,下馬投降。
“呼~~~”太史慈會和了高覽后抬頭看看天空,看到已經(jīng)開始向西方移動的太陽道:“季觀辛苦了,想不到這群冀州騎兵居然如此耐戰(zhàn),真真把我等拖到了未時?!?br/>
“嗯,子義那邊還好吧?吾這邊的戰(zhàn)馬若是再戰(zhàn)一刻,差不多都要脫力了。”
“還好還好,某這邊再戰(zhàn)一個時辰應(yīng)該不成問題。不過現(xiàn)在說這些就沒意思了,都結(jié)束了嘛。季觀,現(xiàn)在怎么辦?這些降兵,起碼不下八千!我軍怎么看得過來?”
“這事情容易得很,叫他們下馬,交出武器甲胄,然后一人發(fā)一罐斯帕姆,讓他們自行歸家好了。反正這些人都是冀州本地人,此戰(zhàn)之后,他們就是主公的子民。讓他們早點回家也沒什么不好。”
“季觀說得有理。那就這么辦吧。季觀辛苦了,還請暫時歇息,這事情吾叫人去辦就是?!?br/>
“善,如此就有勞子義,嗯,不對!這震動……怎么還有大量騎兵在迅速靠近?難不成剛才逃走的那批冀州騎兵回來了?”
高覽和太史慈驚恐的對視一眼后,非常默契的進行了分工。太史慈祝融槍高舉,還有余力的太史慈支隊剩余的三千八百多騎兵迅速的跟著自己的主將朝西邊奔跑。而高覽這邊則加快收繳投降的冀州騎兵戰(zhàn)馬、兵器的工作。
待得太史慈帶隊向西奔出兩三里,來到附近的一處略微高出大平原平均海拔的小丘上舉鏡一望,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因為他在望遠鏡里,非常清楚的看見了一位頭戴束發(fā)金冠、披百花戰(zhàn)袍、系獅蠻寶帶、面相狠厲、目光堅毅、身材魁梧的武將,騎著一匹火紅色的高頭大馬,帶著大約五千名殺氣近乎實質(zhì)的騎兵,正在朝著自己的部隊高速前進!
“哧~~~~!”畢竟四年前在虎牢關(guān)前奮戰(zhàn)過,太史慈看到這樣的場景,哪里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終日打雀,今日卻被雀啄了眼!老子的運氣也太好了吧,不就是耍了一下高干么,至于要用呂布來報復(fù)我?”
無奈的搖搖頭,看著自己身后三千多名或戰(zhàn)意昂揚,或緊張無措、或心生怯意,但無一例外,身上或多或少都有傷痕、血跡的手下。太史慈叫過來一個傳令兵:“趕快去給高季觀報信,呂布到了。某先去擋他一擋。冀州降兵什么的都不要了,趕快放他們走!讓季觀快點整隊前來與某會和!”
太史慈部隊前方三里處,呂布率領(lǐng)的并州軍正在全力前進!
“呵呵呵,文遠果然判斷正確。我等的偵騎果然看到高干那個豎子帶著大約三千多人西逃。想來這時候剩下的冀州人已經(jīng)投降了,而青州人正在忙著受降。我等這時候沖過去,不管冀州人的物資還是青州人的物資,都是我們的了!”
“呵呵呵,主公,這也有賴我并州健兒的武勇和速度啊。若是去得慢了,青州人已經(jīng)收攏了降兵,那就事倍功半了?!?br/>
“文遠放心,袁本初這匹夫據(jù)說派了兩萬多騎兵和青州人對戰(zhàn)。就算這兩軍對戰(zhàn)了整整四個時辰,就算高干豎子帶走了三千多,吾估計至少還有五千以上的冀州人等著青州人受降。這么多降兵,一時半會是清理不干凈的……咦!居然還有人敢正面對我并州狼騎沖鋒?文遠,前方乃是何人?”
張遼聞言,舉目遠望后臉上的表情頓時豐富起來:“主公,是東萊太史慈!”
“唔,就是四年前在虎牢關(guān)下追了你整整一夜的家伙?哼!文遠放心,這次吾一定將此人斬殺,以報當日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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