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方忠的四房是這次年祭的主角,四房所有的人很早就在為年祭做準備,如今距年祭只剩四天了,突然叫他們取消,連趙小河都覺得過意不去,他認為四房的工作難度絕對不會亞于趙三福所在的五房,所以他是用復雜的心情接通趙方忠電話的,因為他不認為趙方忠能帶來好消息。
“我這邊沒問題了?!?br/>
趙方忠很輕松的第一句話就把趙小河給震住了。
“什么?你是說——”趙小河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丁叔同意取消年祭了,四房的人都同意了?!壁w小河的反應顯然在趙方忠的意料之中,他完全不意外,笑呵呵地重復。
“這么順利?!”
“其實并不是這么順利了,是華祥早就在做四房人的工作。他……”
“他沒出來吧?”趙華祥因為武漢籍女婿的事,一家人都在隔離。
“沒沒沒,華祥都是打電話或微信聯(lián)系的,他是明白人,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壁w方忠知道趙小河的緊張,趕忙快聲解釋,“在我去找老丁叔之前,華祥已經(jīng)做通了四房其他人的工作,得知我要去勸老丁叔后,華祥把四房各家當家主事的都喊上了,叫他們和我一起去勸老丁叔?!?br/>
說到這里,他又笑了起來,“其實老丁叔到現(xiàn)在心里還是不同意的,只是各家主事的人都表了態(tài),他不同意也不行,畢竟到時候去做事的都是年輕人,他一個老人家也挑不起大梁。所以說到底其實是逼迫老丁叔就范了。”
“那老丁公不得氣死?”
“為了整個趙家洲,也只能委屈他老人家了。我們確實也沒有更好的辦法?!?br/>
趙小河知道他說的是實話,嘆了口氣:“說到底還是怪那些瞎吃蝙蝠的人,要不是這個肺炎,咱今年的年得過得多熱鬧啊?!?br/>
“是哦??傆腥擞X得自己是大自然高高在上的主人,對大自然沒有半點敬畏之心,肆意欺凌大自然,現(xiàn)在好了,大自然開始報復人類了,只可憐連累了那些無辜的善良之人?!钡降资抢蠋?,趙方忠對環(huán)保這一塊非常敏感。
趙小河苦笑:“我們哪里是什么大自然的主人?我們都只是大自然的一分子,大自然中的萬物和我們都是平等的關系啊。”
“可惜很多人想不明白這個道理。希望經(jīng)過這次災難之后,大家能認識到這一點,重新對大自然產(chǎn)生敬畏之心,與大自然和平共處?!?br/>
“應該會的吧?!壁w小河心里也沒底,“不過雖然咱的年過得不痛快,但到底比武漢人舒坦啊,他們封了城,也不知道會怎么樣呢?!?br/>
“都會好起來的,相信國家相信黨。對了,其他幾房勸說的進展如何?群里消息太多,我還沒來得及看?!壁w方忠將話題拉了回來。
趙小河遂把自己知道的情況一一告訴他,包括趙振興借樂高哄航寶勸趙老乙的事。
“也就他們小年輕能想到這樣的辦法。”趙方忠大聲笑了起來,“雖然這有點過分,但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啊。希望等到好消息。對了,還有個事兒,昨天我不是和你與老書記提了募捐的事兒嗎?得到了不少人的響應呢,已經(jīng)有二十萬進帳了呢?!?br/>
“就募捐到了二十萬?!這么多錢?!”趙小河又驚又喜。
“嗯,誰叫咱趙家洲能人多、有愛心的人也多呢。募捐的詳細名單我已經(jīng)發(fā)給老書記了,他沒回我,估計沒空看微信,等會兒我發(fā)一份給你。華祥已經(jīng)聯(lián)系人去采購防疫抗疫物資了。后面還有人準備捐款,我看目前物資還算豐富,就暫停了第一輪的募捐活動,看需要到時候再搞第二輪募捐。另外,我們四房不是為年祭準備了許多物資款項嗎?我們正在商量捐給村里防疫抗疫用?!?br/>
趙小河很感動,想了想,說道:“村里本來就準備了一些防疫物資,加上募捐的二十萬,能支持一陣,后面看疫情如何發(fā)展吧,如果整體控制得好,應該用不上四房的物款和第二輪捐款。”
趙方忠立刻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用不上才好??!”
“會用不上的?!壁w小河安慰趙方忠,也是安慰自己,因為這是他的期望。
“方老師,你守卡守到那么晚,一上午又在忙勸取消年祭的事兒,也夠累的,既然你那邊已經(jīng)勸好了,那就抓緊時間回去補一覺吧?!?br/>
“行。那有事我們再聯(lián)系?!壁w方忠說完掛斷了電話。
不一會兒,趙小河收到了他發(fā)來的第一批募捐清單,大致看了看,第一批募捐名單居然全是以萬為單位的,就如趙方忠所說,都是村里有些名望的人。他在募捐名單中發(fā)現(xiàn)了趙慶剛的名字,想到趙慶剛昨天對自己說的話,他的心情又變得沉重起來。
趁這當口,他上網(wǎng)瞅了眼最新疫情,心情越發(fā)變得沉重。
見勸說群里還沒有好消息傳來,也沒有辦法可想的他只能繼續(xù)等待。
折身回到自家院子里,悄悄側耳聽了聽,見超市里沒什么動靜,又安了些心,隨即騎上電動車來到了村東卡點,見守卡很順利,便又騎著電動車順著南堤路一直往西巡邏,見一路都沒有遇到村里人,這才轉去村西卡點。
此時村西卡點守卡的是青嵐交通運輸公司派來任趙家洲第一扶貧書記的謝貴寧謝經(jīng)理、五房組長趙政洋及村里的治保主任趙家成。
和其他兩人打過招呼后,趙小河向趙家成打聽他房勸說取消年祭的事。
“趙磊和趙一還沒回信?!毕騺聿簧蒲赞o的趙家成輕輕應聲。
“聽說趙家洲的年祭有七八百年的歷史,大家都做好了準備,可不是那么容易取消的?!敝x貴寧搖著頭發(fā)表看法。
本來這班是謝貴寧、趙政洋及趙三福三人一起守的,趙三福臨時離開,讓趙家成替他的崗,臨近中午又打電話把趙家成叫走了,趙家成直到半下午才過來守卡,謝貴寧自然問清了個中緣由。
“這個肺炎也真是惡劣,選在年關爆發(fā)?!壁w政洋嘆聲接話。
“如果不是年關,人口流動量就不會這么大,疫情也不會發(fā)展得這么迅猛啊?!敝x貴寧面帶憂色,“還好武漢已經(jīng)封城了。一千多萬人口的城市啊,真是不容易啊?!?br/>
“封城雖然不容易,卻是目前最有效防控肺炎疫情的辦法啊。估計用不了幾天,很多地方都會封,青嵐也會?!壁w小河試著猜測。
“青嵐封城?這應該不至于吧,”謝貴寧有些不贊成他的話,“咱離武漢遠,沒那么嚴重,就目前的防疫情況來看,也就趙家洲做得好些,別的村很多人對肺炎疫情完全沒放在心上呢?!?br/>
一句話說得趙小河憂心忡忡:“其實肺炎離我們越來越近了,光趙家洲做好防疫,那是遠遠不夠的。”
“那也沒有辦法,我們只能管好自己,管不了別人?!壁w政洋也帶著郁悶接話。
不想帶動大家悲觀情緒,趙小河笑著說了句:“如果每個人都能管好自己,那也是很好的。”
正說著,趙小河手機響了,見是趙文明的電話,趕緊接通。
“小河,老乙公同意取消年祭了!”
“真的?!”
“是?。◇@不驚喜?意不意外?”趙文明一直在電話里大笑。
“太驚喜太意外了!你還真有本事!”
“誒,這可不是我的本事兒,你不知道我中午去找老乙公,被他罵得想長翅膀飛走呢。都是興興的功勞,哎喲嘖嘖嘖,聽說航寶在地上打了半個小時的滾,疼孫子的老乙公沒辦法,就答應了。這法子雖然損了點,但實在太管用了。不過說到底這也是不得已的下下策。好了,不說了,既然老乙公同意了取消年祭,那我就抓緊時間去勸其他人取消酒席了。先這么說了,晚點聊?!?br/>
趙文明說罷掛斷了電話。
趙小河很高興地把這個消息告訴大家,當然,他隱去了個中曲折的過程。
他正想到勸說群里說這件事,發(fā)現(xiàn)大家已經(jīng)說開了,而且更讓他高興的是趙文峰、趙磊和趙一、趙碧茹都在群里分享了好消息。
[連當值的四房都同意了取消年祭,老戊叔聽到這些消息,也有些動搖了,現(xiàn)在就剩有根公一個人在硬撐,或許我應該再召開個族長會議,小河,你現(xiàn)在來村里]——正好看見趙小河在群里出了聲,趙三福便省了打電話的功夫。
趙小河應了聲馬上到,收起手機,和守卡的三人簡單分享了好消息,便匆匆趕往村委會。
經(jīng)過村委會隔離的衛(wèi)生所時,正好看見趙志陽提著藥箱匆匆出來,他馬上將電動車停至趙志陽面前,正想問一句誰病了,趙志陽竟直接上了他的電動車,催促著說“走走走”。
“去哪兒?”他有些詫異。
“你家?。∧悴皇莵斫游业??”
“我家?!我家怎么了?”
“你爸暈倒了你不知道?!”
“什么?我爸暈倒了?”趙小河立刻啟動電動車加速。
“誒喲!你開動車子怎么不打個招呼?。 壁w志陽差點被甩下來,趕緊揪住趙小河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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