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雪歷352年,一支來自寒風國的宏大使團抵達雨國宣都。
在過去的三年里,雨國以孱弱國力擋下了寒風國的鐵騎入侵,不得不說是一個奇跡。
而這個奇跡的創(chuàng)造者不是別人,正是曾經(jīng)的狀元郎云不歸。
寒風國南下入侵時,云不歸臨危受命,展現(xiàn)出令人驚嘆的軍事才華,一次又一次地打退了寒風國的攻勢,最后真的如他所言保得國土不失。
其間,朝中的依舊沒有死心,他們一面勸說雨皇不要徹底激怒寒風國,一面進言說云不歸的聲望越來越高,總有一天會功高震主。
但雨皇的主戰(zhàn)態(tài)度異常堅決,且對云不歸信賴有加,全力支持其抵擋寒風國的行動。
現(xiàn)在,雨國終于等到了寒風國想要重修舊好的意愿。
“殿下,屬下已經(jīng)打探清楚,邊境戰(zhàn)事停歇之后,云帥已將所有軍務全權交予副將慕容威。而云帥本人已經(jīng)回到宣都,今日協(xié)同夫人一起去往襄水邊游玩?!?br/>
寒風國的使團中,地位最高的乃是大皇子桃風。
桃風此時沒有急著覲見雨皇,而是打聽起了云不歸的消息,因為正是這個人在戰(zhàn)場上多次打敗了寒風國的不敗之師。
桃風聽完屬下的匯報,笑道:“傳言慕容威領軍較之云不歸還要更強,難怪他敢放心回來。只不過此人倒也有趣,不去陪同雨皇準備如何應付我國來使的刁難,反而攜美游玩去了?!?br/>
笑罷,他又帶著一絲神往道:“常聞雨國的襄河連接著名山回燕和國都宣城,稱得上是一處奇景。今日還有些閑暇,我們便去瞧上一瞧,也順便拜訪一下雨國的‘白衣云帥’?!?br/>
韶華不駐玉人消,
總使紅顏共影寥。
幾多情,付寒濤,
一任落花拋。
郎君未曉心間事,
忍把羅裙做繡袍。
多了離別,淡了朝朝。
只愿江風可屬我,
嫁與春紅不負嬌。
……
還是曾經(jīng)的那首歌謠,此時再由玉如煙的口中發(fā)出,卻已不見了當初的凄婉之意。
七弦泠泠,更有簫聲相和。
云不歸看著愛妻撫弄琴弦、吟唱歌訣的絕世之姿,吹起一管竹簫與之同鳴。
他眼中的溫柔之色不減,一如當年初見之時。
“好曲!好曲!”曲聲方落,一聲贊嘆平出。
桃風施施然走到了云不歸和玉如煙的身前。
暗中護衛(wèi)云不歸的侍衛(wèi)們心中俱是一驚,以他們外放期的修為竟然沒有一人察覺到桃風的到來。
“好一個濁世佳公子!”云不歸看著突然出現(xiàn)的桃風,心中贊道。
桃風一襲白衣不染纖塵,唯左側肩頭處繡著一枝帶露的桃花,此等風情即使是同為男子的云不歸也不由得心生好感。
“先生也是懂曲之人?”他揮退了冷汗直冒的侍衛(wèi)們。
幾年的軍旅生涯使得他的心境越發(fā)淡然起來,他很清楚如果來人真的有意刺殺他,憑這些侍衛(wèi)根本抵擋不了。
“懂曲愧不敢當,只是乍聞仙音,一時情不自禁罷了。”
桃風說話之時,沒有看向云不歸,而是將所有心神放到了一旁的玉如煙身上。
“世間竟有如此絕代之佳人!”桃風此時的心情與云不歸當年初遇玉如煙時何其相似。
只不過緣分天注定,他現(xiàn)在見到玉如煙已是晚了。
桃風的目光使得云不歸感到一絲淡淡的危機。
他轉(zhuǎn)身對玉如煙道:“娘子,現(xiàn)在天色已晚,我們回去吧。”
玉如煙順從地點了點頭。
桃風看著離去的云不歸夫婦,目中閃過一絲邪魅,喃喃道:“有趣,有趣,今次真是不虛此行。云不歸啊云不歸,本王本來還對你欣賞有加,但是現(xiàn)在看來……可惜?。 ?br/>
翌日,寒風國使團正式覲見雨皇,不知是何緣由,雨皇竟未讓如今的國之柱石云不歸一同會見。
三日后,兩國之間達成協(xié)議,從此寒風國和雨國成為兄弟之邦,百年之內(nèi)不再互興刀兵。
一時之間,舉國歡騰。
畢竟對寒風國,雨國國民雖多有仇恨,但更畏懼它的國力,如今能夠不再打仗,對百姓來說自然是再好不過。
然而外人并不知道,除卻兩國的公開協(xié)議,寒風國大皇子桃風還和雨皇額外達成了一個私人協(xié)議。
聽雪歷353年,雨國新任國相云不歸遭到神秘高手刺殺,當場身亡。
妻子玉如煙剛剛懷有三月身孕,下落不明……
一個鮮有人至的荒野之中,曝露著一個新死不久的男子尸體。
尸體的主人前一刻還是雨國大權在握的一國之相,未想今日竟落得個曝尸荒野的下場。
人道國破家亡乃是人生最痛苦之事,而今國未破,家卻毀在了曾經(jīng)維護的皇權之手,此痛實在更加強烈。
或許是因為這份痛苦太過刻骨,所以即使身死,云不歸的最后一絲意志仍不肯消散于天地間。
不過雖未消散,他的這絲彌留之意也已經(jīng)忘了所有的前塵往事。
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自己身處何方,更不知道如何擺脫這種死寂狀態(tài)。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看著自己的尸體一點一點地腐爛下去,看著路過的野獸隨口咬下一塊塊腐肉,看著蠅蟲在尸體上面肆意叮咬,直到原來的血肉之軀變成了累累白骨。
“好冷啊……”
這一切的一切,使得這絲殘存之意感到了無盡的寒冷、空虛、寂寞……
他渴望溫暖,哪怕只是一丁點兒的溫暖。
但即使是炎炎烈日,也無法帶給他絲毫的溫度。
該怎么辦呢?
慢慢的,不知道過了多久。
他似乎再也受不了這種煎熬,所剩無幾的意識開始劇烈碰撞,猛地迸出一股幽暗之光。
火,一團代表幽冥的魂火,就此點燃。
“哼!”驀地,一聲冷哼從一個未知的空間中響起,使得這團魂火驟然壯大起來。
“這里是?”白小飛回過神來,便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離開了玄魂塔,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
在他面前,正躺著一副人類的骸骨。
“這里是。”冰冷無情的聲音再次響起。
白小飛心中一驚,這個聲音正是第二人格所發(fā)。
“你肯和我說話了!”白小飛帶著七分驚駭、三分喜悅回應道。
過去,第二人格每次和他說話,都只有一個“哼”或者那句“你太弱了”,沒想到這次竟然肯和他說其他的話語。
“認真看吧!”第二人格留下這句話,便再次沉寂下去。
隨后,白小飛也發(fā)現(xiàn)了自己的特殊狀態(tài),似乎是脫離了肉體,留下的只有神魂。
良久,一些斷斷續(xù)續(xù),如夢幻般的記憶碎片浮現(xiàn)在他的腦海中。
在夢里,他好像變成了一個叫做云不歸的男子,并且還有了一個妻子。
只不過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妻子被一個叫做桃風的御物期高手擄了去。
“這應該就是玄魂塔的考驗了,不過和虛空幻塵說的不太一樣,反而和鎮(zhèn)封兄的經(jīng)歷有幾分相似,難道我也是此塔的有緣人之一嗎?”
很快,白小飛便將事情的原委猜出了七八分。
“唉,云不歸,雖然不知道你是否真的存在,也不知道我為何會進入你的記憶,但既然有此一番經(jīng)歷,你我便是有緣,無論如何,我也不能讓你繼續(xù)曝尸荒野。”白小飛思緒稍定,看著地上的骸骨,不由得嘆了口氣。
然而等他想要拾起白骨時,卻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抓不到任何事物。
“咦?難道說我和幻境已經(jīng)不在同一個空間了嗎?但為什么我還能看到此間的各種事物?”白小飛思索良久,卻完全摸不著頭腦。
無奈之下,他只能按照第二人格先前所說,認真地看著接下來要發(fā)生的事情。
時間一天天地過去,白小飛卻并未感到太多的無聊和寂寞,因為當初在時的感覺比之現(xiàn)在更加難受。
這些天里,他發(fā)現(xiàn)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云不歸的神魂竟然沒有散掉,而且隨著時間的流逝緩緩壯大著。
“如果一直這么下去,云不歸該不會突然復活了吧?”白小飛的腦海中冒出一個看似可笑,又有些可怖的念頭。
不過他終究還是沒等到云不歸復活的那一天,因為不久之后,這片荒野突然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咦?這里竟然出現(xiàn)了一只神魂!”一個青衫秀士現(xiàn)出身來,看著云不歸的骸骨訝聲道。
白小飛看到此人時,也不禁嚇了一跳。
“這種氣勢,是傳奇高手!”
感受著青衫秀士身上的氣息,他心中的駭然更加濃郁。
因為他對這種氣勢并不陌生,曾經(jīng)的黃沙劍客便給過他這種感覺。
“百兵裂后,已無冥界。世間生靈天聚而成,死后自行消散,不再行轉(zhuǎn)世之事。今日竟然有魂生出,莫非天將歸于正道乎?”良久,青衫秀士看著地上的白骨,說出一番莫名其妙的話來。
“我來看看你究竟是何人。”他閉上眼睛,默默感知片刻。
“原來你叫做云不歸,呵呵,不歸當為‘鬼’,云加鬼豈不就是魂。既然如此,我便喚你為好了?!?br/>
青衫秀士睜開眼睛,已經(jīng)知曉了云不歸的來歷。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