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閱人無數(shù)
墨冰輕撫她的后背柔柔說道：“為夫怎會(huì)騙你，為夫只是還沒想好要怎樣告訴夫人?！?br/>
圓圓一滯,腦內(nèi)轟鳴：“你,你真的有嬌妻??？”她嘴撅著，眼淚如雨落下,委屈辛酸怨憤全都寫在了臉上，模樣兒可人憐。
“沒有，傻丫頭,我是說我的身世?！彼B忙抹著她的淚水,哄著她。
“你的身世？”她含淚仰著他,面色稍霽。
他頓了片刻,遲疑著道：“夫人可曾聽說過墨胤山莊？”為了掩蓋前朝皇室的身份，父親和師傅一直打著墨胤山莊的旗號(hào)在江湖之中招攬能人異士。
圓圓微微一驚,青樓是信息匯聚點(diǎn),她對(duì)江湖之事略知一二，墨胤山莊曾是盛極一時(shí)的黑道門派，莊主有統(tǒng)領(lǐng)黑道的實(shí)力與野心，后來為了爭搶一件寶物，黑道余眾反水，聯(lián)合白道，血洗了墨胤山莊，山莊覆滅之后黑道就此分崩離析。有人說，這是白道用的奸計(jì)，為的是瓦解黑道，獨(dú)領(lǐng)江湖。
墨冰眉頭皺緊，沉聲道：“我是墨胤山莊的少莊主?！?br/>
少莊主！圓圓大駭，眼淚頓時(shí)沒了影兒。
墨冰躲開她驚異的眼眸，心中黯然，他只是說了一半，還有一半并不想現(xiàn)在告訴她，等事情穩(wěn)妥之后再說也不遲。
圓圓醒了好一會(huì)兒的神，有一片落葉飄在了她的頭上，她都沒有察覺。
墨冰抬手拿下葉子，圓圓忽的一把摟住了他，緊緊抱著：“夫君，是圓圓太笨，沒有想到夫君的身世原來這么辛酸，自個(gè)兒瞎猜亂想著冤枉了夫君……”她小小的身子摟著他，手還在他背上輕輕拍打，像是哄孩子一般安慰他：“以后有我陪著夫君，夫君再也不會(huì)孤單了，那些害死夫君親人的壞人們都會(huì)受到上天的懲罰，墨胤山莊也會(huì)在夫君的手上重新崛起，我雖然什么都不會(huì)，但是我可以給夫君生一堆孩子，為山莊的未來貢獻(xiàn)一份力量！”
生一堆孩子……
他的身子猛然一僵，有些往事驀然翻起，那些愧疚與感動(dòng)洶涌而來……
木蘭說，要為他蓋座宮殿，相守一生；要隨他回匈奴國，成就大業(yè)；要給他生一堆孩子，成為他的女人。他不相信，他總懷疑，他沒有讓木蘭如愿，也沒有讓自己開心。如果木蘭沒有了武功，沒有了戾氣，沒有了北魏身份，木蘭就是圓圓，是個(gè)溫順俏皮，嬌媚可愛的女人?？赡菚r(shí)的他，只看到木蘭是那殺入千軍萬馬之中取他首級(jí)的北魏將軍，他沒想過木蘭也是女人，更沒想過她是個(gè)愿意舍去自己的傻女人。
木蘭死后，他才得知，木蘭用的那種藥名叫肌息丸，她并非不想懷他的孩子，而是為了將肌膚變得如凝脂般光滑，為了引得他的臨幸。他也想起，每次都在看到木蘭傷疤的時(shí)候，停下了動(dòng)作，那些傷疤提醒他，木蘭再如何變化，都還是北魏大將軍，她不可能放棄仇恨，就像不可能復(fù)原的疤痕一樣……
木蘭太傻。
他也太傻。
夫君是不是很感動(dòng)？
他從來沒有回答過她。
當(dāng)他想回答時(shí)，她已不在了。
“夫君？”圓圓看著他的眼睛，滿臉心痛的神色：“夫君眼睛怎么紅了？是想爹娘了么？”
他微微回神，將她擁入了懷中：“夫人剛才說，要給為夫做什么？”
“要給夫君生一堆的孩子！”她堅(jiān)定地回道。
“我們今晚就要一個(gè)。”
***
“夫君，我想回去一趟，有好多東西落在醉春樓了?！?br/>
圓圓邊吃著早點(diǎn)，邊吧唧著嘴說道。
“都扔了?！蹦淅浠亓司洌肜飱A了塊菜。
“可那些都是我的嫁妝……”她嘴一撇，將菜還給了他，算是抗議。
他眉頭一挑，直接將菜塞進(jìn)她的嘴里。
“……”
“都是什么？”他眉眼不抬地問道。
“夫君先答應(yīng)讓我去拿?！彼街?，菜還掛在嘴上。
他皺了皺眉頭，外面好些在找她，她不能出去。
“你好好待著，我去拿?！?br/>
“真的！？”她一喜，連忙將菜吃進(jìn)嘴里，湊過來親他一口，印了個(gè)油印兒：“夫君真好！”
“……”他鳳眼隱有笑意，眉頭卻是皺著，擦掉臉上的油印。
圓圓喜滋滋地迅速將飯扒拉進(jìn)肚中，抹了下嘴巴道：“夫君等等，我去寫給你。”
還要寫？他眉頭一挑，就見她放下碗筷跑去了桌案前，鋪開幾張宣紙開始在涂寫起來。
他緩緩起身，跟了過去，定睛一看，畫的是地圖？
她盈盈笑著，指著地圖解說道：“我將東西分別藏在了四個(gè)地方……”
“……”
“我的房間床下有兩箱子，后院杏樹下埋了一些，還有這個(gè)琴房，東北角有個(gè)暗格，再就是柴房西墻角埋了一些……”
“……”
她將地圖遞給他，埋頭又在新的一張紙上寫字，不一刻，列出滿滿一張奇珍異寶：“這是清單，請(qǐng)夫君過目?！?br/>
“……”
他鳳眸微挑：“這些從哪來的？”
“這個(gè)貓眼碧璽是太子送的?！彼裏崆檠笠绲刂v解起來：“我十六歲生日那天，太子一大早便立在了房間門口，我推門一看，他就送給我這個(gè)，那天下霜雪，他頭上落了滿滿一層白霜……”
“這些都是他送的？”某人打斷，聲音陰測測起來。
“不都是。”他十分認(rèn)真地一一介紹起來：“這個(gè)蛾綠螺子黛和東海夜明珠是他送的，因?yàn)槭秦暺罚也桓夷贸鰜?，那個(gè)螺子黛就畫過一次，還是他硬是要給我畫，他是太子嘛，我只有乖乖聽命了。
這幾幅字畫是別的客人送的，都是真品，很值錢哦。
這幾幅是太子所作，等他當(dāng)上皇帝，就是御賜書畫，也很值錢。
這幾個(gè)是麒麟兄給的，他可摳門了，送我的東西統(tǒng)共加起來都沒有十樣……”她嘟了嘟嘴，繼續(xù)往下說：“這個(gè)是京師四大才子伯虎兄送的，說我給他帶來了創(chuàng)作靈感……”她赧然一笑，得瑟道：“其實(shí)也沒什么的啦，就是給他唱了首原創(chuàng)的小曲兒……那把古琴是伯牙琴師送給我的，夫君一定要幫我拿回來哦。”她抬眸一看，那張俊朗的臉面早已冷如百丈玄冰，鳳眼里滿是蒸騰的怒火。
“額……”她意識(shí)到自己說錯(cuò)話了，連忙往后退，再往后退，一直退到了墻上，瑟瑟道：“夫君答應(yīng)人家去拿的，君子一言，不能反悔?！?br/>
他抬手，點(diǎn)了點(diǎn)桌子：“夫人過來，再列個(gè)清單，哪些人送過你東西?！?br/>
她只覺身上一涼，打了個(gè)哆嗦：“夫君想做什么？”
他陰沉的臉?biāo)撼鲆荒ɡ湫Γ骸暗扔袡C(jī)會(huì)，為夫去找他們一個(gè)、一個(gè)、玩?！薄巴妗弊謩偮?，那張紙上戳了個(gè)洞。
“玩游戲嗎？不好吧，他們都是男人。”她故意裝傻，以期調(diào)節(jié)氣氛。
他鳳眼微瞇，戲謔道：“夫人多慮了，男人一樣可以玩?！?br/>
“?。》蚓辉S跟他們玩！”她一撲撲到他懷里，抱住他的腰，撒嬌道：“夫君只能跟我玩，跟我玩嘛……”
他不為所動(dòng)，面冷如霜：“寫不寫？”
“嗚……不要寫?！彼仓^皮頂嘴。
“都扔了?！?br/>
“嗷！你說話不算數(shù)！”她滿臉幽怨地看著“清單”，那些都是錢啊，拿過來給夫君重整山莊多好??！但又不能直說。
“我只答應(yīng)給夫人拿嫁妝。”他指尖劃過“清單”，“清單”變成了兩半：“這些都是別人的東西，不是嫁妝?！?br/>
“就是嫁妝！他們送我，就是我的！”她理直氣壯。
“所謂禮尚往來，夫人不能只收禮物不還禮，寫下名字，為夫幫你好好答謝他們?！彼旖窃诶湫?，勒著她的手按在了桌上。
“……能不能不寫……”她還想做最后的掙扎。
“不能?！彼忠慌模菑埱鍐沃苯铀槌闪藷o數(shù)片。
***
白顏玉很焦慮，已經(jīng)到了第三天，阿音還是沒有消息，他一想到那個(gè)可疑的順化王，心里就忐忑不安，生怕阿音被那人欺騙受到傷害。
相比之下，紫宵格外的淡然，澆花喂魚玩刺繡，品茶睡覺看閑書，就跟來人間度假一般。
早上起來，白顏玉單腳在院里來回跳著，因?yàn)橛袟l腿骨折了，只能以這種方式表達(dá)焦慮的心情。
紫宵熬了一壺菊花茶，徐徐走來，幽幽說道：“先喝茶……再跳。”
“我不喝?！卑最佊窭^續(xù)跳。
紫宵坐了下來，睨眼看著他跳了一炷香，菊花茶也喝完了一半。
“小白，你這個(gè)樣子真的很可愛。”
白顏玉立馬停止了跳躍。
秋風(fēng)微涼，吹落片片金扇銀杏，吹起它古老沉淀的葉香，白顏玉仰頭看著一豎金黃，眉頭皺了皺，想起以前過往，眼里流露出一片滄桑：“當(dāng)年我們四人，也是在銀杏樹下結(jié)為兄弟的?！?br/>
紫宵微愣，端茶的手頓了一下。
白顏玉低下頭來，看向飄落一池的銀杏葉：“他死后，蘇云流就再也沒有來找過我?！?br/>
“你們不是親家么？”紫宵略帶戲謔地說道，端茶過來遞給他：“白音音若是嫁去東方天，你們想不見面，都難?！?br/>
白顏玉的臉上頓時(shí)添上一層陰云。
紫宵紫眸一瞇：“怎么？還不想讓音音嫁人？這樣可不好，她會(huì)越來越恨你，早晚會(huì)懷疑你。”
白顏玉驀地一驚，抬眼狠狠瞪著他。
“認(rèn)她做女兒有什么不好？她若愿意，上輩子就嫁給你了，何必死過一次再來?！弊舷驳芍?，眉眼一挑：“你這樣看著我做什么？恨死我了？”
白顏玉一愣，移開了視線：“沒有?！?br/>
“沒有你瞪我做什么？”紫宵語氣陰沉。
白顏玉跳開了，靠在了銀杏樹上，不再理他。
“你說清楚，剛才那么瞪著我什么意思。”紫宵跟了過去，氣勢咄咄逼人。
“沒有就沒有，你這人怎么這樣！”白顏玉不耐煩了，推開他。
紫宵冷哼：“你就心虛吧，早知道我就不救白音音了，倒是讓你恨我。”
“你能換句話威脅我嗎？”
“還有什么話能威脅到你？”
“……”白顏玉在思考。
紫宵怒道：“我去殺了白音音?！?br/>
“你敢！”
“那你解釋一下?！?br/>
白顏玉皺眉，垂眸，卻見一片落葉飄進(jìn)了杯中……
“我說了八百遍了，只要她能活過來，做她爹又有何妨，一樣能陪著她，照顧她，保護(hù)她。我欠她良多，只要她幸福就好……”他撿起杯中落葉，抬頭，啪的一下，貼在了紫宵腦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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