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我已經(jīng)25歲了。
這天晚上回到租來的公寓,我讀了一陣司馬遷的《史記》,便沉沉地睡著了。
我來到一個圓形的廳中,坐在一張普通的鋼椅上。
一個約莫二十多歲的家伙立在對面,饒有趣味地看著我。
他身材頎長,有著典型的中國人面孔,眼內(nèi)滿是張揚的自信,但我敏感地察覺到他的疲憊。
“名字?”他問。
“什么?”我有點反應不過來。
“你聾的么?”那個人很不高興,顯然不是一個好脾氣的人,“我問你叫什么名字?!?br/>
“憑什么我要告訴你?”我心中疑惑。
“不告訴我我也知道?!彼麑χ倚镑鹊匦?。
“你是誰?”我好奇心翻騰。
“我,”他神秘一笑,“我來自30世紀啊?!?br/>
“30世紀?”我覺得神奇,“為什么你‘綁’我來這里?難道,難道我中了獎,你要帶我去旅行?”
“救你!”他說。
“救我?為什么我要你救?”我不解。
“你不想我救你?”
“我的意思是,我不是好好的嗎?我怎么需要你救我?”我問。
他對我毫無耐性:“記住,說話前先理清思路,組織好語言。否則,閉嘴!”
我不說話。
“哼!”他冷笑,“來到這里的人都是在正常歷史上將要死亡并且在歷史上毫無影響的人。”他頓了一頓,“就是說,如果你不服從我的安排,選擇回到21世紀,你會立刻死掉!”
“我憑什么相信你?”我嘴硬,心里卻升起恐懼。
他不說話,按下按鈕,我看見我住的那個公寓燃起了大火,聽見隔壁孩子撕心裂肺的啼哭聲。
“救救他們?。 蔽蚁乱庾R地說。
他覺得我可笑:“我不是已經(jīng)救了你么?”
“那么他們呢?”我僥幸之余又有些內(nèi)疚,畢竟在這場災難中只有我逃離了死亡。
“我不是救火隊員,他們的生死與我何干?”他一臉冷漠,“你應該慶幸你被我選中,還能活多幾年?!彼皖^看看一個屏幕。
“但是你可以救下我,那么……”我還想爭辯。
“不要自作聰明!否則……”他沒有說下去。
否則,他能把我怎么樣?殺了我?
“人類從29世紀末期開始就可以進行時光旅行,我們可以返回史前,見證歷史事件,甚至改變歷史?!彼鋈挥辛四托模暗乾F(xiàn)在歷史上有些事已經(jīng)錯亂。我要找一些人來保證歷史按正常軌跡發(fā)展。而你算是一個合適的人?!?br/>
“為什么?”我心潮澎湃,原來我的力量是這樣強大,強大到足以影響歷史,同時對自己又有深深的懷疑,“我有什么值得被你選中的?我又不是唯一一個值得你選擇的人。”
他觀察了我一陣:“二十一世紀的人類都是如此愚蠢的嗎?對你而言,這個‘任務’是多么的‘光榮’,你應該痛哭流涕地感激我給你這個活下去的機會?!彼D了頓,“你是不是想我把你扔回去,讓你被火活活燒死?”
我連忙說:“不是不是。我不想死??!”
他滿意地點點頭。
我看他面色不錯,問:“那個,你要我干什么?”
“中國戰(zhàn)國末期的一個女人死了,現(xiàn)在我要找一個人去代替她?!?br/>
“是誰?”我問,一邊回想戰(zhàn)國時代的事情。
“一個女人。”他說,“她是什么人,你自然會知道的?!?br/>
我有些混亂。
“你有興趣么?死亡,還是一段新的人生?”他自信滿滿,沒有人會放棄自己的生命,
“我不了解那個時代,我什么都不會!”我充滿疑惑和不確定。
“你是想死還是想去戰(zhàn)國時代?”他有些惱了。
“去戰(zhàn)國時代!”我連忙說。
他不屑地責備:“做事一點決斷都沒有,還瞻前顧后!不過這真是你的好處!”
“我到底回去干什么?”
“替別人活著。”他簡潔地回答。
我有些疑惑:“既然你這么厲害,為什么不救回那個人?”
“住口!”他忽然情緒失控!
我不禁有些畏縮,面對這個強橫又暴躁的人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瞟了我一眼:“還有,不要有那么大的好奇心!”
我口是心非地點點頭,試探著問:“這份‘工作’有沒有什么福利?”
“有?!彼苷J真,“你如果被人毒死砍傷,我在你的歷史壽命沒有終結之前一定不會讓你死。”
“什么?”我郁悶,“這叫什么福利!做人就是用來被人毒死砍死的!天啊,有誰一輩子會被人砍被人毒?”
他忽略我的申訴,直直地對著我的眼睛:“我的要求,聽清楚!你要保證一個歷史人物在不能死的時候不能死,該死的時候必須死!你絕對不能妄圖改變歷史。否則,我會讓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死亡!”
我還想說什么,卻又睡了過去。
我再次醒來,覺得世界變大了好多。他明明說我會回到戰(zhàn)國時代,我為什么覺得自己在大人國里?
屋子雖然燃著一盞小小的油燈,但跟二十一世紀的日光燈相比,它暗很多。屋子簡陋而狹小,除了我躺著的小床塌,只有一個矮矮的木桌和幾個坐墊,床腳那里還有一個小箱子。
我變成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了。原來世界沒有變,只是我不再是以前的我。
“阿房?!币粋€甜美的聲音傳來。
她當然不說普通話。很神奇的是,我能聽得懂她的話。
她是讓我驚艷的女子。她畫著淡淡的妝,整個人在燈光下顯得極為嫵媚,臉上就像敷了天上的白云碾成的粉,頭上又插了仙女采的花,她是從天上來的嗎?只是為什么她眉頭有憂傷徘徊?
“你是?”我呆了一陣才反應過來。
“阿房,你怎么樣了?”她驚詫地望著我。
“我……”我拼盡全力也沒能想起她是什么人,心里又藏著秘密,自然有些心虛和害怕。
我和她就這樣尷尬地對著好一陣。她不明白,我不知道如何開口。
“趙小姐。”一個40多歲的女人走進來,恭敬得有些諂媚地對著那個女子說,“趙小姐,你怎么來這種地方了?這種地方哪里配得上你?我來叫阿房出去就行,不敢勞煩你呢?!?br/>
趙小姐?她姓趙?
“董娘,阿房她,她怎么了?”趙小姐望著董娘,一臉質詢。
趙小姐比那個董娘高了足足一個頭,氣場和氣質都比那個董娘勝得多,顯然她才是主人。
董娘狠狠地刮了我一眼,又滿臉笑容對趙小姐說:“趙小姐,阿房可能是害羞呢?!?br/>
“她看見我,怎么不行禮,還一副呆呆的樣子?害羞?我們都相對了一年多了,她有多少根頭發(fā)我都知道,她害羞些什么?”趙小姐不依不饒。
她不是好惹的女子。
董娘又暗地里用眼刀刮了我一下。
“阿房不過是個孩子,哪里懂事?小姐何必與她計較?”董娘為我開脫,“小姐你先到外面清凈的地方,我等一陣就把阿房帶過去。現(xiàn)在你又不是沒看到,阿房不是好好的還在嗎?”
趙小姐緊緊看了我一眼,帶著一絲疑惑,沒說什么就走了。
她一走,董娘立刻發(fā)飆,壓著聲音訓斥我一頓,發(fā)現(xiàn)我居然什么都不記得,連忙跟我講了一大通話,想勾起我的記憶。
原來這里是歌舞廳之類的娛樂場所,當然有時這里的某些女人也充當妓女。董娘二年前買下我,我一年多前還曾跟著趙小姐學跳舞和唱歌,還有各種樂器?,F(xiàn)在趙小姐愿意花重金買下我。
怪不得董娘不想我出事,原來我是她的搖錢樹。
我自然什么都“不記得”,董娘讓我在趙小姐面前假裝什么都記得。她很害怕趙小姐。
對于現(xiàn)在的我來說,趙小姐比這個董娘好太多了。我可不想跟著這個兇悍又毫無道德觀的大媽!
一番波折,我秉著“沉默是金”的原則,趙小姐終于帶著我坐馬車“回家”。
馬車很平穩(wěn),我不敢揭開簾子去看外面,免得趙小姐不高興。
“阿房,”趙小姐對我說,就是一個主人對婢女的語氣,高高在上又極有優(yōu)越感,“以后你也要像以前那樣會做事,知道么?”
“是?!蔽易宰鹦氖艽?。
趙小姐本是一個窈窕淑女,但現(xiàn)在我才是一個六七歲的小丫頭,自然覺得她很“巨大”,壓得我有些沉悶。
趙小姐什么都不說,眼中哀愁越來越濃。
這個趙小姐到底是何方神圣?
車停下后,我們到了一個很大的園林。
“阿房?!彼?。
“小姐?!蔽覒艘宦暎睦镞€在糾結我應該怎樣稱呼她。
“阿房,你年紀小,沒什么壞心,又能干,”她說,“所以……”
她沒有講下去,似乎在猶豫。
“小姐有什么吩咐?”我仰著頭才看見她的下巴。
“你要照顧好小公子。”她忽然低下頭,我不小心撞上了她的目光,才發(fā)現(xiàn)她實在嚴肅,“一定要!就算搭上你的命!”
“小公子?”我不懂,“小公子是誰?”
她一時也懵了,而后才說:“我是你的主人,你還能叫誰做小公子?”
“難道是你的兒子?”我猜測。
她無語地扭過頭,邊走邊說:“當然?!?br/>
“天啊,你已經(jīng)嫁人了?”我大吃一驚,她看起來也就是一個高中生的年紀!不過,她這樣的人到了二十一世紀,一定會是眾星捧月的大小姐吧!說不定,剛走出家門,她就被星探抓走了!
“阿房,如果你是傻了,我就趕你走。如果你是中邪了,我讓人打死你,不要讓我染了你的邪氣!”她不耐煩,陰測測地警告。
“是,我一定好好照顧小公子,絕對不會讓小公子有事,否則我天打雷劈,人神共誅?!蔽倚攀牡┑?。
她顯然被我的爽快迷惑,更被我的決心震驚,一陣才說:“那,那很好。”
那個園林不是一般的華美,看得我一個現(xiàn)代人錯不開眼。那高架著的天橋,月色下朦朧的雪洞和靜美的湖影,讓我仿佛置身仙境之中,前面又有一個飄然若仙的女子。我出現(xiàn)了幻覺,我正被仙女邀來天宮做客。那湖中的水,透著一股清爽干凈的涼意,我走過時覺得那水比我們現(xiàn)代的自來水還要干凈。
趙小姐感慨地說:“這里是趙武靈王建的叢臺,用來賞歌舞和觀看士兵演練的?!?br/>
現(xiàn)在我把自己放得那么低,她跟我講了一句話就讓我覺得這是她對我的賞賜。這叫“入鄉(xiāng)隨俗”,“審時度勢”,還是“奴性”?
叢臺?我記得秦國的異人好像就是被趙國國君囚禁在這里的。
在藺相如完璧歸趙后,秦昭襄王又邀請趙國國君赴會,結果秦王在那次會上又一點便宜都沒占到,反而被藺相如恐嚇了一番。秦昭襄王便把太子安國君的兒子贏異人送到趙國當質子,想借此來跟趙國達成“友好同盟條約”。
不過這個“同盟”顯然一點都沒有因為異人而牢固,秦國和趙國該打的仗一場都沒少打,所以異人的生活可想而知的悲慘。
聽說他在趙國過的可是跟窮人差不多的生活,當然那都是在他遇到呂不韋之前的事。
呂不認為異人“奇貨可居”,不僅說服了秦國太子安國君的愛妾華陽夫人,讓華陽夫人說服安國君立贏異人為嫡子,還到處宣揚贏異人的賢明,替異人廣交天下朋友,據(jù)說連秦昭襄王都聽說過他這個孫子的賢明??梢妳尾豁f的商業(yè)運作有多成功。
那么,這個趙小姐豈不是歷史上著名的趙姬?那她跟異人的兒子,就是那個小公子,豈不是——嬴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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