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寧帶了兩個手下,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閑逛,一會兒走走,一會兒又坐坐車子。雖說沒有目的,卻總是想去僻靜的地方。走著走著竟然到了隱霧山腳下,于是她想索性到師傅那里拜訪。
手下將馬車摔在山腳下,之后護著婉寧上山。
智陽開著玩笑:“子昂怎么沒有陪你來?這個‘護衛(wèi)’會不會照顧得更周到一些?”
婉寧聞言半點也高興不起來,耷拉著腦袋,仿佛還帶有微微的嘆息。未等婉寧回答,智陽就看出兩人肯定又是鬧別扭了:“你們倆又怎么了?上回那么大的事,你都原諒了他,這回又是什么事?事情不大,就算了吧,別跟自己過不去了?!?br/>
婉寧低低說道:“我們兩個已經(jīng)絕交了?!?br/>
又絕交了!上回鬧那么厲害,都沒分開,這回?zé)o非就是鬧點小脾氣,還說這么嚴重。智陽剛想開句玩笑,可是看到婉寧滿臉的陰郁,心想,還是問清楚再說吧。他也就什么都沒有說,也沒有問。
他沏了上好的茶,案幾上也擺好了婉寧最愛吃的新鮮果子。兩人對面而坐。
“沁芳閣的那個女子親自跟我說,他要納她為妾?!?br/>
“不可能吧,他要納妾不光你不答應(yīng),我都不答應(yīng),兩邊的長輩更不會答應(yīng)。他不會不敬你父親,沁芳閣的女子大概也進不了高家的門,他還不至于違逆所有人。婉寧,你可不要別人說什么就是什么啊!那女子現(xiàn)在是看你不順眼,當然是怎么狠怎么來了。你不分青紅皂白地傷害跟子昂的感情,就不值得了。還不是讓別人得了意?如此你能甘心?”
“不是的,師傅,我明白您說的意思。但我才不會被她擺布呢,我最在意的是竹筠說起來那些話的時候,看似很篤定。如果不是哥哥給了她希望,讓她安了心,她又怎么會如此趾高氣昂地來跟我說?哥哥知道我絕對不會允許他納妾,他可能就是在給自己爭取時間,嘗試著一點點說服我?!?br/>
智陽緩慢搖頭,道:“我還是不太相信,除了你,什么樣的女子能讓他如此花心思。他就由著你這么想?就沒有跟你解釋?”
“我才不告訴他我心里這么想的呢。”
“你沒有跟子昂說清楚,他現(xiàn)在還一頭霧水呢?!?br/>
“師傅,不是我有意不跟他說清楚,他應(yīng)該知道竹筠是我跟他之間的大問題。早就應(yīng)該把這個問題解決掉,眼下看他好像從來都沒有當回事?!?br/>
“你是希望能引起他的重視。你這丫頭啊,原來還有這么點小心思?!?br/>
“我跟他因為竹筠吵了也不止一回了。到現(xiàn)在我不說清楚,他竟然還覺得我無理取鬧,仍然不知道是因為竹筠。我跟他之間像隔著一塊大疙瘩一樣,他若真的由著竹筠是這樣一種存在,說明我跟他有緣無分,這種日子我還真過不下去。但凡他還想解決,確實要徹底解決一下子了?!?br/>
“女人啊,藏著點小心思,我能不允許你藏嗎?真正的感情不會經(jīng)不起考驗?!敝顷栔噶酥赴笌咨系膸妆P果子,“快吃點東西,沒準多吃點心情就能好起來?!?br/>
婉寧沒有只顧吃,半晌過后,又說:“師傅,我想獨自擁有他,錯了嗎?”
“你自然沒錯,但是你喜歡的,別人當然也會喜歡,也會心生覬覦。他從個人魅力到地位無可挑剔。他父親乃是一代武將,母親在當年可是有名的才女,他文武雙全也就不奇怪了。你與他青梅竹馬,他成長過程中有女子陪伴,他更了解女子,比尋常男子多了幾許柔情,這也是吸引女人的地方。”
“我并沒有看重他的富貴和地位,這么多年情分,有他在就像是整個世界都溫暖了。靜寂無人的深夜想他時,唯有甜蜜的點點滴滴縈繞心間。但是我期望這種甜蜜是只屬于自己一個人的,萬萬無法與人分享。若做不到,還不如按照父親為我計劃的人生,離開長安城,去到江南,找一個沒有人打擾到我的地方,過以后的日子?!?br/>
“子昂出身于侯門豪富之家,自幼要風(fēng)得風(fēng),要雨得雨,他想要的沒有得不到的。他想要你又怎么肯輕易放手?何況你是個能給人真實感覺的人,又不是一件東西。你跑到天涯海角,他都會找到你的。子昂心里有你。他不過是像平常的紈绔子弟一樣愛玩,但是玩到什么程度,他是有分寸的。”
婉寧有幾分不服氣:“師傅,您說男人會掌握好分寸,您覺得徒兒會信嗎?”
智陽瞪他一眼,覺得這小丫頭說得也有幾分道理。只是人生難得糊涂,她卻是如此認真。他意圖轉(zhuǎn)移話題:“說句題外話,如我所料不錯,他母親應(yīng)該很喜歡你吧?你們應(yīng)該很合得來?!?br/>
“嬸娘自幼待我都很好,像親閨女一樣。叔父前段時間因為李家入了獄,她也沒有跟我鬧僵。長輩們都對我很好?!蓖駥幧钌畹匕@一聲,“現(xiàn)在才覺得父親真的是全心全意為我考慮,方方面面都考慮在內(nèi)。他替我們每一個人都考慮得很周全,上天怎么就不肯將他留在我身邊呢?若父親還在,子昂哥哥也不會這般欺負我了。出身富貴就一定要紈绔嗎?您看翰鈺哥哥就很紳士,他從不跟女的胡來。”
“你以為張翰鈺就一定把持得住嗎?他沒去青樓是因為他父親設(shè)了眼線,他敢去一次,回家便家法伺候。就算沒去,他不也是在花街柳巷閑逛著嗎?”
“怎么就沒一個好東西呢!”
說了這一會兒的話,此后婉寧的話就很少了。每次來,智陽總是備好了各式各樣的新鮮水果招待她,仿佛不飽餐一頓,都對不起師傅。
她更想不到高子昂此時正騎馬路過山腳下,他并不是到智陽這兒來,只是外出辦事剛巧路過。緣分就是很奇妙,總是將兩個人糾纏在一起。
“少爺,離先生的住處不遠,您不去拜訪一下?”跟隨在他身邊的義兒,這一發(fā)問,正好戳中他的心事。
高子昂不是沒有想過,思慮片刻,他果斷地說:“不去,再碰上婉寧滿腦子的神邏輯,我聽了生氣!”
義兒繼續(xù)試探他:“過門而不入不太好吧?”
高子昂知道義兒說得有道理,過門不入確實不敬,但決定了不去就不會去。便下了馬,打算跟義兒一起牽著馬步行通過,能稍表現(xiàn)出他對先生的敬意。